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1 / 1)

到月光对岸 北途川 2909 字 3个月前

第16章Chapter 16

杜若枫确实喝多了,但她虽然酒量差,酒品却不差,意识也是清醒的。闹完后,自己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太失态了,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可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似乎悄悄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缝。“你刚刚在看什么?那男生眼角的痣,你觉得熟悉是吗。”但他是打开车门第一眼先去看的,似乎是早就知道特意确认。杜若枫声音平静许多,被绑着手,蜷缩在超跑并不宽敞的后座,看起来有点可怜,但还是不忘扎他的心,“我也注意到了,他一靠近我就看见,我说,我不要你,你长得跟我认识的人太像了。但他一开口,就不像了,挺漂亮的,也听话,我喜欢他。”

杜少霆开车的手都不大稳了,抿着唇,并不搭话。喜欢个p,见一面就喜欢了你那是喜欢?

杜若枫继续:“你放心好了,我没那么无聊,不想找替身,也没想报复谁,更不想糟蹋自己。你情我愿地玩一玩,寻个开心,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再说,就算是真的,就像我叫不醒某个装睡的人,你也拦不住一个找死的人,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行动正常,除非你把我关起来,不然我真的想干什么你是拦不住的。”

“你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这句话他刚来家里的时候她就问过。

那时候他沉默好久,憋出一句:“不是。”杜若枫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真的很瘦小,面黄肌瘦的也并不是很好看,保姆给他收拾干净,夸赞:“小少爷底子还是很不错的。”杜若枫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穿了,实在不知道这个底子到底是什么底子,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有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专注。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遮挡住眉眼之后,她又注意到他的唇,他的嘴巴其实长得很好看,唇珠明显,嘴角略尖,微微上翘,可他惯常把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是一种很紧绷的状态。当时爸妈有请儿童心理专家每周上门做心理疏导,他小小年纪就有很重的防备心,不管医生怎么引导,他都不开口。后来是杜若枫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家吗?”他才回答:“喜欢。”

“但你好像不开心。”

“开心。”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蹙着眉,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急切地重复:“开心的。”于是杜若枫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什么事最开心?”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拳头也攥紧着,是医生说的,很紧绷很防备的姿态。

于是杜若枫牵了他的手,小声问:“哥哥,我手很冷,可以帮我暖一暖吗?”

他攥紧的手这才舒展开,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双手轻轻合拢将她小手捂起来,表情认真。

杜若枫便笑了,问他:“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你也可以拒绝的,就像我拒绝陪妈妈逛街,每个人都有说拒绝的权利。拒绝我也不代表你不喜欢我。”

他摇头:“不会。不…不想拒绝。喜欢。”“为什么喜欢呢?"她也开始好奇。

“就是…喜欢。"他表情依旧认真。

杜若枫也问不出什么,但好歹有问必答,后来心心理医生就不常来了。他话很少,但只要杜若枫问,他都会回答,但多数时候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所以然。

不过杜若枫慢慢掌握了杜少霆使用手册。

那就是只要发出指令,他都会照做。

再后来才发现,这手册只对她有用。

对于年幼的杜若枫来说,多了一个哥哥、玩伴,是件很开心的事,而这个哥哥还有求必应,她适应良好,等习惯了之后,觉得他就像自己的一部分,自然到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发觉感情不一样了呢?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好像突然有一天走在他身后,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他好高,肩膀宽得似乎能挡住两个她。

他的喉结凸出,肌肉渐渐紧实有力,他长胡子了,尽管每次见到他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但他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常常早上刮完胡子,晚上就长出来浅浅的胡茬。

他声音变粗了,音调低了很多,沉声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朋友总说:你哥哥看起来好可怕啊。

她每次都笑,说:“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温柔的。”因为他从来不跟她生气,不管她犯多大错,做多过分的事。爸妈还在的时候,她其实远没有那么懂事,从小被家里惯,被他惯,所有人都在给她撑腰,渐渐养成了点矫情的毛病,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参加晚宴,和小朋友起了冲突,因为妈妈没有向着自己接受不了,一个人谁也没告诉逃离现场,去投奔好朋友,相约去逛游乐场,玩嗨了,在朋友家里睡着了,没人知道她是偷跑的,也就没人告知她父母,爸妈以为她丢了,吓坏了,又是寻人又是报警的。

最后是朋友爸妈看她一直睡,想着跟她父母交代一声今晚留她吃晚饭,爸妈才知道,赶到的时候气得要揍她,杜少霆挡在她身前,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妈妈问他:“你对不起什么?不要惯着她了,早晚给她惯的无法无天。”他说:“是我没看好她。”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从小到大,她做错了事,都是他在道歉。

他好像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她想,他八成有骑士病。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喜欢她呢。杜若枫最近总回忆过去。

都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难道她的心已垂垂老矣?她想人们追忆往昔,是因为过去太美好,或者是现状叫人不满意吧。他对她够好了。

可她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

因为在她这里,想要答案只有一个。

得不到那一个,那得到再多都不甘心。

杜少霆始终不开口,杜若枫也不能怎么着他,电话响了,她手被绑着接不了,任凭铃声不停地响着。

吵的人心烦意乱,杜少霆靠边停车,拉开车后座的门,坐进去,没给她解开,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看到不是裴舒朗之流,点开通话键,放在她耳朵。杜若枫很想咬他一口,咬死他算了。

但柳佳曦很急的样子:“小枫,完蛋了我跟你说,欢亚出大事了,晚上据说大老板被拷走了,目前还没人知道,但估计明天消息就传开了。之前你过手厂个项目,据说都有问题,你是实际操作人,不会牵连到你吧?”柳佳曦好歹待的久,消息还是灵通点。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抬眸看了杜少霆一眼,总觉得跟他有点干系。

“没事,你放心吧。合同问题过我手的都是没问题的,出事也是别的环节,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你鼻音怎么这么重,声音也含糊,你是刚从哪个野男人床上下来,还是生病了?”

杜若枫:”

野男人刚被吓跑,她连上个床都得看别人脸色,这人还不给她睡,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

她满怀怨愤,说:“没生病,但也没有野男人,我这辈子过上性生活,大概得等我八十岁了。”

柳佳曦不明所以,但忍不住笑了:“你这脸蛋身材,招招手多少男人前仆后继,想睡谁不能睡,前一阵那个男明星自荐枕席你没理,其实我觉得不错的,他圈内口碑还可以,也没有听说私生活不好的传闻,相反据说挺洁身自好的,人可能真的看上你了,你要不考虑一下,颜值高呢,不谈的话,睡一睡也不亏。”杜若枫当杜少霆不存在,姿态闲适地跟人聊这种话题:“哦,可惜了,没存号码,你推给我吧。可是洁身自好?娱乐圈还有这种生物,别是不行吧。”“至少脸是好的,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又要高大帅气,又要器大活好。”“那当然,我还年轻,我不要守活寡。”

“行。“柳佳曦又问,“你的秤砣不要了吗?”杜若枫抿了下唇,赌气道:“不要了,人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我说也是。"说完又问,“听说你要辞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柳佳曦声音落寞。

杜若枫哽住,兰婷婷怎么憋不住一点事,刚计划把她瑞走就宣告的满世界都是,跟个小学生似的。

半响她才说:“要不你来衍城投奔我吧,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还挺有钱的,我养你和你的梦想。”

柳佳曦只当她逗闷子胡吹,“嗯嗯嗯"的应着,“好,行,我信了。”杜若枫:”

好吧。

挂了电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这车的车后座就不是人待的,逼仄狭窄,而他又身长腿长,气氛变得诡异。

杜若枫抬了抬被绑住的手:“解开。”

杜少霆气消了,也觉得自己不该动粗,沉默抬手给她解绑。死结刚拆开,杜若枫就手腕一翻,迅速拆了领带,然后押开往他脖子上一套,翻身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

她本意是想勒死他算了,好过气死她。

可杜少霆却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和脑袋,怕她摔了撞了。隔着镜片,只能看到他的担忧。

而此时她甚至在用力绞他脖子。

于是那点恨又变成难以言明的古怪情绪,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失去气势,声音哀伤又平静:“杜少霆你就是个王八蛋。”她松了手,整个人都垮下去,低下头,痛苦地蜷着身子,可还没来得及伤感,突然一愣……

她看到……

太明显了,连质疑是看错了都不必。

两个人诡异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半分钟,他都没能降旗。杜若枫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故意道:“原来你喜欢粗暴一点的?还是说你也喝多了对着自己妹妹发qing?或者你也可以狡辩说你被下了药。”哥哥,你露馅了~

她轻声说。

杜少霆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一整晚都在刻意地避开她的消息,甚至告知保镖可以不用跟太紧,不用随时汇报,他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心理建设,反复告诫自己超出常理的监视的确是一种疾病,他不能也不需要再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去管控。她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空间。

安全很重要,可私人空间也很重要。

可仅仅是几个小时的疏忽,当得知她带着会所少爷走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那一瞬间只想让所有该死的教条都滚蛋,想把这世界上所有靠近他的雄性生物全部绞死。

什么狗屁东西,也敢近她的身。

干净吗?

安全吗?

一瞬间脑海里瞬时涌出成百上千的问句,那已经超出了关心的范围,纯粹是一种病态的挑剔。

是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她身边有任何异性。不止是嫉妒,那是过度的掌控欲附加的不安。他害怕她出一丁点事,任何一个不能比他做得好的人都会招来他的曾恨和杀心。

但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更在乎更关心她的人。永远都不会有。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从八岁第一次来到她这个家,第一次站在她身边,命运以及他燃烧的全部的生命,都曾反复说出这句话。

一一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这甚至不是一句誓言,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这是信仰。

因为这将是贯穿他一生的行为准则。

“若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她,第一次对她、对自己、对未知的命运妥协,“你先下车,行不行?”他的眼神里有难堪,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颓丧。长期的压抑和骤然的失控让他的情yu在这一刻出现失调,他无法控制生理欲望,那片刻的战栗和冲动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汇聚在那一处,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他没有被下药,但突然之间却有一种仿佛比被下药还要严重的失控。于是祈求她先下车,给他空间和时间去解决。杜若枫想狠狠地嘲讽他,羞辱他,趁机要他承认他其实根本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但她还是心软了。

要下车吗?

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用领带绑住了眼睛,然后坐到了一旁。她说:“我不看你。”

杜少霆无奈,她乖乖坐着的时候模样很是文静乖巧,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乖孩子。

但其实她确实一点都不乖。

执拗,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世上她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但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着。五岁时想要的东西,到了十五岁还记着。

他有想过有一天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可却没想过会这么快。还是以一种如此离奇的方式将他最隐晦的秘密袒露在她面前。其实原本冷静一会儿可能就过去了,但被她注视着,被她听着,被她观察着,就仿佛在不断添柴加火。

她的存在远比药来得更猛烈。

杜若枫被蒙着眼,但感官却很清晰,她能察觉到他根本就没动,于是有些遗憾没能抓到他出糗的一幕,她很乐意看他失态,可惜这太难了。她的生理课也仅限于一些浅薄的书面知识,于是不能理解他刚刚为什么降旗那么困难,更不能理解他看起来像是要忍得要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消停了。他的心心理一直不太健康她是知道的,某些认知也长期处于失调状态,莫非连生理都不正常了?

她沉默地又扯下眼睛上的领带,看着他,觉得无力又沮丧。这一刻恨他,讨厌他,又忍不住关心他。

她做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决定。

她把领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打了个结。

“别看我。"她说。

然后伸手过去。

很荒谬、很无措、很陌生……

狰狞的巨物有着超出她认知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哥,忍久了会变态的,都这样了,没必要再挣扎了,我帮你一次,我喝多了,明天醒了就什么都忘了。”别.……“他的理智还残存。

可陌生但新鲜的触感刺激他的神经传递舒适的信号,他的理智在崩塌。过程中他咬着下唇,都咬出血了也一声不吭,隐忍程度仿佛在上刑接受拷打,杜若枫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而且她手太累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么累人的活儿她一点也不想干了。

于是她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觉得没意思?还是说要我给你……出来。”她把“口"字说得很轻,但他肯定是听到了。他突然推开她,沉默收拾残局。

他下了车,站在外面抽烟,看那背影,杜若枫都觉得他愁得又老了十岁。她想说逗逗你罢了,她根本没打算做到那程度,你想要我还不想做呢,至于吗。他抽完两根烟,然后才拉开驾驶座,开车带她回家。全程一言不发。

杜若枫是真的喝多了,没多会儿就沉睡过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的更不知道。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觉得昨晚就是一场梦。

她骤然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钟。

她又推他房门,卧室里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他昨晚根本没睡这儿,还是一大早就走了。失望。

可似乎这才是他惯常的作风,于是也习惯了。说什么“明早什么都忘了”,其实记得比谁都清楚。触感还清晰,可人却越来越模糊。

杜少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过了没多会儿,门突然响了,杜少霆拎着几盒点心回来,径直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丧眉耷眼的:“给你买了福记的点心,饿了先吃点,我给静姨放假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煮。”他穿着休闲,显然不是去工作了,但总不会特意出门给她买点心吧?大过年的,抽什么风,至于吗。

杜若枫看着他,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然后觉得自己更可怜。

“你不用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故意说。然后杜少霆的脸色更差了。

杜若枫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被自己给逗笑了,乐不可支去翻点心吃,然后说:“我要吃小馄饨。”

家里没有馄饨皮,也没有馅料,但杜少霆还是习惯性回答:“好。”他总是这样,总是有办法,也总是会想尽办法,不管她提出的要求是什么。那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就不能想想办法呢?杜若枫热衷于为难他,偶尔觉得自己过分,偶尔又想得寸进尺。她这会儿就挺想得寸进尺的,她说:“哥,我手很酸,有没有药膏给我涂一涂。”

她看到杜少霆瞬间僵直的脊背,突然觉得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