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1 / 1)

到月光对岸 北途川 1850 字 2个月前

第17章Chapter 17

杜少霆在酒店点了馄饨和几个配菜,怕天冷雪大路滑,她嘴巴又挑剔,干脆叫厨师带着食材上门。

杜若枫笑完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崩溃。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她都还没说什么。

等餐的时候,他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不停响,杜若枫就去看消息。

小群里梁思悯在@她,知道她昨晚带人走,问她最后是共赴良宵了还是被杜少霆逮了。

路宁不停在发吃惊表情包,偶尔插一句:她哥会不会已经把人暗杀了。两个人一唱一和演小品。

杜若枫冒泡,发了个省略号。

也不知道她们是太懂杜少霆,还是太了解她。梁思悯:「早上的新闻看了没?你A市那个公司出事了。」大事,所以新闻反而简短,大概就是因为税务问题被查。舆论反而没起,又或者年底冲业绩的新闻都太劲爆,这种事实在引不起什么波澜,公司的人也安静,都在等消息,彼此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就看最后能救到什么程度罢了。

只是财务被带走调查还好,兰瑞平直接被拷走的,事儿就有点大了。杜若枫睡到现在没开手机,这会儿打开通知栏才发现柳佳曦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发了好几条消息。

“公司出事了,唉,多事之秋,明年不会公司倒闭了吧!”“感觉好多项目都要推不下去了。”

“一大早就各种电话打进来问什么情况,连内部都在懵逼呢。”“据说不只是逃税和阴阳合同的事,是搞了个皮包公司洗钱,很隐蔽,兰瑞平胆子小,一直很谨慎,不知道被谁发现举报的。”杜若枫一目十行看完,眉头紧皱。

兰瑞平确实胆子小,做事滴水不漏,他亲妹妹想从他这里撬走点东西都做不到。

虽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这么突然……

杜若枫抬头,看不远处的杜少霆,他正站在窗台前抽烟,表情空茫。厨师在厨房忙碌,杜若枫走过去,捏起他手里的烟,放在自己嘴巴里,狠狠吸了一口,朝着他吐出去。

别人吐烟圈是调情,她跟个傻子似的。

杜少霆掐了她的烟,蹙眉:“不学好。”

大概是因为撕破了伪装,她也懒得装什么温良好妹妹:“可能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少霆又不说话了,大概也觉得自己没教好。“有那么难接受吗,我看你就差要跳楼了。”杜少霆抿唇不说话。

杜若枫其实也怕把他逼得受不了,于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垂眸,小声说:“可我只有你了,你不在了,我也去死。”杜少霆抬手捂她嘴:“胡扯什么。”

“哥,是你干的,是不是?“她抬头,“我说欢亚。”杜少霆很烦,但不想在她面前抽烟,音调绷紧着"嗯"了声。杜若枫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直在刺激兰婷婷,其实是故意逼她干点什么。她不想隐在他背后当个象牙塔的公主,她隐得越深,他越投鼠忌器。可到头来还是他一力担下来了。

仅仅是个根本无关紧要的照片,他却宁愿如此大费周折去盖下去,也不愿把她置身在舆论里沾染分毫。

其实挺愚蠢的,从任何角度出发都不必要。但从一而终地干蠢事,有时候也很难让人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蠢。“值得吗?"她问,“我有时候不明白你。”他没解释,只回答一句:“值得。”

吃了饭,他没去公司,她也没出门,两个人难得谁也没有各怀鬼胎地互相较劲,只是安静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喜庆的电影。别家过年是怎样,杜若枫不是很了解,因为她和杜少霆每年春节唯一固定的节目只是一起吃饭,看春晚,给父母上柱香,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睡去,醒来的时候哥哥会给她准备红包,虽然有点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嫌疑,但她还是会期待一下红包的数量,还有随红包一起的新年礼物。今年不知道他准备了没有,反正杜若枫什么都没准备。不行把自己给他好了。

她的脑海中冒出这种离奇的念头,转瞬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电影演到哪里了,记不清,根本凝不下神去看。一则消息把她解救出来。

“姐姐,我被辞退了。“是喻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她的联系方式。杜若枫很为他的勇气称赞,于是给他转账两千当红包。她说:新年快乐。

喻阳没收,先问了句:“如果我收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杜若枫笑了声,回答他:“收不收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祝好。”喻阳沉默半分钟,收了,没有再说话。

“昨天那个小男生联系我。“杜若枫侧头跟杜少霆说,看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又说,“能顶着被你秋后算账的压力还要联系我,很有勇气,我有点欣赏他了。可惜我暂时对他不是很有兴趣。”

杜少霆侧头,“嗯"了声,似乎不是很关心。杜若枫觉得挫败,问他:“我以后还能去会所吗?”“能。”

他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点点头:“我感觉我帮了你一次,把你魂都抽没了。”他下颌顿时收紧,紧绷着。

“好吧,你成功让我也觉得难堪了。“杜若枫点点头,“很好,你很厉害,冷暴力是全世界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我输了,我投降,我错了哥,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她愤而起身,连衣服都没换,只套了件外套,抓了车钥匙就出门了。大过年的,街上反而冷清,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觉得有点凄凉。杜少霆并没有追出来,也没制止她。

她以为会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无法面对对她的感情,究竞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其实能明白。太压抑了。

她很累,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到会所,她开车进去。大过年的这里也很热闹。

人们总是醉心寻欢作乐。

杜若枫还是去了水云涧,特意吩咐,谁也不要联系。她没再叫人,只是像在家里那样,打开一部电影,蜷缩在沙发上看。全部的灯都关起来,像回到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只眼前一点光亮,会让她觉得安心。

那时候哥哥还会抱她,尽管已经是不合适拥抱的年纪,但他仍旧会让她靠在他肩上,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累了就靠在他身上睡,醒来的时候他还会在身边。

有时候她都会忘了,他其实是知道她的喜欢的,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高中有写日记的毛病,诚实地袒露自己喜欢哥哥,诚实地记录下自己第一次的春梦和一些羞耻的妄想。

日记本落在车上,被他捡到了,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子,如果不是他打开看过,他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个什么,也就不会第二天重新出现在她书桌。他大概是想粉饰太平的,但杜若枫执着去问:“日记是你放在我桌子的吗?”

杜少霆板着脸教训她:“我是你哥。”

真是难堪啊!她那时候年纪还小,无法消解这种难堪,于是沉默着,羞愧着,又憋闷无处抒发。

后来大学了,毕业了,到现在,彼此心知肚明,可各自讳莫如深。她伸手把那表层的面具撕破了,原以为自己能喘口气,可看着他那濒临崩溃的样子,又心软了,后悔了。

杜若枫觉得自己快要到临界点了。

时间无法抹平一切,只会让风暴越酿越凶。看完一部电影,她还是打算回去了。

但先去主楼逛了一圈,想打听一下喻阳的去处,她知道杜少霆这个人发起狠的样子,她存心算计,把人牵涉进来,实在有愧。她从大厅穿过去,要上楼的时候,突然看到旁边有人闹起来了。是一个老板在逼女生喝酒,有人和他吵起来了。是个男生,长得挺秀气,骂起人来倒是妙语连珠不带重样的。

她觉得有趣,看了几眼。

男生是会所的人,经理过来赔罪,那老板一定要男生跪下磕头道歉并辞退。经理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只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奴隶,先生。”

太明显的阴阳怪气,老板气得脸都绿了。

杜若枫噗嗤笑出声。

那老板恼羞成怒,突然伸手就要打人。

男生嘴炮厉害,打架倒是很菜,只会防守,径直跑到这边来,杜若枫往前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经理回过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一句小枫总还没叫出口,只见那老板轻佻说了句:"哟,会所还有这种极品,多少钱一晚?”保镖往前站了一步,被杜若枫制止了,她看着对方:“大过年的,老板,和气生财。”

“我非常和气啊,说嘛,怎么才肯跟着走?”杜若枫给保镖使了眼色,对方顿时领悟,上去给了男人一拳,砸得他人都懵了,然后保镖递上名片: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们杜总的律师。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杜总,许久才回过神:“刚那女生.……?”有人回答他:“姓杜。”

姓杜的走到楼上,才发现那男生亦步亦趋跟着她,于是侧头问:“有事?”男生只是懵了,下意识跟着走,于是被发现后顿时脸红,说了句:“抱歉。”

杜若枫微笑,侧了下头:“那正好过来吧,请你喝一杯。”两个人坐在三楼酒吧卡座,杜若枫说请他喝酒,自己先连灌了三杯,给男生吓一跳。

她喝得又急又杂,片刻后眼神就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叫什么名字?”男生职业病发作,轻声回答:"Jason。”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不是很好意思地补充一句:“许杰,我叫许杰。”

杜若枫点点头,想起刚刚,于是夸了句:“你很勇敢。”“应……应该的。”

杜少霆知道杜若枫又去会所了,也知道她又叫少爷,头疼,疼得要命。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赌气,可即便是赌气他也没有力气再去管。算了,随她去吧。

就像她说的,她执意要这样,谁也拦不住。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沉默地靠在那里看窗外零星飘散的雪花,无所事事。

他喜欢工作,因为除了工作,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是空的。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又想起车厢里那一幕,触感清晰得仿佛那里还残留她的体温。他猛地仰头一饮而尽,因为想到她可能对别人做这种事而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一下。

他最终还是给杜若枫打了个电话。

“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杜若枫声音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