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 / 1)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化身吃瓜群众,一个个看向想当年的霍屈。霍灿星与礼四对视一眼,显然两人也不清楚老爹有这一茬。苏一有些激动,也不藏心眼,他重重点头,“我是姬望远的儿子,没想到霍前辈与我母亲认识。”

“当年江湖传言你坠河而亡,只不过没找着尸首,没想到在这深山藏着。你娘还欠我一场比试,十多年前论剑比武,剑技我输她三招,便约定五年后再战,但未能如愿。后来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她也半隐退,甚少出现在江湖上。“我回了霍家继承家业,再后来听到她的消息,便是家破人亡。我派人找过,只看见她的衣冠冢,连尸首都没有,而她唯一的儿子也说投河死了,我还可惜她的′无上七十二剑′失传。”

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能引出这么沉重的话题,饭桌上诡异地沉寂下来。不看气氛的霍屈又独自喝了一杯酒,念叨着:“你娘,还欠我比试,那三招我现在应当不会输了。我找到名剑寻道,也是为了能再次与她一决高下。她死后,我这剑就给儿子用了,去年天阳说寻道赠予了你。”真没想到还有这番缘由,寻道兜兜转转落在了苏一手中。看得出来霍屈真的很在意这输掉的剑技比试,对着人家儿子念了两遍。我看向苏一,他并未被勾起伤心事,而是有些欣慰。“你娘的剑法,你都继承了吗。”

“并未融会贯通,招式精妙多变,暂未得其神。”“好好练,别让这剑法失传,你娘当年说过,这剑招妙趣在于取长补短,从百家剑招中领悟,精髓是学与变。那时她说这是六十九式呢,随后就创新,变为七十二式。你若能发扬,增加到九十九式也不是不可能。”能得到高手指点,这是难得机会,苏一也是豁然开朗。“多谢霍前辈指点,有人能记得母亲,我很高兴。前辈能否再说说关于我母亲的事。”

“其实,我和姬望远也不是很熟,她活泼多话,打赢了还骂人,当年嘲我武痴,说我像蠢牛,以后讨不到老婆。还好,老婆自己找上我了。”说到这句时,霍屈的语调很平静,和他没什么起伏的情绪相比,竟产生了一丝幽默感。

怎么感觉霍老爹很好追的样子,比苏一好追一万倍。“……“没想到亲娘辱对手了,苏一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礼四打圆场:"爹,娘在家还好吗?”

霍屈从回忆中回神,一个眼刀刮过来,“知道担心你娘,当初干混蛋事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你爹娘?”

礼四理亏,礼四低头,减少存在感。

我挑起没用的筷子,插了一块鸡腿飞到霍屈的碗里,此牙一笑,“霍前辈,多吃饭,少骂孩子。”

看我如此放肆,全体又噤声了,礼四在桌底下拽我的袖子,我也只是拍拍他的手背,依旧盯着对面的男人。

师父想说点什么,端起酒杯又放下,如坐针毡,他好怕我掀桌啊。“吃饭,大家都吃。”

最后,霍屈拿起鸡腿吃了起来,还像在自己地盘那样招呼,于是,紧张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事情还没过去,等吃完了,可能才是硬仗。不过这些小插曲都不能影响我干饭的心情,不吃饱更是没力气应对接下来的难关。

礼四给我夹了不少菜,还给我添饭,我虽没有差遣他,但连日来的习惯让我俩有了一种类似于主仆的默契。

而对面的霍屈自然注意到儿子的种种行为,儿子没给老子夹菜,一个劲儿伺候同门师姐,像个小奴才。

但这已经是礼四比较收敛的模样了,毕竞竟霍屈还没看到礼四给我剔肉、擦嘴、端茶漱口、梳头捶背、洗衣缝月事带、学小狗打滚汪汪叫之类的事呢。沈二生怕被掀桌子,吃饭的时候和师父打配合,一直招呼着霍屈还有霍灿星,势必不让客人感觉到被冷落和挑衅。

“二姑娘,送来的医书如何。“霍屈看着狗腿子沈二,也关切地问了一声。比起我利用疯癫搅局的样子,沈二这种棉花的样子比较有亲近感,也更讨长辈欢喜。

“好!好极了!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棒的医书,在这种小地方根本接触不到名医的手札,我真的很感激因为师弟而带来的机遇!多谢霍前辈大方赠书!”“无妨,有人看有人学,书才有价值。”

按照霍屈的话,我第一世耍心机骗取武林绝学《独步神功》也是可以的,毕竞压箱底不让人看,就等于废纸!

还算平和地吃完了这顿饭,师父带着霍屈、霍灿星去客房歇息。我们几个留下来打扫,礼四刚拿起一个碗,就被去而复返的弟弟喊住。“四哥,你不和爹叙叙旧吗。”

这其实是明着提醒了,听到霍灿星这般说,礼四看向我,想了想,说道:“灿星,我收拾好了就去找爹。”

霍灿星耸耸肩,还对着我做了个鬼脸,我抓起剩饭朝他丢过去,这小屁孩连忙跳出门槛逃跑。

地上的饭菜引来鸡鸭啄食,外面的大鹅被霍灿星追着赶,一时间好不热闹。“如果你爹…

我本想说为难你,就找我,但现在打不过,也是腰板挺不直。我改口道,“你爹还要打骂你,我就上门脱裤子乱拉,我和他鱼死网破!”礼四忍着笑,“我心术不正,被打骂也正常,师姐别担心。我是诚心悔过,所以也不会觉得多委屈。”

我:“虽然霍前辈是你爹,但打狗还得问主人呢!”擦桌子的沈二:“在是你的狗之前,师弟是霍前辈的儿啊,我的师妹,搞搞清楚。”

“哼,反正爹也没我这个主人重要!"我霸道地说,发现旁边的苏一没吭声,只闷头扫地,我一脚瑞他屁股上,“死猪,装什么哑巴。”苏一杵着扫把:“我还想从霍前辈那边打听一下我娘的事情。”沈二:“你也算了吧,你娘骂人家蠢牛,找不到媳妇,这么多年了都记着呢。”

苏一:……”

齐心协力把堂屋清扫干净,还有一盆子碗筷要洗,霍灿星又无聊了,过来想找人玩,路上看到了梦竹花,非要过去摘,沈二赶紧去拦着。既然她负责带小屁孩,我就安排苏一洗碗,礼四则是去客房找爹,我也跟着去,一点不见外。

霍屈看着我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家儿子,有一瞬的静默,随后他起身,“你房间在哪。”

礼四了然,带着家长去检查自己的宿舍,我继续跟着。房间里有一股浅淡的药味,因为治疗了大半年的脸,礼四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药。

霍屈负手踱步,打量着这个干净的屋子。随即,他走到衣橱前,礼四很懂地上前开柜子,让老父亲瞧瞧。

男装一半女装一半,其中垒了几个妆奁盒,里面都是我送的耳饰。他现在脑袋包成粽子,许久没戴了。

我送礼四的风筝挂在墙上,还有一些我随手丢给他的东西,也都好好地捡拾在箱子中。

“什么时候爱收集这些了。"霍屈问。

“就像爹这些年爱做菜一样。”

“哦。”

“爹,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和娘不用担心。”“是么,甘心就在这了?不想要争了?”

礼四还没回答上,霍屈跨步出门,我俩对视一眼,又追了上去。霍屈在院子里站定,“明月你记得你三、四岁时对爹说过什么吗。”礼四茫然,深棕色的眼中倒映出男人的面容,只摇摇头。“你那时就指着爹的鼻子,说我偏心。你更优秀,怎好偏心天阳。为何他是天阳,你就得是明月。你不做影子,你要做下一任霍家家主。”“你的确是我这么多孩子里天赋最高的。家主之位并不看性别,甚至能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霍家可以不做大侠,不去称霸江湖,但心要正,家人之间一定要团结。”

“三岁尚且年幼,还不会藏。你体魄、武艺样样强过天阳。他比你早出生那么一刻,所以成了哥哥,他生来比你弱小,我与你娘才会多关注天阳。作为爹,我不愿任何一个孩子出事。”

“幼儿时期你就更霸道。四岁,你推他掉河,还带他去爬悬崖,看水井,骗他吃毒草,桩桩件件都体现出你的恶意。若不是我们看得紧,你就得逞了。”“你处处争强好胜,天阳是个纸老虎,不比你心硬。大了几岁以后,作为双生子,天阳与你关系最亲厚,而你被教育多次后,学会了隐藏,不再做危险事。我还以为你改正了,结果你勾结外敌,残害天阳,还累着自己差点丧命。我觉得,你没怎么像我,倒是像了你死去的二爷爷。”“几十年前,你二爷爷争夺家主之位,与南疆鳞教勾结,苦练邪功,杀妻杀子,最终被你爷爷连同当时的武林盟主大义灭亲。也是因为这事,你爷爷和奶奶只生了我一个。”

“你爷奶年事已高,退下家主之位后,就去小岛上生活了。”“我认为,你该回家继续修行悔过,脸上的疤也不该消,它该是你终生的烙印,提醒你做错的事。为父不想你走上二爷爷的老路,更不想我的孩子们自相残杀。”

“这一年,就当你散散心,该回了。”

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霍家的一些往事,更是没料到礼四小时候还挺有野心。霍屈倒是本着做父亲的职责,想把危险栓在家里,把儿子教导得好一些。霍屈是故意把这些讲给我听的,可能是想让我更了解礼四的情况,也可能是想吓唬我。

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霍屈要带礼四回家。我刚要张嘴,沉默许久的小少年睁着一双沉静的眼睛,声音坚定道。

“我悔过了,爹。我想恢复脸,也不会忘记做错的事。”“我知你良心心未泯,但你也说过,要为霍家赎罪,自愿做天阳的影子,弥补他,守护他。”

“你自己的承诺,都忘了么。”

要是按照霍屈这个想法来执行,我现在就得在师门自刎谢罪了。我从零食筐里抓出一把瓜子,磕了几颗,现场只有我嗑瓜子的声音。“礼四,师姐给你撑腰。想说什么说什么,我站你这边!“我吐出瓜子壳,在他旁边撞了一把。

得我这句话,礼四当即说道:“三哥原谅我了,做错的事我不会忘。爹,我不再妒忌三哥,也不逞凶斗狠,我是霍家的人,我也是我自己,我现在的心愿是想跟着师姐。”

“不回家中,你是想放下当家主的念头了。”“我已经不想当家主了。”

霍屈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他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而在这无声的审视中,压迫力一点点地铺开了。

察觉到了气息的改变,我将礼四拽到了身后,仰头盯着威武的男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讲出来。

“霍前辈,你不能带他回去,我需要礼四,如果你非要带他离开,就等同于杀我。你要我的命,我只好反抗!”

铿锵有力的话语抛出来,我张开双手,如母鸡护崽。对峙之时,一连串尬笑响起,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沈二和师父已经冲了过来。

“哈哈哈哈,霍大侠童心心未泯啊,在这老鹰捉小鸡呢,要不我们也来一个?”

师父往我和霍屈的中间一站,笑得很有礼貌,一只手在背后疯狂打手势,意思是让我带着师弟先撤。

吃着糕点的霍灿星蹦跳着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照看的苏一。此时,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霍灿星说道:“四哥,你还是跟我们回家吧,我还要你指点武功呢。”我看这小鬼是还没打够,尽添乱,先前应该把他揍得里外酥脆才行。苏一没有在中间和稀泥,开门见山道:“霍前辈,如何才能让你回心转意,将师弟留在门派修行。”

沈二:“师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苏一:“因为这就是问题所在,搞清楚了,也就没问题了吧。”既然话都挑明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忽悠了,师父和沈二认命地不再做气氛组。我与霍屈的目光再次对上,对比我剑拔弩张的姿态,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眉头都没皱。

他的眼神转到礼四面上,“明月,你现在的想法,就是留在此处跟着章一?″

“是。”

“真心想留,并非借此逃避家?”

“……最初有过,但现在只是想跟着师姐。”什么,一开始跟着我居然还有逃避家庭的想法吗?看来当爹的还是更了解自己儿子。

不过没关系,我就是礼四最大的码头!

结合礼四的个人情况来看,因为做错事想要赎罪是真的,但对霍天阳的妒忌也是真的,如何处理这种情绪就成了关键。要么压抑隐忍,要么彻底放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呢。

霍屈一开始放任礼四过来门派,大概也是想给他放个假,现在来考察,就是想知道能不能长留于此。

我也决定不废话,诚恳道:“还请霍前辈提要求,只要能让他留下,我都答应。”

霍屈:“提的要求,你们都能答应?”

我一怔:“我们?”

“不错,你们。”

原来只是我一个人想留礼四是不够的,不过关键时刻大家也是没掉链子,就连不愿正面硬碰的沈二也坚定地点头了。师父拿出全部气势,朗声道:“只要四四愿意留下来,霍大侠你尽管提要求,铜筋铁骨门定当竭力。”

“第一条,如若明月做出背叛之举,立即将他逐出师门,并书信告知霍家。第二条,苏少侠学成之时,与我比试,在我六十岁之前应邀就行。第三条,敢不敢接我两掌,我也好看看贵派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