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 / 1)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年前收到了卓小雷的信,说他和卓来风到门派蹭个过年,正好也避避风头。至于避什么风头,他在信里没说。

这封信简短,一张纸也只潦草写了几行,落款还不是他的名字,而是画了一条打滚的狗。

我把卓家母子要来过年的事给大家交代了一番,师父倒是热情好客的,反正先前也收留过一次,人多过年也热闹。

将先前的客房收拾出来,沈二也没讲什么收钱的事,毕竟她知道卓小雷在江湖上可以给我探听消息,因为有时候消息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经过了这一年多的磨炼,沈二的医术大涨,给礼四的脸部护理也十分到位,以至于她在我面前说话可是越来越硬气了。看看,还是要有一技之长才有底气。

入冬后下过几场雪,霍家委托三姑镖局送来的兵器到货了,其中还有信,是霍天阳写的。

内容不多,就是叮嘱礼四吃好喝好,别有心理负担,最后一两句提到了我,说是别什么都依着我,免得我越来越猖狂。以及要是被甩了,赶紧回家来。我怀疑这几句是霍天阳和霍灿星一起商量着加上来的,想着山高水远,我不能御剑飞行过去抽他俩。

“怎么又下雪了,看着还要下大。"在院子扫落叶的沈二嘀咕一声,她想到自己的药圃,连忙说道:“快快,师弟,和我一块去修缮棚子,雪要是下大,我怕支撑不住,我的药草也就完蛋了。”

将扫把往我手上一推,沈二开始点兵点将,我使了个眼色,礼四就跟着过去了。

我随便扫着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天都没怎么和苏一讲话。他早出晚归,天天去瀑布那边练剑,得了空闲时,也就帮着师父采买年货。而我又时刻盯着礼四那边,于是就更加难以碰上。明明都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原来想不见到,也是可以做到的。由此可得,礼四没来时,他天天能在我面前晃悠,就是故意招惹上来的。把堆积在一起的落叶点火烧掉,我在这边烤着火,师父拿着浆糊和纸张,给堂屋的窗纸填补一下窟窿。

之前飞鸡撞上去过,爪子把窗纸弄破了,至于为什么鸡会飞过去,是因为我在用鞋子打公鸡。

“三三,这风雪大了,天都阴下来,你去山里叫你师兄早点回吧。正好百十斤腌制的猪肉,也让他回来处理下。我看他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的,你也关心关心师兄。”

在糊窗纸的师父给我交代道,换以前我可能不会去,或者差遣礼四过去。我杵着扫把,调侃道:“他怎么心不在焉,着急出嫁了?”“又编排你师兄,快去找他。”

将扫帚丢给师父,我说道:“哦,院子里的火你招呼着。”“嗯嗯。你当心点,带把伞出去。”

“懒得带。”

说完,我就用轻功越过墙头,连大门也不走。到了山里瀑布,因水流冲刷,气温还不够低,水面也未曾结冰。熟悉的地方却没有少年练剑的身影,我四下张望,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抱剑休息的人。薄雪覆盖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是累了。就连眉宇间落了雪也没有抖掉,我看着他眼睫上的雪花,不自觉伸出手指撩过这浓密的睫毛。“啪一一”

刚抖落些许雪,少年睁眼,已然熟睡又惊醒的模样显得有些凶,他抓住我的手腕,竞是有了防备心。

不对,以前我离他这么近,就算给他一巴掌,他都不会有警惕心,只会揉着脸喊我师妹,表现的是全然放心的样子。睡懵了?师父说他这几天心不在焉,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原来是师妹啊。"视线聚焦后,他凌厉的眼神软化下来,松开了我的手腕,“有没有抓疼你?”

我看了下自己的胖手,上面有他的五爪印,“雪会下大,师父让你早点回去,腌制的肉也需要你处理。”

撑着剑站起身,苏一抖落身上的雪,他笑着捏我脸,“知道了,我睡一觉居然就下雪了。你刚才是想给我扫开身上的雪吗。”“不,我想打掉你猪头。”

“哈哈哈哈,我们回吧。”

并不在意我的挖苦,他一手拿剑一手拉着我跨过脚下的树根,我也没撒开手,平静问道:“你很少在练剑的时候睡这么死,怎么回事。”“累了自然就要补觉咯。”

“晚上没睡好么。”

“元.……”

牵着我的手掌抽离,苏一有些苦恼地看向我,“我说了你会生气吗?”我有些意外,“怎么,跟我有关系?”

“好像是梦到你,醒来却不记得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梦,连着几天都这样,所以没睡好,练剑的时候就累。”

“什么样的噩梦。一点都不记得了么,有没有可能是梦到你娘,你却误会是梦到我。”

难得苏一纠结,他跳过高矮错落的石坑,我在后面没动,看着上方的少年。他做噩梦并不奇怪,前两世也是有过的,毕竞目睹了母亲被围剿的场景。师父说过,捡他回门派时,他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无法好好入睡。只不过我入门晚,来的时候苏一的个人情况好了许多,他自己情绪稳住了,大概才有余力来照顾我和沈二。

目光在纷落的雪中交织,我耐着性子看他,隔着这段距离,苏一原本是侧面站立,准备迈开下一步。发现我没有动作后,他的足尖改变了方向,与我正面对上。

“虽然想不起来了,但应该和娘没有关系,想不起来正好,免得扰我思绪。”

他这么说,有没有可能,是在欺瞒我?就像第二世那样。我仔细辨别他的神情,也可能是我眼拙,看不出什么隐藏,只有那双漆黑眼眸的纯粹。第二世的日记事件让现在的我多了一份怀疑,徒劳追求什么心意相通,前两世我与苏一都通不了,还不如打同门情谊这张牌来得好。“师兄,若是噩梦频繁,找二师姐看看,抓些药调理,总这么睡不好也不行。”

“你说的是,我回去就找二师妹。”

“还有,师兄。如果记起了噩梦内容,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来找我倾诉,我一定会为你排忧解难,我们可是同门啊。”看到我摆出这副善良师妹的样子,苏一震惊地睁大眼眸,看得出来他很吃惊了,好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惊讶过后,他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感动,“师妹,感觉你成长了。”“所以师兄,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困惑,若是想起了什么,更要与我说清楚。”

“想起什么?”

“嗯。想起了一些什么过往的话。”

“我怎么不是很明白这话的意思,说得好像我失忆过似的。”“你现在是不明白,若你有明白的那天,也就不会困惑了。”我抿唇笑,飞身一跃,从他站立的那块高石上跨过,不明所以的苏一虽然纳闷,却还是追了上来。

我适时地抛出感情牌。

“师兄,我们是同门,情同手足,你有什么事别隐瞒我。”“那就依你的,师妹。”

这骚猪,要是和他谈情说爱,他怕是要退避三舍,走同门情谊,他倒不会回避了。

我每一次重生都带有前世的记忆,第二世苏一清楚一些事,完全是因为我写了日记。就是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又有不同,多个心防范也是好的。如果苏一会恢复第一世、第二世的记忆,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我竟是隐约有点兴奋,凭什么只有我记得呢。回了门派,雪就下大了,礼四在大门口等着。看到他时,我那种想折腾苏一的想法平息了些。

礼四给我抖掉头上的雪,苏一去把腌肉给处理悬挂,下午时,就去找沈二开药方扎针。

喝药应该是奏效的,他今日就睡得比较早。晚上,我如鬼一样翻窗进了苏一的房间,在他床头盯了一阵,少年呼吸均匀,看上去比在瀑布睡着时来得安稳。

没有打扰他,我又翻窗离开,然后碰见了从我房门口出来的礼四。他望着我从苏一窗户跳出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朝我走了过来。廊道悬挂的灯笼映照在走廊,光影在他的头纱下划过,看不清礼四的神色。很快,他来到我身前,“师姐,怎么了吗?”“师兄这几日总做噩梦,没怎么睡好,我就看看。”“刚才二师姐给我换药的时候,我听她提过,师兄还好吗?”“现在睡得死猪一样,不用担心了。”

“嗯,那就好。”

“你在我房里干嘛?”

“师父练功饿了,说要煮面当宵夜,让我来问你吃不吃。”“吃!怎么不吃。”

跟着礼四去灶房觅食,师父就知道我不会放弃宵夜,煮了面还放了煎蛋和卤肉片。

我俩捧着碗在这狂嗦,不吃的礼四在打扫灶台,将灶膛里的柴火熄灭。吃过宵夜,又歇息了一阵,礼四才端来洗漱用具伺候。漱了口,泡着脚的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口的雪,思绪逐渐飘远。苏一是不是有恢复前两世记忆的可能,他又会如何面对,一切从来过,是不是我与他再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第三世一无所知的他,应该会喜欢一个善良的师妹,而不是偏执的师妹。拥有了所有的记忆,或许我们就不再单纯了。我也是复杂的。

对于苏一,我又稀罕,又装得不屑一顾。

那礼四呢,他要怎么办。

用布巾给我擦拭白胖似馒头的脚,蹲在我面前的礼四说道,“师姐,睡吧。”

我回过神,“还没擦面膏。”

“我给你取来。”

他去梳妆台翻找,拿了瓷盒递过来,我随便挖了一块往脸上涂抹,发现自己的脸真是汤圆一样软糯有弹性。

躺平盖上被子,出门倒了水的礼四又回来了,他将蜡烛吹灭,“师姐,好梦。”

“嗯嗯,你也早点睡,别练功了。”

“嗯。”

在被子里拱了拱,我不自觉地看向礼四的背影。他退出门槛,将两扇门轻轻阖上。

莫名有一种现在的生活还不错的感觉,好像没那么苦大仇深了。第二天,我去找沈二,询问她关于苏一的情况。沈二现在是真有两把刷子了,苏一找她扎针吃了药后,夜里多梦的问题有所改善。但似乎出现了另一种现象,就是他能依稀记得一些梦里的事情了。不过只能记得一点点,只是梦境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比如门派的牌匾,或者是他自己在练功,又或者是谁的背影。

这状况就像点一份牛肉面,牛肉和面都没有,只有汤。“师姐,有没有办法让师兄不再做梦。"我说道。“顶多让他安神,调理情绪,以前也背负血海深仇,都没有这样。现在忽然噩梦连连,真是奇怪。”

“那该怎么办。”

“你果然还是关心师兄的,师妹。以后就少欺负他,知道不。”“行吧。”

如果恢复记忆是天意,仅凭人力又怎么能扭转。我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还好,梦境若是有什么变化,苏一都会大方地和我说,没有什么隐藏的意思。

腊月二十四是沈二年前最后一趟去牛大夫医馆打工,过得两天,牛大夫自己都要歇业回去过年。

今年最后一趟赶集,依旧在山下遇到了猛虎派的人。隔壁山头留下来过节的又是一堆人,巴掌门看到我们还是这几个人,笑得牙龈都露出来,嘲讽这一年怎么没收新弟子,还说自家的大弟子被许多媒人相中,让我们身有隐疾的苏一不用灰心,治好了还是能讨到老婆的。师父已经彻底习惯挖苦,不当回事,还说囤积的菜送几筐给隔壁山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巴掌门总这么找存在感也觉得没意思了,炫耀了几句后,带着十几个弟子继续去赶集。

周豹大概对我们门派一直感观挺好的,走的时候还与我们拱手,他好像比苏一还大几岁。

“其实对面家的大师兄真的挺斯文俊秀的,周豹不错啊。"我盯了一会儿,笑着和沈二唠嗑。

沈二重重点头:“对对,尤其这几年,感觉一年比一年俊雅。”师父:“你俩看人家大师兄做什么。我们家也有啊。”我:“可我们大师兄是驴啊,所以看看别人家的人类。”师父:“阿一才是大师兄。三三,要不是你去年坏他名声,媒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沈二:“师父,你还没看到师弟的脸呢,到时候也得编排个理由,不然又要被媒人踏破门了。”

师父看向头纱遮面的小少年,身形已经有他眉眼高了,这两年长得很快。“就用年纪小回绝。要么就说家里给定娃娃亲了,这不是很简单,你说呢,四四。″师父欣慰地摸摸狗头。

礼四看一眼我的反应,我没什么表示,他就老实点头。除夕前一天,卓家母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还是骑着两匹枣色大马,驮了一些别处的特产。

卓小雷看到我和礼四时,他傻眼了许久,然后一脸不可置信。“你俩怎么了,一个胖成猪,一个遮头盖脸的!"要不是凭声音认出来,他大概都无法确定。

鸭子狗可真是心直口快,欠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