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Chapter 15
杜若枫被梁思悯逗笑,忍不住好奇:“话说你俩在床上也吵吗?”这两个死对头见面就掐的,真不知道床上什么样。梁思悯坦然答道:“何止吵,还能打起来呢。”“那一般谁赢?"她顺着话头问。
闲聊嘛,好过一个人郁闷。
“嗯……谁在上面算谁赢的话,那肯定是我。"梁思悯神色飞扬,那张貌美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傲气,恣意潇洒,仿佛世界都在自己脚下。杜若枫笑出声,“你也不嫌累。”
梁思悯绝对是她见过精力最旺盛的人,在任何事上,她都喜欢掌握主动权。“优秀的车手从不会把方向盘交给别人掌控。“梁思悯是个车控,一车库的豪车多到震撼,因酷爱飙车和一些极限运动,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体能状态。但品出那句话里那点情色意味,杜若枫“啧"一声,“我还是觉得躺着舒服。“说得好像你试过。“梁思悯知道她哥管她严,而她这么多年也就动过这么一次心,还迟迟得不到回应,感情生活称得上纯白,忍不住揶揄她。杜若枫哑然,她梦中的主题从青春期至今就那么一个,可惜是块石头,撩不动,搬起来还容易砸自己脚。
绕来绕去又想起那人,像是躲不掉的宿命。她寂然一笑:“梦里呗,我天天躺。”
梁思悯被她那半死不活的语气逗笑,再次摸她脑袋:“你……唉…她知道她这段隐晦的暗恋由来已久,像沉疴顽疾,死不了,但也没有药。她都不知道怎么劝她,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杜若枫喜欢杜少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这几乎是个身边熟人人尽皆知但又谁也不敢明面上提的秘密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梁思悯其实非常理解杜少霆的选择,做哥哥可以帮她稳固江山,也可以名正言顺守着她护着她,但亲情变质,他很有可能没有立场再在杜家主持大局,将对他和她都很不利。
但在感情上讲选择,本身就是件荒谬的事。梁思悯也非常能理解杜若枫的酸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父母去世后家里唯一的牵绊和纽带,让两个人几乎不可能做任何切割,于是进无可进,于是退无可退……
那感觉……大概就是买了最喜欢的车,天天给她停在客厅里,却不给她车钥匙的感觉吧。
想一想都要心梗了。
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
杜若枫喝得有点多,跟梁思悯和路宁聊了会儿演艺圈各种离奇八卦,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心情终于好了点。
一扭头,正好看到玻璃墙外面保镖换班,会所今晚有个贵客的大型生日宴,安保级别很高,杜若枫日常随身的就两个保镖,是她自己的人,杜少霆也会派两到四个不等,一般不会靠太近,但也不会太远。今天会所比较乱,其实杜若枫一进来就发现,杜少霆特意调了他的保镖过来守在水云涧所在的独栋外。
他事无巨细地侵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承担缺失的父职和母职,真的是个很称职的哥哥,也几乎拿自己全部的生命在为这个家燃烧,报答当初那个其实也没多大好心的收容和养育。
杜若枫不用问,看人数变动都能猜到是因为什么,神色突然又暗淡下去,胸口像是胀满的气球,快要爆炸了。
她唇角耷拉下来,一瞬间的低气压让路宁忍不住摸她的脸:“怎么了宝贝?″
杜若枫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真想给某人灌两瓶春药,然后把他反锁进卧室里,钥匙顺着窗户扔出去,问他是要我还是要死。”路宁和梁思悯今天第二次被梗住”
一个摸她脑袋,寻思也没发烧。
一个拎起酒瓶,寻思杜少霆的会所也不至于卖假酒。平时温柔安静的杜若枫豪言壮语,说完肩膀就垮下来,落寞一笑:“那他肯定会选择去死。”
她摊手:“我有时觉得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但更多时候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在为难他。我想……她哽咽,说不下去,垂下头,痛恨地捏紧玻璃杯。“我想不明白,他对我太好,我分不清。”梁思悯眼珠子一转,馊主意一堆堆往外冒,最后保守地提了一个:“想有什么用,你得干,日服他,睡一次不亏,睡两次血赚,他又不能打死你,仗势期人啊威逼利诱啊你会不会,你就是被杜少霆教太好了,他自己是个王八蛋,天天教你温良恭俭让。”
路宁去捂梁思悯的嘴:“祖宗……
杜若枫若有所思片刻,眼神都清明了些许。路宁作为胆子最小的一个,不无忧愁地说:“活着不好吗?怎么都爱招惹大变态,找个男大学生谈一谈清纯美好的恋爱不香吗?”但这句话莫名起到了反作用,五分钟后,杜若枫又叫了六组少爷,挨个儿让人排队进来,点了其中一个二十岁今天刚来的大学生说:“外套脱了,转一圈。”
路宁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杜若枫大学在A市读,那时每逢节假日,尤其临近春节,总是格外想哥哥,期末考试结束,一秒也不会多待,必须立马飞回去见他,有时连红眼航班者都坐。
无论什么时间,每次出机场,他都在。
一一十数年如一日地坚持在她的事上亲力亲为,到底出于怎样的心理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柏,有种磐石不动的稳妥和可靠。而她,即便归心似箭,也总是走得慢,从小父母教她,语要迟,声要缓,要沉稳、不动声色。
她其实不认同,但被念久了,竞真被框住了。靠近了,也只是叫一声:“哥。”
他点头,往往也没什么寒暄,但到家了,吃穿住行,不会有一处不合她心意,他在她的事上,惯常细致到微末,每一处细节都会插手过问。那时总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但人会长大,欲望会升级,贪心的人总是想要更多,她毕竟是被溺爱长大的,隐忍和克制只留在表面。
他是哥哥,有时是爸爸,有时是妈妈。
唯独不会是她想的那个。
她反复触碰他底线。
可惜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堵回去。
最越界的一次,大概是前一阵她刚回来没多久,他回来很晚,看到客厅沙发蜷着睡着满身酒气的她,叫了她几声没叫醒,裹着毯子把她抱去卧室,她装睡,然后恶作剧般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地审视他。他并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好像这个年纪的哥哥抱这个年纪的妹妹,理所应当似的。他这样的人,把他扒光了他也能坦然自若地一件一件穿回去。那一瞬间的悲观让她生出愠怒,于是趁醉扯住他领带,唇贴在他的唇,任由自己错下去。他回视她,拉开距离,稳重从容地道一句晚安。第二天熟练地装无事发生,不过这次他到底还是没那么淡定,借口忙,好几天不回家。
以往她总会妥协,陪他继续演兄友妹恭,但今年好像彻底到了临界点,怎么都装不下去。
有点隐秘的兴奋,可更多是疲惫。毕竞真让她逼他,又没那么狠心。他从小寄人篱下,快为了这么家呕心心沥血了,去年的体检报告,他的胃和心脏都不太好,她其实理解他的执拗,所以一直给两个人留着一个安全地带。杜若枫这么想着,那些偏执的疯狂的念头又慢慢淡下去,开始对这个城市感到厌倦了,想回A市,逃回那个寒风凛冽萧瑟又干燥,她总也习惯不了的城市,然后投入工作,远离这种煎熬。
可父母去世后,他们只有彼此了,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过除夕,他恐怕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外面。
真是煎熬啊,每分每秒。
压抑的情绪凝结成情欲,如果他知道每次她望向他,脑子里那些污秽不堪的念头究竞有多强烈,大概会后悔为她撑起这个家。新的一批进来了,时钟敲向七点钟。
夜幕降临。
郑经理焦虑得都快要淌汗了。
杜若枫捏着的酒杯又空了,她还是没挑出个顺眼的,脑袋开始发晕,好像真的要醉了。
想□口,激烈的,彻底的,没有廉耻的……抬眸对上一双眼,男生有些难为情,偏过头,似乎觉得不礼貌,又移回来,扯着唇角,努力想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最后也只是僵硬地抿了抿。看来是真没人了,没调教好的,也摆了上来。脑子里突然闪过十分钟前那个男孩,职业化的甜笑。眼神勾人。他的号码是几来着?
仔细去想,那些面容又模糊起来。
于是她有些烦躁地酒杯往桌面上一顿,房间里更静了,有人小声请示:“小枫总?”
“往前……数六组,全叫进来吧。"她说。有人过来添酒,但却先递了薄荷水:“您有点喝多了。”试图让她放弃酒杯,接过这杯薄荷水。
她眼神望过去,对方倏忽感到一种熟悉的只在杜总身上出现过的压迫感,瞬间缄默,默默把酒杯递回去。
领班出去叫人,和另一个同事碰面,对方小声问:“还在里面?”领班点头,苦不堪言,焦虑地抽出一根烟,没敢抽,放在鼻尖狠狠嗅了下:“杜总知道了八成要发火,小枫总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会所附属独栋的白房子,原本是杜若枫约梁思悯和路宁来这里聚的自留地,这还是第一次一批一批地叫人进来,而且看起来真的不像开玩笑。“你要学着控制你的掌控欲,从撤掉对她的监视开始。"梁思谌曾劝说他。杜少霆每次听到这个,都眉头紧皱。
不知道她的消息会让他恐慌、不安、愤怒。而且一一
“我没有监视她。“他说。
“你那还不叫监视?这也就是你妹了,换我妹,早就暴跳如雷跟我家门口互砍了。”
杜少霆连抽了两根烟,站在办公室的顶楼,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他现在人在天娱,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旗下艺人出丑闻是常有的事,天娱的公关团队应付这种事早已经熟练,但今晚的情况却十分特殊。
起因是宋思明最近的综艺播出获得了一波流量,然后被扒私,爆料他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
按照世俗来讲,即便有男人能接受妻子怀着前夫的孩子嫁给自己,也很难真的将那孩子视作自己的孩子,但宋思明得到了继父所有的宠爱。于是有人恶意揣测他其实确实是姓宋的亲生的,反而裴舒朗可能才不是姓裴的亲生的,也就是说,宋思明的母亲很可能在跟前夫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出轨宋姓男子。但这又没法解释为什么裴父在离婚后还愿意养育裴舒朗。好巧不巧,宋思明和裴舒朗关系确实不错,而裴舒朗的父亲和继母感情甚笃,生了个儿子,因为儿子和裴舒朗性格严重不合,从小就没少吵架甚至打架,继母十分讨厌裴舒朗,裴舒朗和父亲关系也很一般,不然也不过大过年乔迁新居非要住外面。
裴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信息好查,有人发现裴父早些年生意上其实是和宋家是有往来的,而宋家当时如日中天。
于是有人做了个大胆的猜测:当年裴某因利欲熏心将自己貌美的妻子献给了宋某以获得利益,以至于妻子怀了两个宋某的孩子,怀第二个的时候,宋家终于松口让女人进门,于是就出现了离婚再嫁的局面。而为了保住两家的尊严,大儿子只能暂时留给裴家……
这揣测被反复增添细节以至于传播越来越广越来越像真的。宋思明觉得十分荒谬且离奇,牵涉到父母觉得甚是侮辱于是联系了律师起诉,并联合公司发了澄清声明,但没有用,谣言还是甚嚣尘上。于是不知道谁盯上了裴舒朗,拍到裴舒朗和杜若枫一起吃饭。新闻还没有传播开,几家媒体都在观望,今晚周周的陈年旧料又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增了一则新料说她其实有个孩子一直养在国外。几个天娱的艺人都被架在热搜上,但舆情监测那边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说几家都在等一个契机,要拿杜若枫做文章。“杜总,照片要买下来吗?"公关经理小声说话,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很早就听说过杜小姐的威力,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甚至都没想过杜总会亲自过来,他解释,“目前局势可控,只是最近负面新闻太多,公众的情绪被煽动,很容易相信一些猎奇的东西。”
杜少霆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出神。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出餐厅,杜若枫笑的很开心,不知道说起什么,杜若枫侧耳倾听,镜头拍摄的角度刁钻,像是她靠在对方怀里,十分暖昧。于是不是杜少霆对杜若枫的行踪了如指掌,大概也会觉得他们有什么。但即便没什么,他似乎突然意识到,她在别人那里,好像开心很多。这一发现比任何新闻都要让他烦躁。
宋思明赶来公司,他恰好和裴舒朗在一起,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商量要不要配合澄清。
杜少霆扭头,看到门外走廊的裴舒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保镖汇报的的时候,杜少霆根本没信,但这句话却像是刻在了神经上,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刺他一下。
裴舒朗察觉到对方充满压迫的视线,十分抱歉地垂了下首,把人家妹妹牵扯进来,被仇视也是应该的。
杜少霆走了出去,裴舒朗欠身叫了句:“杜总。”他睨了对方一眼:“我妹出一点事,我都会算在你头上。”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会议室。
乌泱泱的人鹌鹑似的,跟着走进去,开会的时候,有人说了句:“完全阻止很难,有人蓄意要拉天娱下水,这张图一定会被抬到天价,可即便天价买下来,也不会解决任何事,只会给人递把柄。”潜台词是不如爆出去,一张照片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对上杜总冷厉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杜少霆摘掉眼镜,轻揉了下眉心,脸上戾气一闪而过:“查到谁干的吗?“很奇怪……好像是能关联到……杜小姐现在的公司欢亚……可我们跟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杜少霆没说话,抬眸看了林森一眼,他读懂那意思:来阴的,我要他死透。林森轻颔首,沉默退了出去,对还在试图说服杜总不要在意照片的公关经理摇了下头。
蠢货,关于杜小姐的,根本不在可商议的范围。会所。
“你再说一遍?”
秦照在奔忙中顿住脚步,回头抓住当班经理的衣襟,声音不自觉提了好几档,一向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时完全失去应对能力,只觉得大难临头也不过如此。
当班经理吓得一哆嗦,“就小、小枫总,带着一个少爷走了。”“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汇报。盯着白楼的人呢?“秦照怒火中烧,“都是干什么吃的。”
当班经理话更说不利索了,心道至于吗,不就是带个人,少爷小姐们每天花样百出的作,不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小枫总这种都算是清流了。而且杜总恨不得找八个保镖跟着,那些人都看不住的话,关他们什么事。但看秦照那脸色,还是吓到了,颠三倒四解释了一通。杜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原本跟朋友一块儿来,照常去了云水涧,她那朋友没坐一会儿就被叫走了,她一个人喝了会儿闷酒。她喜欢这儿,有时候把这儿都当家了,楼上甚至有她一间卧室。她窝在楼上放映厅看了部电影,大概觉得无聊,去主楼三楼开放区的酒吧吧台要调酒小哥给她调了杯七色彩虹。
今天人格外多,她心情不好就不喜欢人跟着,保镖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一个没看住她就不见了。
但这实在是常有的事儿,杜小姐脾气好,但偶尔也有些执拗,杜总性格强势说一不二,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纵容到没有底线,所以保镖们听杜总的话办事,但又不太敢开罪杜小姐,看她不爽的时候总会识趣的不跟太紧。她自己随身的贴身保镖有两个,有个叫阿美,男的,一米九零,强壮、大块头,看起来很闷,但却很能打,徒手撂翻七八个壮汉都不成问题,杜小姐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只听杜小姐的话,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完全听她的,不怵杜总的人。
但今天阿美都不让跟了,其他人更不敢触霉头。自家地盘,出不了大事,保镖跟杜总汇报了杜小姐的反常,杜总今天意外好说话。
“随她吧!撤一半人,别跟那么紧了,看着别出事就行。“杜总对妹妹的控制欲很强,在某些方面执拗到近乎固执,难得做出让步。没多会儿,她把几个保镖和楼层经理支开,突然心血来潮去了七楼,又叫了今晚当班的所有少爷,一排一排站面前筛看,今晚她叫过好几次,刚开始值班经理还很紧张,最后看她没什么兴致,猜她就是无聊,就随她了。但这次她选中个脸挺可爱的男生,身材却很硬朗,一米八零,薄肌,腰窄腿长,刚满二十。
“会开车吗?跟我出去。"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她要带人走。
男生抿着唇,垂着眼眸表忠心:“都听小枫总的。”然后她就把人带走了。
秦照听完,险些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杜总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想好自己尸体埋哪儿了。“一群蠢货!”
他抹了一把汗,喘出一口粗气,大步往监控室走,拿出手机拨给杜总秘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一边等接通一边发消息一边神经质地喋喋不休,试图做1234手准备来给自己保命,“给我调监控,查车往哪条路开了。然后找,找,对,给那个崽子打电话,快点,叫他不想死就给我快点滚回来,他疯了吗?什么人都敢招。”“出门前杜小姐就把他手机关了。”
当班经理小声辩解,“杜小姐挑了很久,那人之前一直是服务部的,今天刚转迎宾组,第一天接待,看了背景和体检报告,都没问题,也挺健康,年纪不大,而且懂事,性格好。我觉得……没事的。况且杜小姐没领过人,也不一定就是要带去…开房。”
他以为秦照是害怕人不干净。
但他能想到的,杜小姐怎么会想不到,她性格一向稳重,又不是还不懂事的年纪。况且有钱人都挑剔,比他们更仔细严谨。会所养了一群公主少爷,负责陪酒卖艺,不提供特殊服务。但出了门干什么就管不着了,来的都是贵客,自然不会得罪,只要客人开了口,人也愿意出夕勤,就放人。
那男生刚记了个外勤,今晚不回来。
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前两天还在安排相亲呢,圈子里玩得多花的都有,比起她们,杜小姐实在算得上十分洁身自好矜贵自持了。经理脸色苍白,手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几欲咬碎,“没事个屁,事儿更大了。”
平常不作妖的人,一旦作妖就容易憋个大的。整个会所都是他在管,他烦躁地把人甩开,懒得跟这些人多解释,大概是小姐这几年太稳重,他太掉以轻心,杜总生意铺得大,衍城半数的餐饮、娱乐产业都挂着杜姓,杜若枫去哪儿都是座上宾,但她平时也就来来这边,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招待一下朋友,规规矩矩,清心寡欲。怪他平时没太注意调教下面人。
这些人只知道杜少霆要紧自己妹妹,但秦照却知道杜少霆到底有多看重。他表情严肃,心脏一直往下沉。
杜总眼珠子似地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平素就算不上脾气好,如果是杜小姐出了任何差错,他不会听任何理由,不会管对错,绝对会迁怒所有人。两个人父母去世的时候杜总也才刚成年,称得上又当爹又当妈的,俩人感情十分深厚,甚至有时候让秦照都觉得俩人关系有点病态的依恋。平常来会所他就不大乐意,嫌人杂,这两年妹妹大了点,他才稍微松松手,但每回来都要人全程盯着。
而他不管多忙,都会留意她的任何事,大大小小,绝无遗漏。亲爹还活着恐怕都难做到。
他来回踱步,对面估计在忙,迟迟不接电话,他又拨另一个秘书的,一边拨一边作揖:老天,千万别出事,我还想多活两年。钟秀大街今天堵车堵得厉害。
杜若枫喝酒了,喻阳开着她的车,略显张扬的红色法拉利拉法,周遭的车都绕着走。
红绿灯,喻阳扭头看了她一眼,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她看起来有点难琢磨,硕大的黑超扣在她脸上,遮住她大半张脸,看起来和杜总在某些角度挺像的。
有点冷,但……很美。
“小枫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他轻声问,含着几分试探。她没让开导航,只是一直给他指路。
“去我家。"杜若枫偏头,笑了下,“怎么,害怕?”喻阳抿唇笑,摇了下头:“没,就是觉得,嗯,可能有点受宠若惊。我怕我伺候得不好,回不去会所了,这份工作工资还挺高呢。”他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点兴致缺缺。
他不动声色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对自己锻炼的成果还是有点信心的。她刚刚挑中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外套脱了,转一圈。”杜若枫察觉到他动作,果然看了一眼,夸一句:“身材不错。”喻阳笑了声,调情似的,轻声说:“脱了更好看,待会儿您验一验?”他语调认真,一副世故又天真的讨好姿态。“怎么验??"她漫不经心答。
“您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我都行。包您满意。”杜若枫“啧"了声,“口气不小。”
说完她也笑了,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身边一个对她有好感的异性都没有,只是……
心里藏了人,总是自觉划清界限,暧昧的话也听过,但还是第一次主动配合。
大概今天酒喝多了,她看着身旁的人有点模糊,恍惚觉得应该再高一点,再壮一点,表情再冷一点…再凶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拧了下眉。别想那个人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只会让她痛苦、煎熬、流眼泪。她试图说服自己,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必抱着块儿冰石头,太疼了,冷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车子龟速爬行。
每天这时候的钟秀街都要堵上个把小时,喻阳刚刚就想说了,大小姐大概很少操心这些所以不知道。
但她一直没给具体的地址,他也不敢开口乱说话。最后果然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没来由的不安。不过这么聊聊天也挺好的。
杜总名下的店多不胜数,他一年来Everglow会所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他妹妹,杜若枫经常来这边,有时也帮着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可能大家觉得她亲近,好相处,叫杜小姐总显得生分,就总叫她小枫总。会所走高端线,会员制,也曾风头无两过,但业绩算不上突出,本就是谈生意用的,卖人情的次数居多,想要维持逼格,成本自然高昂。但不管业绩如何,员工每年各种福利、节日礼金、年终奖金花样繁多,都知道因为什么,沾了谁的光,见了她自然都当祖宗敬着。几乎没人不想巴结她,但她这种狮狼养大的,又怎么会真的不谙世事,看着温和天真,其实也是人精,圆融内敛,几乎没什么缺口,难撬动得很。试图爬她床的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没一个能近身,杜总看得紧,而她也不喜欢人靠的近。
所以虽然喻阳吃这碗饭自然没什么羞耻心,可也不敢说太露骨的话,见她不反感,就已经受宠若惊。
杜若枫低笑了声,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随和,闲聊起来:“你很怕我?”喻阳轻笑,指节摩挲着方向盘,法拉利的车标看起来就足够威慑人心,而这只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的补偿,她十八岁的时候,杜少霆送她厚厚一沓文件,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权利移交,除此之外房、车、酒庄,餐厅,出海的游艇,还有直升机…所有同龄人有的消遣都奉上。一半是父母留下来的,一半是他短短时间里就拼出来的。那一年最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杜总庞大的律师团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梳理了杜家大大小小的产业和杜家各种动产不动产,具体没人知道,但大概意思是,杜家的实际的继承人变成了杜若枫,杜少霆代为操持,并逐渐放权,为她组建了核心团队,互相制衡,以确保她可以完全掌控,意味着只要杜若枫愿意,随时可以接手杜家所有的产业,并且不需要费多大的心血。而如果她志不在此,他可以为她打一辈子工。
这对于兄妹两个来说,实在是有点多余的操作。所以渐渐有风声传出来,其实杜少霆是杜家的私生子,他这不过是一种阳谋,他这种手腕的人,说不定只是自负狂妄一一即便我把所有筹码都丢出去,这杜氏也是杜少霆的杜氏。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兄妹两个有一个是抱来的。
父母没了,兄妹牵绊就少了,所以大少爷希望通过利益链接来加固亲情。毕竞杜总把杜小姐当眼珠子,确实是有目共睹。她的第一辆车其实是他车同型号的迈巴赫,配了三个司机,保证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但她很不高兴,觉得开那种车出去跟上了年纪似的,更重要的是觉得被限制自由,恼恨他掌控欲太强,差点同他吵起来。她想要一辆可以自己开出去的车,而杜少霆不同意,觉得她年纪还小,车技差,不安全。
她三天没理他,也没出门,不吃家里做的饭,饿了就吃薯片,完全小孩子的做派,她从小就稳重,没任性过,长大了反而叛逆期迟来,她自己有钱,也能买,她甚至知道她如果强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她就是贪心,想要他给的,还要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地给。
那会儿其实就想讨一顿打或者骂,没想到他竟然妥协了。这辆车就是那时候买的。
车已经年数不少了,她早就有了更多的新车,杜少霆也不再干涉她出行,但她仍旧最中意这一辆。
喻阳迟迟没回答,杜若枫兀自下了判定:“你怕我哥。”杜少霆在外面的名声很不好,什么心心黑手狠阎王面都是很客气的说辞了,这些年他守着偌大的家业不容易,八年前父母骤然去世,留下巨额的财富,没来得及立遗嘱,两个人年纪还轻,如果不是他足够强硬有手腕,早就被亲戚长辈侵吞得渣子都不剩了。
很多人都怕他。
“杜总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喻阳没否认,不想煞风景,但心知肚明这确实是碗断头饭。
连他这种没来会所多久的人都知道,杜总在妹妹的事上向来不讲道理,她哪怕出门不小心摔一跤,他都恨不得把周围看顾的人全都问罪,。为他做事并不容易,好在他还有个慷慨的优点。何况喻阳也知道自己并不算无辜。
富贵险中求,他是抱着这样的侥幸的。
“那你还跟着我出来?”
喻阳扬起一抹坦诚的笑意:“挺怕的,但我觉得得到小枫姐的青睐更值得。”
“喜欢我?"杜若枫睇着他,表情平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什么。喻阳谨慎回答:“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枫姐。”他说的是实话,会所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虽然杜总是个暴君,但多数情况下只要小枫总高兴了,那杜总就是好说话的。“他就不喜欢我。"杜若枫侧头看着车窗外堵成长龙的街道,只觉得冬风凉透心脏。
喻阳有些迷茫:“您说谁?”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喻阳没听到,杜若枫转瞬便已经恢复如常,突然觉得自己挺幼稚挺没意思,抬腕看了一下表,说:“前面路口右拐吧!旁边有个公寓。”喻阳开车技术还不错,但架不住这车让人胆战心惊,一路开得小心,全靠行人自觉避让。
所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冲过来,他整个人都慌了,方向盘右打,同时踩刹车,车子停的时候,恰好被逼到了路边,最后还是撞了一下,他心疼不已,但看到前车车牌那嚣张的4个8,顿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感觉心跳都停止了。前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高大挺拔,气势骇人,整张脸阴云密布,比平时还要恐怖一百倍。
“杜总…“喻阳小声呢喃,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样子。车门从外拉开,大片阴影投下来,杜少霆俯身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声音砸在他头顶:“滚!”
喻阳甚至都没敢看杜若枫,机械地点了下头,快速解了安全带。这时杜若枫伸手拉住了他,他心想您千万别这时候为我说话!我虽然很想赚这个钱,但也怕没命花。
衍城早几年的娱乐行业并不好做,他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清扫各种障碍,外面叫杜少霆什么的都有,都觉得他恐怕手上不干净。久而久之,仿佛他连面相都变了。那张脸其实平心而论英俊硬朗,是很吸引异性的类型,荷尔蒙浓烈,但因为气势过盛而显得锋利强势,让人敬而远之。杜若枫平静看着杜少霆,说:“你别吓着他。”杜少霆额角的青筋跳动几下,没有理杜若枫,只是看着喻阳:“还不滚?”喻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冷风一吹,才发现一身的冷汗,浑身抖得差点站不住。
林森上前,温和地弯腰说:“抱歉,杜总他正在气头上,我送您回去。”他刚想说不用了,对方强硬地攥住了他手腕,他才意识到是想控制他防止他再靠近杜小姐的意思。
另一侧,杜若枫看着杜少霆怒不可遏的脸,倏忽生出点兴味,她说:“我不懂,哥哥,连寻欢作乐也要管吗?”
杜少霆只当她赌气,沉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杜若枫挺直身子,逼近他,带着点浓烈的怨气和自我厌恶,故意要那遮羞布都撕扯干净似的,直视他目光,说:“我当然知道,我想做/爱,想跟人上床,我是个人,我有欲望,你不理我,你连我上床都要管?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好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怒到极致,额侧的青筋跳动着,但呼吸还是平稳的。
杜若枫又觉得悲伤,说什么想做/爱,她从把人带走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他会来,甚至怕他来不及似的,故意挑了段堵车的路走。算来算去,又得到什么了呢?
不过是给两个人的痛苦添砖加瓦。
可杜若枫看着他,又实在不甘心又这么轻飘飘揭过,她拽住他领口,接了个不算短暂的吻。
他竞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发火,气氛诡异的安静。她直视他目光:“哥哥,对不起了,人发情的时候就是没有什么廉耻的,你不想跟我上床就别管我带谁回家,放心,我有分寸,我精挑细选的人,我不会因为赌气伤害自己,更不会亏待自己。”
杜若枫太了解他,太知道怎么气他,有想过他会被气走,可却没想到下一秒被他扯了领带缠住手腕,给她拖抱出来,扔到了车后座,他冷声说:“你喝醉了,不要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