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1 / 1)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双手触碰上礼四的面颊,我还担心捏坏这新生的好脸蛋,所以下手都很轻。烧毁一半的眼睫毛、眉毛已经长了出来,并且浓密,比起霍天阳的傲气,他反倒多了一丝清冷。

但望着我的眼神又是温软的,如小兔子。

“师姐,不会捏坏的,可以用力。”

察觉到我的小心翼翼,他抓着我的手腕, 用力往自己的脸上一按。不再是坑洼的月球表面,看得还有些不习惯,指腹触碰到的也是光滑的面部,就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已然是风华正茂的小郎君,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看。长势喜人啊,指尖描绘过他的眉毛,又顺着上翘的眼尾勾勒,我捏住他的耳朵,找到耳洞,把许久未戴的月亮耳环给他穿过。灯色下的耳环闪烁莹润的光,配合他俊俏的容颜,看得我龙心大悦。“太好了,你的颜值合格了,不比师兄差。”“真的么。”

“嗯嗯,等身高也有前世那般的话,过得几年就会是个大美男!”“师姐不喜欢盖世豪杰那种的?”

“我自己都能当,要你当什么,虽然希望你变得厉害,但在名利上,我倒是没追求。”

“因为师姐得到过了。”

“可能吧~”

看我这么高兴,礼四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还在传递主仆情时,沈二一脸丧气的来了我房间,看到我在摸小狗,她的脸上有了几分欣慰。礼四给她搬椅子,她就往我俩中间坐,还勾肩搭背上了。“师妹,你总算看到师弟的脸了,你说师姐的医术好不好?”明明没有喝酒,却自带酒鬼架势,沈二拉长音调问道。我满意地点头,“好,你现在有些神医的样子了。培养你是对的。”“但是,我居然看不好师兄的问题,也治不好你的疯病,这是为什么?我隐约觉得,师门现在这状况有些不对劲。可我又说不上来。”敏锐的少女发出了自己的牢骚,平时看着胆小也就算了,心里却总记挂着师门的人。要不是沈二沉迷学医,她当掌门是合适的。我逗弄她,“师姐,要是用你的命换师兄和我正常,你乐意吗?”“什么啊,这么刁钻的问题,我才不要呢。我可还没大方到这种程度,不过你问师弟的话,我觉得他是愿意用命换你的。"拍开我的爪子,沈二苦闷地托腮。

我笑眯眯地开导她,“师姐,有些事情,可能真不是医术能解决的。放心,霍家请的大师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如果大师也解决不了呢。”

“看人为,看天意,但总归没你什么事,不需要这么烦恼。你呢,吃好喝好继续当你的财奴,好好学医,和师父经营门派。”沈二眼神微妙地扫我,“你现在摆出这副长辈的样子,会让我毛骨悚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礼四也安慰道:“二师姐,别想太多,你是最近用心过度太疲倦了,为我操心,又为师兄操劳,应当多休息。”

这话讲在了沈二的心坎上,她一拍大腿,“就是,感觉你们没一个让我省心,没错,师门里就我和师父正常!”

“走了,睡觉去了,绝不熬夜!”

最少有烦心心事的就是沈二,在这抒发一通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我把礼四也赶回去了,自己躺平在床上发呆。沈二的感觉是对的,从苏一噩梦缠身开始,一切就有变化产生了。我的心态也有一些转变,面对没有恢复记忆的苏一和恢复记忆的苏一,那自然会有不一样吧。

他若想起了前尘,我埋在心底的爱憎又会掀起,不管是报复摧毁还是夺取占有,我肯定不会是无动于表,至于真到了那时,我会是什么情绪,我自己也猜不到。

每天早上我依旧被公鸡打鸣吵醒,拿着鞋子出去揍鸡。但师门的其他人都和过去有些改变。

苏一状态好时就和平常差不多,不好的时候就自己回去房间待着,总之是自己一个人,类似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最常见的人是沈二。换我以前肯定是嫉妒的,但现在我没什么触动。礼四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好看,俨然成了新的门面招牌,苏一没能做的家务活,他全都承担了。帮着师父修墙补瓦,下山卖菜,带出去时,猛虎派碰见了还以为门派又多了新人。

沈二原本就一头扎进医书中,现在更是废寝忘食,她怕玄学靠不住,最终还是要医学解决。

她如此拼命学,也是不想苏一步我后尘,成为一个神叨叨的疯子。先是我颠颠的,现在是苏一恍惚,她真怕有什么无形的瘟疫,让整个师门都怪里怪气。五月中旬,霍家请来的人到了。是个鼎鼎有名的大师,号称“慧眼”。因为有一双慧眼,能够通晓天文地理,前世今生,算卦占卜布阵样样都行。慧眼大师轻装上阵,手持拂尘,着一身粗麻长袍,骑着小毛驴来的。赶来山门时,这花甲之年的道士竞是一尘不染,还帮忙捎来霍家的几封书信。礼四拿了信,将慧眼大师引荐到苏一的房门前,今天是他状态不好的日子,好比来月事,一直窝在房中没出来。

师父盼来了大师,就说自己去房中叫人,让我们好好款待。沈二将大师又请去了堂屋坐着,说道:“大师,驱邪的话,我们要准备什么?鸡血、狗血、符咒、桃木剑什么的?”“不急,我得看看那位小友才行。”

我在慧眼大师面前落座,一条腿不客气地踩他凳子边缘,“大师,要不你给我瞧瞧,手相还是面相,或者摸骨算命?看看,我是不是有前缘的人?”语气中的挑衅很明显,摆明就是不信的。

慧眼大师和蔼地笑,花白的眉毛松弛地耷拉着,对于我的无礼没有动气,声音悠悠地响起。

“江湖上关于贫道的驱邪传闻都是夸大,所谓驱邪,不过是解惑罢了。真中邪了,那也只能让亲近之人放宽心,好好照顾,多看看大夫。至于相面之事,那也是有书籍可学的,任何线索,都能成为推测的依据。”如此谦虚地承认自己没法搞神仙鬼怪的驱邪,我们几个一听,尤其是沈二最失望。

“这么说,驱邪都是假的?我师兄可咋办,别又傻一个。"她难掩失落,一脸担心。

“如能解决问题,真真假假也没关系。”

“大师你是真洒脱啊,我行医要是真真假假无所谓,得被当成螃蟹拆了。”“哈哈哈,小友诙谐,行医自当要真。”

和沈二聊过后,慧眼大师平和地望向我,这双沧桑的眼像是生出了一把剑,从我的瞳孔中直刺进来。

我不喜这眼神,隐约有眦牙的趋势,他却转开了眼睛,“小友,你好像也有苦恼的事情,先别急着凶我。”

“老神棍,你说说看。”

“我说无用,解铃还须系铃人。谁困了你,你自当找谁。”“故弄玄虚,懒得理你。”

“小友前尘难断哟。孽缘造苦果,今生多珍重,若是能看开,江湖任我游。”

我有片刻的懵,以为不靠谱时,他却又说出这有点关系的话,难道是给我的忠告?

恰好,苏一被师父带了来,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甚至视线扫过我们时,他回避了大家的目光,显得神色恍惚,一副熬夜几天的样子。我断定苏一现在对噩梦开始有印象,至于到哪个地步了,暂且看不出。慧眼大师看着苏一,根据对方的眼神,又看向了我,最后笑容和煦地请我们滚出堂屋,他需要单独和苏一对话。

什么驱邪,这不就是话疗。

规定不能偷听,怕我耳力惊人,师父干脆将我们带到了山里开垦的菜园子,顺便帮忙除除草。

沈二拔着野草,还是担心道:“慧眼大师行不行啊,要不我还是看医书去吧,万一他不行,还得靠我。”

“老头应该行,反正也只能信他了。“我这么讲。“师妹,你居然没撒泼骂他,看来真有点本事?“沈二震惊了。我们在菜地这里闲聊,忽听前方传来踩断树枝的声响,礼四寻声辨位,立即追了过去。

师父拍着手里的泥巴,嘀咕道:“是不是什么野兽,我前几天有看到豹子。都没准家禽往这边跑。”

不过片刻,看到礼四牵着一个小男孩过来,这娃娃憨态可掬,看着很是面熟。

眼下只有他一个外人,若是有别人,都会被礼四抓过来的。师父一眼认出这小娃,“哎,这不是巴掌门的儿子吗!”两年前以为巴掌门的儿子有五六岁,实际上才四岁,今年满六岁。之前估错岁数,完全是因为孩子营养太好,长得壮实。在投喂人方面,巴掌门是有点本事的。

虽然亲爹对我们门派总是刻薄,这小孩倒是没像爹那样,随了自个娘亲。乖乖地跟着礼四过来后,他和我们打招呼,“你们好呀,我叫巴大虎。”我过去揪他脸,“你怎么翻山过来的?真以为自己是老虎啊。”“哎哟哟,疼疼。”

真是娇贵,我撒开手,看他衣服也没太脏,从隔壁山头过来,这沟壑纵横,就算有山道也崎岖难走。

可能觉得礼四好看并且不凶,他抱着对方的腰,说道:“哥哥,她捏我。”礼四微笑:“那把右脸也伸过去让姐姐捏,就不会一边脸疼了。”巴大虎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我们总算知道他怎么过来的,两座山的中间竞然是有天然的洞穴通道,而且不是在地上,是掩藏在杂草丛的下方,就像一个地下隧道。巴大虎本该在门派扎马步,趁着周豹、上官龙等师兄们没注意,自己架梯子翻墙跑出去,林中看见一白狐,他就一路追。白狐消失在丛林里,他找不着回家的路,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一通,结果发现了被掩藏的洞穴囗。

小孩子好奇心重,虽然怕,却也开始了探险,就这么一边怕一边兴奋一边走,顺着隧道出来后,没想到就走到师父在山里开垦的菜地附近。于是,就被我们抓到了。

师父惊奇地说:“两座山之间竞是有捷径,这么些年我竟是根本不知!”“我很厉害吧,来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挺起胸膛,巴大虎献宝似的又拉起礼四的手,想带我们去看看自己发现的路线。

反正也没事干,我们都跟了过去。别说师父不知道了,加起来三世,我都未曾发现这条路,不然我第二世就顺着杀过去,岂不是快很多。被巴大虎带到这隐藏在岩壁下的洞穴,此地坡度较低,树林丛生,洞口外围都是一人高的芒草,挡得很严实,一旁有巴大虎爬出来的痕迹,一些草都被压折了。

礼四进去走了几步,随后又出来,“正好够一个成人通过。”空间还挺大的,这样岂不是很方便两边往来。巴大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估算不出时间,正好也要将他送回门派。我吩咐道:“礼四,你送他回去,我在这里点香算时间。”“好。”

对于发现捷径,我们倒是没什么感想,毕竟两个门派也没太多的交际,反正这一世我也不顺着这条小道灭门去。

师父我们几个返回门派点香,堂屋的门打开了,慧眼大师和苏一都在里面,看上去话疗效果还不错,苏一的精神面貌好了些。我故意盯着苏一,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虽还有回避,却不显得刻意了,像是在勉强自己接受,又对我笑了一下。

师父连忙过去,“阿一,如何了?”

“经慧眼大师点化,让我好很多。”

沈二蹿上前,不可置信地扒拉他的眼皮,又把脉,“真的假的,就聊聊天,你就好些了?师兄你是不是耍我!”

面对沈二,苏一就和以往一样,是可亲可欺的大师兄,他揉揉对方的脑袋,“让你们担心了,我会振作起来的,其实想来,那些都是噩梦虚假的吧。“比起做噩梦时的脉象,现在确实平稳了。“脸上有了喜色,沈二也不纠结什么玄学医学,在乎的家人没事就好。

苏一看了看,问,“师弟呢。”

我回答:“山里菜地附近发现一条通向猛虎派的洞穴隧道,巴掌门儿子溜了过来,师弟送他回去。”

苏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礼四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来回这个时间算慢的,不过他是匀速前进,并没有跑。

慧眼大师被师父热情招待,在门派留了十天,天天都给苏一话疗,眼看着是把状态不对的人拉回来了一些,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既希望对方能记起,又有些犹豫。我继续放任眼下的情况发展,没有刻意干扰,也许是觉得这样苏一会更轻松吧。

我真善。

慧眼大师离开这天,他与苏一道别后,特意对我说了一句,“小友,看开,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