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五十九章

一年不见，卓小雷度过变声期，嗓音确实是好听的，让这位麦色肌肤的少年变得更有风采。

我指着他的鼻子，“注意你的言辞，打死你啊。”卓小雷笑嘻嘻地捉着我的手指，“你看你,手指都胖了，手背还有窝窝，不过这个胖乎乎的样子倒是没那么凶了，也挺可爱的，我能摸摸你的下巴吗？”“摸你没见过的野爹去，把你琵琶骨都打碎。”“性子还是这样，哈哈哈哈。”

那边师父和卓来风寒暄完,也就招呼着大家进门。除夕这天放鞭炮，吃年夜饭，虽然依旧没隔壁山头热闹，但小门派也有自己的味道。

因为拜托卓小雷找苏一的仇家消息，他就将找到的几个人写在册子里，就这么单独交给了我，但这件事苏一根本不知晓。吃过饭后，沈二给苏一扎针去，我安排礼四收拾碗筷，自己拉着卓小雷单独在棚子这边聊天，观众是几匹马和驴。

“你拜托我找苏一的亲爹，还是没找着，有没有可能真的死了。”我其实说不准有没有死，因为事情总有改变，“也许改头换面了，厉害的大夫都能做到。”

“说是这么说，但能让一个人改头换面的大夫屈指可数哦。”“总之能找就找。”

“行吧，你看上去对他骂骂咧咧，其实最在乎的也是苏一吧。我娘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礼四不会不高兴吗？”

“轮到他不高兴？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质疑主人是不行的。”“好狗是该这样。”

“你先前在信里说你惹了麻烦，是什么麻烦？”“哦！是这样的，之前偷了一个大侠的家传玉佩，没想到这大侠和武林盟主是好友，这不就得罪到了正道头头。我和我娘躲藏了好一阵，不过最近风头应该过去了。”

猝不及防听到了武林盟主的事，我呆滞几秒，看我表情不对，卓小雷拍我厚实的肩背，“怎么了，这样子像中邪似的。”“你说欧阳卓越也抓捕你们了？”

“算是吧，不过玉佩后来借由他女儿的手还回去了，所以才没事啦。”“女儿。“我挑起眉头，重复道。

“是！欧阳盟主长相普通，没想到家里独女很漂亮，性子也不错哦。”“他女儿是不是叫欧阳雅儿。”

“对对，你怎么知道？”

“梦到的。”

“你是不是真的有预知梦啊，神叨叨的，却每次都能说对。哎，你怎么走了，喂，章三！生气了？”

将卓小雷丢这，我冷着脸就离开了，然后气冲冲地来到前院，看到苏一在带着大家放烟花，礼四也在旁边。

我冲过去一脚将还未点燃的炮竹给踹飞，拿着火折子的苏一吓一跳，我又是一脚对着他的脸过去。

看出我用力了，苏一也不敢用脸接，连忙用空闲的左手格挡一招。“师妹你怎么了？小雷兄惹你生气了？”

卓小雷追过来摇头摆手：“才没有！不是我的错。”沈二双手拢在袖子里，淡定道：“师妹应该是又发病了，没来由的暴脾气不是很常见嘛。不要因为最近犯病少，就以为她好了啊。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师弟承担了而已。”

我抖着满身肥肉，在院子里大呼小叫，以前像猴子，现在像野猪。师父请卓来风站远点，沈二也自动闪避，干脆回堂屋烤红薯吃。苏一：“你到底和师妹说什么了？”

卓小雷冤枉道：“我就讲了下之前惹麻烦的事，说我不小心招惹到武林盟主的好友了，然后盟主女儿顺手帮了我们一把。”苏一神色变化，他微微蹙眉，显得迷茫不解，可好像又能想清楚什么似的，以至于他的行动停了下来。

卓小雷被我一巴掌拍飞，要不是他早先有防备，这一掌落实了，他这除夕夜就别想好好睡了。

还是礼四顶着压力走到了我面前，他的头纱被我的拳风撩开，发脾气的我猛地惊醒。只窥见他轻纱下的半张脸，那是略显苍白的面色，肌肤不再如从前坑坑洼洼，狰狞的疤痕也消失了。

“师姐。”

打到他面前的拳头及时停住，那突如其来的火爆脾气像是被一盆水浇透，我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

“有没有伤到你。"我问。

礼四摇头：“没有，你怎么了？”

这要是伤着他的脸了，这么久的救治不就白费了。这么一想，我怀疑地看向已经拉过我手的家伙。

“师弟，你是不是故意用脸来碰瓷。”

“知道我紧张你的脸，你小子就胡来是吧。”“就算师姐打了，再恢复就行了。你不高兴，我想安抚你。”“哼！”

也没能掐他的脸，我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回头去看苏一，他在拍自己的脑袋，好像老人家拍电器似的，觉得拍一拍就能修好。“干嘛一副拉不出粑粑的样子。"我这边情绪降落后，就找苏一的麻烦。他勉强笑了笑，将怀里的火折子递给礼四，只说道：“忽然有些头疼，烟花你们放吧，我先去休息。”

我：“师姐给你的药还在吃吗？”

“有几天没做噩梦了，就没吃，我现在吃一颗定心丸就歇息，你们不用担心，自己去玩吧。”

走之前苏一还拍拍我的脑袋，沈二看他脸色不对，也跟着去了房间那边。既然有家养大夫跟着，我也没那么担心。

苏一究竟梦到什么，又能想到什么，是不是关于前两世，这些都说不准。他听到武林盟主也是有反应的，这还没听到欧阳雅儿的名字呢，就表现出这死样子。

我也是不争气，还在这动怒，修行还是不到家。“哎，你们还放烟花吗？“卓小雷又爬回来了，适时地打断我的猜想，把我踹飞的炮竹一并捡了来。

“放，干嘛不放。“我不爽地命令。

这次礼四点火，院子噼里啪啦的又热闹了。师父和卓来风在闲聊，照看着我们不点燃桌椅。

两刻钟后，沈二面无表情地回来。

我问她，“师兄什么情况？”

沈二一脸沉重：“他现在睡了，还是查不出具体原因，他也不是很疼，就是比较混乱。本来扎针服药也能控制，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出什么问题了，明天好好给他看看。”

“行。”

“章三、沈二，来放烟花啊！”

卓小雷发出兴奋的汪汪叫，看我俩没动，又邀请着：“过来呀，好歹这么久没见，陪我多玩玩嘛。”

沈二懒得过去，言辞犀利道：“去呗师妹，你放养的小狗在叫你。不过家养的小狗可能会不高兴哦。要记得，礼四才是你最好的狗，不要偏心。”我不以为意，但还是过去了，“放烟花还要我守着，真没用。”“这不是想和你一块嘛。"他笑嘻嘻地撞我一下，结果被我的肥肉给弹开半步。

卓小雷瞧着我，忽然想捏捏我腰间的肉，然而刚伸手就被礼四给拽住，对着他笑眯眯地摇头，“卓小雷，不可以捏师姐的肚子。”“你能捏吗？”

“……我也不能。”

“你不想捏吗？你整天跟在章三屁股后面，你是看着她胖起来的吧！”“我想，但也不能。”

你俩在聊什么呢，我没凶礼四，对着卓小雷眦牙，“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敢摸我肚皮，我一屁股压死你。”

“那你这体重还压不死呢，嘿，你也能摸我的肚皮啊。”“只能我摸，不能你摸，再越界就把你打飞到粪坑。”“别别别，我错了。我就是觉得这样也可爱啊。不过，这肉长在别人身上，我又觉得没那么可爱了。”

礼四看着这小子，随后眼神移开了，没发表意见。我就当这傻小子在夸我了，不然他除夕夜得跪在门口跨年。

大年初一，早饭是卓来风做的，说白吃白住不好意思。我看向这位美人娘，她竞是给我道谢，说去年在江湖上，还真遇到一个红豆山庄的庄主，对她很是殷勤。

因为牢记我的提醒，也被卓小雷严防死守，卓来风并未与这位庄主有过多牵扯。

这样其实不仅仅是救了卓来风，也是救了红豆山庄全庄人的性命。我问卓来风年后去哪里，她说想带儿子去沙漠一趟，听说大漠那边的某个地方埋了地下古国，里面有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消息不保真，也没多少人相信，更像是一个传说。想了想，我将自己压箱底的讨账本拿了出来。之前在南疆找梦竹花，路上救了不少人，没钱求救的就让他们画押签字，以后帮忙办事来还人情。我觉得这个给卓来风母子挺好的，在江湖上也多份助力。“这么多人情，都让给我了？"翻着这账本，她很是惊讶。“收下，我需要你俩给我送消息，当然是有舍有得，也希望你俩好好活着。”

“哈哈哈，三姑娘真是阔绰。”

这边打点好了，我马上就跑去苏一的房间。沈二已经在给他把脉，礼四也在这里候着，一番问询，还是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其实除了会做噩梦，看到一些熟悉的场景，也没什么影响。你俩到时候也别给师父多说，免得他担心。"将护腕给带好，苏一宽慰地说。沈二叹口气，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我是看不出你有什么症状，就是噩梦睡不好觉，导致的疲倦忧思，等调理好了，自然没有问题。”礼四看一眼我的面色，提议道：“我给爹写信，让他派名医过来。”沈二：“要是能这样，那是最好不过。”

苏一却摆手：“不用。”

“为什么不用。”我一屁股坐在他床边，凶巴巴地盯着他。苏一被我的样子逗笑，“就是一种感觉吧，二师妹给我扎针，我已经能睡整觉了，梦里面的情绪不太好，但醒来后也没影响什么。我觉得身体方面没问题。有二师妹就足够了。”

他或许有在逞强，又或许是真的觉得问题不大，相信沈二的医术。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自己的心绪也是比较乱的，就这样顺其自然吗？可我若阻挡，真的有用么？我不是也期待着他和我一样在回忆中挣扎痛苦么，想想以前的纠葛，他本不该置身事外。“哎。”

我长叹一声，把另外三个看懵了。

沈二：“你叹什么气，又不是你做噩梦睡不着。”我：“我也做过噩梦啊。”

沈二笑了：“就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能做什么噩梦？”苏一虽然知道我并非那么头脑空空，可他也确实不知道我能忧心·惊惧何事。只有礼四明白，我的噩梦中会有什么。我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放任道：“师兄，随便你吧，不请外面的大夫就不请。反正师姐并不差。”

沈二有点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好端端还夸起我来了。”我这么一本正经地走出房间，礼四就追了上来，走得远了，他才开口。“师姐，师兄的情况是不是另有隐情。”

“嗯，我怀疑他可能会恢复前两世的记忆。”礼四惊愕，“这……这对你有好处吗？”

“不知道。”

“那你想他恢复吗。”

“不清楚，我也乱得很啊。”

“你不想的话，我去处理，找药让师兄失忆。”“算了，我说了不干涉。”

“那他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会如何。”

“天晓得。”

“师姐，你总说要放下师兄，可你从未放下过。”我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埋怨。

“干嘛！你这是质疑我咯！我想就放，不想就不想，我拿拿放放还轮不到你来提醒！胆肥了，居然敢顶撞我！”

我推了他一把，气呼呼地走了。

走到半路看到卓小雷拿着自己研制的袖箭来找我玩，结果他也被我狠狠推开，还呸了他一嘴。

卓小雷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礼四，你惹她生气了？哎！你怎么也走了，喂！”

冲进库房拿了一卷挂在兵器架上的皮鞭，我走到校场对着空气就是一顿狂抽。

鞭影重重，抽得地面和空气都噼啪响，跟过来的礼四老实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爹送来的兵器的确档次高很多，用力折腾也不会轻易坏掉。右手翻搅，长鞭一圈圈滚动，随后灵活地落回我的臂弯间。我斜睨他，将鞭子往礼四身上一丢。

见我抛了兵器过来，他接住整理，悬挂好后，不多说一句话，就这么沉默地跟随我左右。

中午吃饭，卓小雷看到我俩又形影不离了，笑道：“怎么，就和好了？”扒拉着饭，我抽空瞥他一眼，嘻嘻笑的卓小雷立即收敛，低头吃饭了，倒是卓来风哈哈笑起来。

礼四还在给我夹菜，知道惹我不愉快了，一直没怎么多嘴，就当个乖巧的幽灵。

这之后，我有意惩罚礼四，没和他说一句话，但事情还要他做。在这种压抑的冷落中，礼四都接受了下来，作为旁观者的卓小雷都说我太无情了，然后被我拧了猪耳朵。

这种情况持续到过了元宵节，苏一的噩梦断断续续，状态时好时坏，沈二没办法，只是不断调理着药。

卓家母子决定再次出发，这俩大概是把师门当成客栈了，住了一阵又走。走之前，卓小雷再次盛情邀约，“章三，跟不跟我走，去逍遥江湖！”“你每年都问一次啊。"“我掏掏耳朵，不以为意。“对啊，我就这么打算的，说不定哪一回你就跟我走了呢？”这乐观的状态倒是点醒我了，如果我每一世都拿下苏一呢，有没有可能，哪一世的他就完全属于我了呢?

做着这种打算，我看看一同送别的苏一，又看看身旁的礼四。不对，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不会答应卓小雷，就像苏一不会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