第五十四章(1 / 1)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霍家主居然要来!为师还没突破铜筋铁骨第四层,万一要切磋,肯定没法让天下第一尽兴啊!”急得团团转的师父在院子里走了几十圈了,自诩年纪大了要淡定,要处事不惊的他这会儿火烧屁股似的,完全没有面对巴掌门挑衅时的人淡如菊感了。我们几个排排坐在门槛上,眼珠子跟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哈哈,可能要被打死了吧。"忽然停下脚步,师父仰天一笑。怎么忽然就自暴自弃了。

不过也正常,从当初的流浪儿变成一个小门派掌门,再到能接见江湖第一的霍家,确实跨步很大。

如果没有礼四,我们大概都没这个机会,除非去霍家找死。“师父,爹他应该不会找你切磋的,他这几年甚少动武,时不时研究一下菜谱。说不定会和你讨教做菜的事。“包得只剩眼睛、鼻孔的礼四安慰着,就算开口说话,嘴巴上的绷带也在一张一合。

苏一也跟着保证道:“如果霍前辈要切磋,师父让我作陪也行的。”我:“他打现在的你,就像老子打儿子。”苏一:“把我当儿子打,总比把师父当儿子打要好哎。”把自己胡子都要捋出火花了,师父愁眉苦脸道:“人家天下第一,想找为师切磋的话,哪有让徒弟应战的,这也太没礼数了!”苏一:“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师父你武功不到家。”师父:“好了,你可以收声了。”

我坐在中间的位置,又从零食筐里掏出话梅含着,“既然这样,就让我这个当过天下第一的会会他,反正儿子也是我带回来的,我会负责的。”“师姐……“礼四看着我,眼眸中浮光闪烁,好似有些感动。但除了他,没人把我的话算数,沈二更是抚摸我的脑袋,“别添乱了,霍前辈来做客的那几天,你只要不犯病就是祖上显灵了。”因为这一句口信,师门开始了迎接工作,该加紧练功的,该大扫除的,该准备客房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像公司准备迎检一样。我已经是第三次练神功了,所以学得很快,《独步神功》顺利练到第四层,轻功身法上有了质的突破,但让我现在对上霍屈,也会被打得哇哇叫。稍微还是有些紧张的,不知道霍屈千里迢迢过来干啥,屠戮门派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心里最坏的揣测是霍屈打算将礼四带回家,如果是这样,我就得做好万全准备了。

比起师父他们的忙碌,我显得游手好闲。去药房找礼四,他正在帮忙整理药材,我走过去就拉着他。

“走,跟我走。”

礼四顺势放下手里的药包,跟着我跨过门槛,穿过走廊、院子,一路走到拴着大师兄的棚子处。

“怎么了,师姐?”

“你的脸怎么样了?”

“还不太能吹风,最近有点痒,但比夏季时好多了。”他的脸离不开沈二的护理,我要是带他跑路躲避霍屈,势必要把沈二也打包带走,以我目前的能力,不太能做得到。能把人藏在哪里?茅坑吗?霍屈打开茅房准备蹲,发现儿子在下面潜伏,这实在惊悚。

脸被他的指尖戳了下,目光聚焦在他绷带脸上,我拍着他的肩头,“没什么,好好保护你的脸。”

他知道我没有说出心里话,也不追问,转身回了药房。等礼四一走,我炮弹一样冲出后门,往山里的瀑布狂奔而去。“师兄!”

一个猛虎大跳,我落在岩石上,对着瀑布那边练剑的少年大喊一声。对比我刚猛的登场,苏一如飞蝶扑花,身姿轻盈地落在我身前,“怎么了,师妹?”

“我在想,霍屈登门,是不是要带礼四回家,我打算带礼四离开师门避避风头。你说我俩不在这里,他应该就不来了吧。以霍屈的为人,儿子不在这里,也就没道理为难师门。江湖上没有他弑杀的传言。”“师妹,你不想真正地征得霍前辈的同意吗?这般东躲西藏,怕是会惹对方不愉快,到底是师弟的亲爹,有什么应该能讲得开。我们可以招待好霍前辈的!”

我死鱼眼地看着一脸认真帮我分析的苏一,目前在他的脑子里,爹还是个好词。

可惜前两世真的对霍家不是很熟悉,没法揣摩霍屈的个性。不过从礼四的只言片语中能拼凑出一点形象,对孩子挺严厉,对老婆挺宠。能把孩子培养得不错,从霍天阳来看,是有教养的。也许苏一说的没错,得到霍屈的同意后,我就算是正大光明得到礼四了,他的家人也会支持,不必躲躲藏藏。

如果礼四和霍家切断关系,也就得不到霍家的助力。但我看重的并不是霍家的势力,只是想要好狗而已。可那到底是礼四的家人,他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他是有家的。我不能剥夺掉他与家人的连接。

抓狂地揉着头发,我暴躁地在瀑布这里走来走去。考虑了一阵,我心心中有了决策。

霍屈若是来给考验的,我通过就是了,我好歹也当过天下第一,这一次是不能回避的。

有时候做反派的经验就会让我想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招,所以苏一说正大光明留下这个选项,才会让我脑子一懵。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胳膊,苏一连忙护着脸,结果我只是拍了他肩头一下,“师兄说得不错,情况不一样,应当留下来面对霍前辈。”“呼,还以为你要扇我脸呢。“他松口气,又鼓励道:“放心吧师妹,我与你共进退,一定会让霍前辈安心将师弟留下的。”既然决定了正面对决,我就不想着别的心思了,握住苏一的猪蹄:“师兄,同仇敌汽!”

“倒也不是敌人啦,是师弟的爹,你放轻松些。”“哦哦,好的,保持笑容,尊重狗爹!”

“霍前辈来的时候,你千万别把师弟当狗训啊,更不能叫狗!”鉴于我平日里对礼四呼来喝去的,这大半年是因为他治脸,我才有个人样。现在人家老爹要来做客,师父、沈二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允许我对师弟狗」狗儿地叫。

沈二甚至在镇上的寺庙烧香,祈祷我那些天千万别犯浑。到了十月底,师门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也不知道霍屈会带谁来,客房打扫了好几间,被褥都是新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财神。"抱着一碗煎饺吃,我在客房看着师父在那用鸡毛掸子扫灰。

“吃东西就不要过来了,这里有灰。“师父对我做出赶鸡的手势。我后退几步,又听到师父说。

“要用心接待,把师门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好歹也是你带回来的师弟。不能让人家爹觉得我们小门小派就没礼数,以为儿子在这里吃糠咽菜。”“哦,好吧。”

“就快十一月了,也不知道是哪天来。”

“放心吧师父,我让镇上的信差帮忙留意陌生的江湖客,若是看到住宿的或者往青山岭过来,就赶紧报信。”

“还是你聪明!”

吃完了煎饺,把空盘子丢去木盆里,今天轮到苏一洗碗,多给他攒点。礼四已经从药房搬回了自己房间,我也不需要整夜守着他安睡,对于霍屈要来的事,他也有点紧张,不过要留下的决心是一点没改的。可能是我的焦躁影响到了他,礼四总会安抚着,说他一定不会丢下我离开的,就算被老父亲打断骨头,也不走。

十一月初四的傍晚,信差骑着快马上山,说是来了眼生的江湖客,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男娃娃,夜深已经在青山镇的客栈住下。信差交代后就离去,我们几个在堂屋协商。苏一主张去看看,如果是霍屈,就将人请来门派住宿。师父紧张到坐立难安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还是明早再相见比较好。沈二抖着腿:“师父,你镇定些。”

苏一:“二师妹,你也在紧张。”

“当然啦!那可是现在的江湖第一啊,要是知道师妹把自己儿子当狗,他肯定灭我们满门啊!死定了!老天保佑!师妹求求你,正常一些,不要吐口水打滚脱裤子乱跑。”

沈二就差跪地上了,苏一连忙搀扶她坐好。这罄竹难书的罪孽被沈二说出来,我左耳进右耳出,一拍大腿决定道:“那就明日等等看,做好准备吧,礼四你爹吃饭忌口吗?″礼四摇摇头:“不挑食。师父、师兄、二师姐,你们不用太担心,爹其实没那么凶。”

总之,这一夜,大家都睡得不太踏实。

第二日清晨,早饭过后,山门被扣响。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活,集中在前院,盯着被敲响的大门。

礼四的眼珠子扫过我们,“我去开门。”

我们几个押长脖子,看着礼四过去打开门,随后是欢笑声,片刻后,只见礼四拉着一个好看的紫衣小少年过来了。

小男孩和霍天阳有几分相似,容貌俊俏,透着几分古灵精怪,猫儿似的。“这是我五弟,霍灿星。“礼四牵着他,给我们互相引荐。虽然脸上绑着绑带,从声音里也听出了几分喜悦。

“见过裘掌门和各位哥哥姐姐,我四哥承蒙照顾。”霍灿星抱拳作揖,笑得像一朵小桃花,看着很喜人。初见印象很不错,没有霍天阳的傲气,也没有礼四的冷淡。

师父和沈二热情地招待对方,又是拿瓜果点心,又是夸奖人中龙凤,最后一句才落回重点。

“五少爷,你爹呢?”

啃着削好的苹果,霍灿星的目光扫过我们,眼神在转过我时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他笑着对我眨眼。

此子顽皮。

“我跑得快,爹在后面呢。”

“哦!那我去看看。”

师父打算出门迎接,他才走两步,就看到大门口跨进来一威武身躯。身着锦缎长衫的男子轮廓分明,几许白发搭在额前,眉眼锐利。衣衫下,他的肌肉若隐若现,踏门走入的步伐沉而缓,气势并非逼人,却叫人无法忽视。高大男子拎着两坛酒,用红绸绑着,看着不像在山下随便买的。这一定就是霍屈了,瞧着也是风韵犹存,帅爹才能有好看的崽。家长来了,班主任打算盛情款待,师父才纰牙笑着靠近两步,就听到霍屈沉声道。

“跪下,我有让你治疗你的脸吗。”

礼四当即双膝跪地,头颅低着,一旁的霍灿星将苹果核丢出墙外,只是看着这一幕。这一声命令,吓得师父也要当场跪下,苏一立即扶着他胳膊,才没让他腿软。

发现自己吓唬到师父了,霍屈收敛余威,嘴角扬起一个营业性的笑。我本来都要撸袖子过去,沈二眼疾手快地拽住我,对着我死命地摇头,不准我瞎搞。

“师妹别过去,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我啧了一声,暂时按兵不动。

“霍屈见过裘掌门,承蒙教导犬子,只是他心思深沉,我怕给诸位惹来麻烦。”

“不敢不敢,那、那个,请、请里面坐。既然来了,就多玩几日,客房也收拾出来了,霍大侠千万别见外!”

前面一句话说得不成调,还好师父也调整了过来,再次展现热情好客。苏一扶着师父,一行人抬脚就往堂屋走,但跪在原地的礼四没有起身。我推开沈二,转头去拉礼四,“走,跟我进屋。”在我拉他的时候,霍屈的眼神也给了过来,看着像是在审视。“师姐你进去吧,我就在这跪着。”

“你不起来,我不进去。你的脸可是我要治的。“我故意大声地说。夹在我和亲爹之间,礼四跪在这里。但又因为我一直拽他,礼四一条腿抬起,有了起身的动作。

一缕指风破空直击,礼四没打算躲,我踏步顶开他,右掌翻起,聚起掌力打散这突袭的劲风。

瞬息间化解霍屈的内劲,本想对他纰牙,想到自己现在远远不是对手,于是我熟练地在地上旋转打滚,一身肥肉都在颤抖。“大门大户欺负人啦!鸣呜啊!师弟起来嘛!你不起来,我也不起来了,我要滚遍青山岭,从山上滚到山下!从师门滚到你老家,滚到你爹妈床铺中间看两人生娃娃!”

………霍屈的眼角一抽。

屋内的沈二也赶紧顺势劝导:“霍前辈,我师妹脑子有点不清楚,你大人大量别见怪啊!但她很在乎师弟的!要不你就让师弟起来吧?”无语地看了我一阵,发现我这块五花肉真的越滚越远,旁边的礼四都拉不住,霍屈不再说什么,转身跨门进屋。

礼四看到霍屈没计较,不由得松口气,对我笑道:“师姐,我们进屋吧。”我立即停下打滚,从地上鲤鱼打挺起身,“这就是你说的你爹不凶?”“谁让我以前不听话呢,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伙同外人整家里人。”我俩最后进屋,霍屈已经换了一副面孔,还算柔和地与师父交谈,言辞间透露出会在这里待个两三天。

寒暄的话说了几句,师父带着霍屈去参观门派,霍灿星则是跟着我和礼四,苏一、沈二去灶房准备午饭。

“四哥,别看爹一进门就让你下跪。他还是很满意铜筋铁骨门的,他可是把玉女醉带来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喝这个酒吧。”和卓小雷的聒噪不一样,霍灿星还没到变声期,长得又娃娃脸,说起话来叫人没来由的心软软。

摸摸老弟的脑袋,礼四轻缓地回答,“爹只会和看得起的人喝这酒。知道我心思深重,却还愿意带我入门,爹觉得师门的大家都是好人。”“嗯嗯,就是这样。这都离家一年啦,也是想看看你如何了,我看了你寄回来的信,也很好奇,就跟着来瞧瞧。”

“三哥怎么没来。”

“嘿嘿,因为爹只带一个人出来,我打败了三哥,就是我出来咯。”阳阳啊,你怎么连五弟都没打过,家里的战力洼地吗。“姐姐怎么不说话?四哥总在信中提你,倒是没想到这么肥肥哦,你用什么妖法把四哥忽悠来的?”

因为我一直没开口,早就留意我的霍灿星绕到我身旁,带着微妙的恶意与我笑着搭话。

既然送上门来,我也不客气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试试手感,这把霍灿星吓一跳,但他竞是挣脱不了。

小兄弟用上劲儿暗暗抵抗,我双臂如钢,夹得他面红耳赤。礼四也不规劝,由着我收拾。

“好了好了,你捏吧,别把我脸上肉掐掉就行。”等到霍灿星服软了,我才松开手,拍拍他的小脸蛋,“乖。”揉着自己泛红的脸,霍灿星看向一旁浅笑的礼四,就知道四哥不会帮忙,他小声腹诽。

“能驯服四哥,果然不是一般妖精。哎哎哎一”耳朵被我拧住,霍灿星疼得一边脸朝着我靠近,还有着婴儿肥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他右手支肘,迅疾顶入我的心窝。抬掌回挡他的肘击,我冷笑,左脚轻抬,绊住他的一条腿,肩头猛撞他胸口,本就体重比我轻巧,被我这么一撞,足下失重的他狼狈摔地上。还想着以手撑地,抓紧起身再战,他单膝支起一抬头,就被我的拳风给吹散了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

骇然停住的男孩眼珠一缩,下意识地吞咽了唾沫,有些求助似的看向旁观的礼四。

“四哥。”他如绵羊那般咩咩叫。

“别找打了,灿星。你远远不是师姐的对手。”礼四温和地说着,我松了拳头,手背甩了霍灿星一记耳光,清脆一声很悦耳。

霍灿星翘着嘴搓着脸,一番试探下来,面上还是服气了。师父全程陪同霍屈参观,恨不得每个角落都给对方瞧瞧,甚至把人带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菜地。

还好霍屈不是什么很有架子的类型,还真的跟着师父到处溜达,偶尔讨论一下厨艺,画面看上去和谐极了,与刚才一进门就喊下跪的姿态大不相同。沈二这次有意卖弄厨艺,弄了一大桌丰盛的菜。师父安排好座位,他和霍屈坐一块,各自的另一边是苏一和霍灿星。因为顾忌着我会发疯,所以沈二安排礼四和我坐一块,在这位亲爹的对面。我指着这红烧肉,小声和礼四吐槽,“看看你二师姐,多谄媚,多狗腿子。做了这么多肉菜。”

沈二对我使眼色,让我闭嘴。师父正好起身,他将霍屈带来的一坛酒打开,先是给客人斟满,再给自己倒上。

霍屈看了眼苏一,“苏少侠,会喝吗。”

苏一乖巧地拿起酒杯斟满,“自当陪霍前辈喝个痛快。”这几个喝酒的砰了一杯后,霍屈继续说道,“苏少侠看着面熟。”苏一举杯的手停顿,他自知自己容貌似母亲,声音中染上几分期待,“霍前辈可是见过我母亲?”

端详着少年的面孔,霍屈转动着手中空杯,“你母亲可是当年′天下第一剑姬望远?我与她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