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Chapter 19
年初一照例是要会回一趟老宅的,尽管杜若枫对家里亲戚们不屑一顾,但奶奶还在,就当是为了父亲,也会顾忌一下她的心情,膝前尽一下孝。每年杜少霆都年前去一次,初一这趟,她是不让他陪同的。杜家这些人,从不把他当自己人,却又拿最严苛的标准对待他。一个个怕他怕得要死,但仗着奶奶在,仗着他掌权却不持股,许多事做不了主,见了他不是明敲暗打就是冷嘲热讽,吃准了他不会当着她的面发作让老人家难堪。
好像他被收养了是要回来做奴隶似的。
杜少霆自己也不可理喻,明明不是多道德高尚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好像全盘接受,只在面对她的利益问题上寸土不让,对自己的事却从不辩解,无论如何也不肯硬气一点。
这么多年,杜若枫都不怎么期待新年,每年都要心情差几日。今年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早上,奶奶的贴身保姆秀姨就打来电话,问她几点到,又问少爷跟不跟着来。
她含糊说:“午饭会到的。”
又说,“他有事,不来。”
年初一,能有什么事,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拆穿。杜少霆的生物钟极其固定,不到七点就起了,杜若枫睡到十点钟,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估计还能再睡会儿。
挂了电话,睁眼先去寻他,他不在,她心下意识一沉,可还没来得及慌张,他可能听到了2动静,正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着眼,问:“醒了?”这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但他穿着一套休闲家居服,不知道是让谁送过来的。
大概是林森,跟他最久,话少,不会乱说。他做事一向谨慎,尤其在面对她的问题上。“嗯。”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半响才想起来应他。
还是觉得像梦,他的声音遥远着,不清晰。杜少霆看她神情呆滞,语言迟钝,以为她生病不舒服,走近了,俯身先触摸她额头。
体温有点高,但不确定是不是发热,于是凑近了,更仔细去察看。离得那么近,仿佛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杜若枫忍不住去触摸他的脸,轻声叫他:“哥。”
他垂眸凝视,问:“是不是不舒服?”
昨晚一直哼哼唧唧喊疼,也不知道是撒娇还是真疼。他昨晚偷偷看了,没有伤,但没有很仔细看,这会儿也不确定了,是不是自己不小心……
在她的事上,他的确很难做到理智。
负罪感再次攀升,心理和生理都是折磨,他拧着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杜若枫又忍不住笑,指尖描摹他眉眼:“我都快忘了,你到底会不会笑了。”
刚来家里的时候很拘谨,浑身带着防备,唇总是抿着,下颌也总是绷紧,时不时就会攥起手,好像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和世界做对抗。后来好很多了,人也松弛不少,有时候会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杜若枫那时候总逗他笑,每次看到他笑,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可爸妈去世后,他又绷紧了。
太忙了,太累了,被各路人马压着,他就是机器人也受不了,可他还是硬扛下来了。
“起来吃点东西。“他没回答她,只是说这么一句。“我想喝鱼片粥。"她抱着他的胳膊说。
杜少霆微微拧了下眉,显然是因为准备的不是鱼片粥,但他还是点了头:“好。”
“什么都说好,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又不同意。"她下意识控诉,说完才意识到,他们昨晚……于是瞬间改了口,“你准备了什么早餐?”
“用松茸给你煨了鸡丝粥,加了点虫草和干贝。”杜若枫点头,确实饿了,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又缩回去,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衣服呢?”“你一直喊疼,我给你脱了。”
杜若枫养尊处优不假,但绝不是个娇气的,只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撒娇耍无赖,因为他会在意,所以她就喜欢喊疼。没有伤,他大概以为她皮肤被摩擦得痛,所以把她衣服脱掉了。有点好笑。
杜少霆也不是很能接受盯着她换衣服,于是说了句去厨房准备就走了。杜若枫穿好衣服去洗漱,对着镜子褪下上衣,观察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画面。
他在床上的性格和平常似乎一样,但又感觉差别挺大,凶,控制欲强,体能强悍……
她只顾得上喊疼,又觉得扫兴,后来咬着唇不发一言,怕他停下来,怕又回到原点。
他做足了前戏,大概也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一出口又是习惯性端着哥哥架子,说不出几句情话,更说不出调情的话,最后索性闭了嘴。她那里浅,好像怎么也无法适应,眼底噙着泪,唇咬得快破了,他心心软,几次退出来,下一秒她又黏上来,问他你不舒服吗?问他是不是也疼?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我怕你疼。”
“可是总是要疼的。"她总有道理。
前戏做的足,也无法抵消疼痛,还能怎么办?只能忍耐,磨合,互相适应。感情不就是这样,哪有天生完全契合的两个人。她见险些说不通,又去亲他,纠缠不休地在他身上来回扭动,笨拙地勾引他。
做了几次,分不清,他的次数和她的次数不一样。杜若枫总觉得他没尽兴,全程顾忌她,一直压抑着。连床事都显得悲苦,杜若枫对着镜子苦笑,严重怀疑他很快就要后悔,可他应该也是舒服了的?好几次,他焦躁到摩擦她的腿,牙齿咬在她脖颈,嗅她的头发。
她没见过那样的他,觉得陌生,又觉得新奇。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一碗粥,配菜和面点是他让酒店送过来的,但杜若枫没什么胃口。
反射弧绕了好几圈,似乎这会儿突然才有些不好意思。杜若枫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坚毅的眉,沉黑的眼睛,悬直的鼻梁,和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巴。很熟悉的一张脸,哪天老年痴呆估计都很难忘记。可突然就觉得陌生起来。
床上的是杜少霆吗?
她一时都不敢认了。
“我昨晚好像把你背抓伤了。“杜若枫突然说。新年刚做的美甲,做了延长,美丽且有杀伤力。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没遭受过这一遭,忍耐的时候总忍不住想紧攥些什么。而他向来能忍,一声也不吭,她还以为没抓多重。“没事。"他硬邦邦地说了句,没话了。
怎么能这么尴尬?尴尬得不像兄妹,也不像情侣,像酒后乱性第二天还坐在一起吃早饭的陌生人。
“我待会儿给你涂点药吧,你这样也不好给别人处理。”杜少霆沉默片刻,“好。”
“我待会儿去趟奶奶那儿,你要回家吗?"她其实不想提任何人,怕又让他想起他们是兄妹这件事。
可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不存在的。
“我待会儿有点事,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杜若枫没问他要干嘛,直觉只是借口,他其实也不太想回老宅,不是害怕被挤兑,只是害怕她夹在中间难受。
杜若枫只是应了声“好”。
司机带着她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杜若枫突然就开始分离焦虑起来,拿起手机好几次,忍了又忍也没忍住,发消息问他:你昨晚是不是很不舒服。杜少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没有。
「别瞎想。」他说。
杜若枫:「你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杜若枫:「是跟我没话说吗?」
她故意无理取闹,还是改不掉逼迫他就范的毛病。杜少霆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若若,先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怎么可能让你冷静,等你冷静了发现还是无法跨越兄妹那道鸿沟,那不是完蛋了吗?
她又不傻。
她一个电话拨过去,哽咽着:“你是不是后悔了?”那戏有点过了,连他都听出来假,可想起她昨晚缠着他一遍又一遍问明天还在不在,他还是心软了,轻声说:“没有。”他绞尽脑汁想哄她开心,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干巴巴说了句:“换了套房,需要几天布置,最近跟我住酒店,行吗?”她不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也是长期住酒店套房的。房子住了那么多年,他说不要就不要,杜若枫却一秒钟猜到为什么。承载了他们太多兄妹情的回忆,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在那种地方越界。真是稀奇,明明面多很多事都能做到冷漠无动于衷,却会在这种事上保守得像是清朝穿越来的。
“那能定个情趣套房吗。"她随口胡谄。
他沉默了。
杜若枫"啧"一声,“这会儿怎么不说好了?”车子很快开到老宅,旧式的洋房,庭院绿植都长了几十年,幽森如同古堡。杜若枫第一次进来这里觉得不安,尽管没有任何不安的理由。几分钟后,她在宴会厅看到几个陌生的男人,终于知道为什么。“批了八字,都跟你顶顶合,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奶奶抓着她的手,附耳轻声说。笑容慈祥。
自从父母去世后,奶奶就不大理她了,她迷信,以前有大师说她身弱孤命,虽然她没亲口说过,但恐怕觉得是她克死了双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很荒谬的是,好几张脸,她在杜少霆那份文件夹上的名单上看过。
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团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有些无语,故意气杜少霆,发消息问他:这不是你中意的人吗?你给奶奶出的主意?
「不是。」
他就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就没话了。
这么冷淡,也不知道真喜欢她假喜欢她。
杜若枫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上了床也不满足,盯着手机反反复复看,想听他多说几句话,想更了解他,想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可他说完那两个字后就彻底沉默了。
她憋屈得很,在小群里问:「喜欢上个哑巴怎么办。」梁思悯:怎么办怎么办,大办特办,把他办得求着你说不来了不来了,让他瘫在床上跟死狗一样,他会主动跟你你说咱俩聊会儿天吧。嗯。杜若枫笑得不能自已,真想发给季肠看看。她觉得这事还是路宁比较有话讲,毕竞她老公又爹又霸总又哑巴,简直就是过几年杜少霆年纪大后的翻版。
但据说周承琛重欲,讲不通就做,也算是夫妻调和的妙招了。但杜少霆八成是有点性冷淡,昨晚都那样了,他还是很克制。她很为自己未来的□口担忧。
面前一群男人,但她满脑子都是那一个。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人匆匆进来传:“少爷来了。”杜少霆?
杜若枫猛抬头,正看到杜少霆大步进来,脸上寒霜未消,身姿高大挺拔,气场全开,他脱了大衣外套,被佣人收起来,眼神一直看着这边。“少霆来了?“奶奶表情有点冷淡,“坐下吃饭吧。”杜少霆拉开杜若枫旁边的位置,径直坐下来。杜若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眸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然后才垂眸看她:“怕你不舒服,来看看你,然后接你回家。”
但那架势分明是不满意新年这场相亲局,那眼神冷得骇人,仿佛谁敢多说一句他就会把桌子掀了。
“若若病了?“奶奶问。
杜若枫还没回答,杜少霆替她答了,“没有,昨晚没睡好。”杜若枫脖子上吻痕未消,她也没刻意遮,奶奶老眼昏花看不清,其他人都看得明白,此时都若有所思看杜少霆。
那些人吃完就识趣走了。杜若枫跟奶奶撒娇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操心这种事了,然后也借口有事,拉着杜少霆离开。他自己开车来,杜若枫坐在副驾,问他为什么会来。“你是觉得我在跟你求救吗?"杜若枫自诩很了解他,但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大概屡屡碰壁,已经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很多行为和反应了,她说,“我不想做的事,还没人能强迫我。”
从很早起,杜少霆就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结婚生子。想象过她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想象她的孩子会不会像她……想了很多,也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到最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但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他本就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不能接受,无法容忍。
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他这样坚信。
任何人都不该靠近她。
“我不想你跟任何异性接触。”
许久,他这么说。
杜若枫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张了下嘴巴,对着那张平静略显阴郁的脸,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为了哄她吗?
看不出一点真情实感。
车子带她去酒店,他说有事先走了,但杜若枫猜测他不是很敢和她单独待在酒店里。
怎么办啊,找个回避型人格的哥哥做男友……哦,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算男友,因为根本没有确认关系这一步。她再次求助好友。
程叙给出中肯建议:“你哥这种骑士病晚癌患者,没有条件你就给他创造条件呗,他这种原则性强到变态的人,为了不让你难过,都愿意献身,你还发愁这个?”
杜若枫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道理。
顶层的复式套房,很大,很空,没有一点家的感觉。她还是喜欢小一点的房间,喜欢被框住的感觉。她不要自由,她追求的也不是风筝下的那根线,她想要被完全的束缚。但杜少霆总想给她自由。
自由地选择说不,自由地过任何想要的生活。她可以毕业去一家小破公司上班受着鸟气,也可以站在杜氏的大厦顶俯瞰这座城市,这很好,但他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她出门了,前台的保镖有些意外她这么快下楼,跟上。是杜少霆的保镖,以往杜若枫总会让他们离远点,别靠太近,今天却主动招了招手。
“杜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事,房间太空了,我害怕。我想爸爸妈妈了,你陪我说说话吧,顺便去一趟墓园。”
保镖被禁止和杜若枫有任何私下非公事的交流,但他不能明说,垂眸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编辑短信。
杜若枫装没看到,叫了车过来接,一路往城郊去。墓园最深处,她和管理人员打了招呼就上去了,保镖停留在不远处。爸妈合葬在这里,照片上的面容还很年轻。那时谁能想到,他们会突然离开。
命运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一切就在彻底改变了。如果他们还活着,杜少霆应该会过得没那么压抑吧。他把不属于他担子扛在肩上太久了,有时候杜若枫自己都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本来就是想让杜少霆心疼一下,这会儿却是真的难过,她把花放在碑前,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们。
“爸,你知道了,估计要骂我,但你那么喜欢我妈,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他,世界不会停转,但我会觉得无比遗憾痛苦。妈妈应该能理解我,你总说,我们要相信,当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这样才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管将来结局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但我相信会是好的,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相爱本来就很难了,就不要再苛求圆满了,对吧?”她坐了俩小时,天彻底黑下来,杜少霆才姗姗来迟,拾阶而上,先在墓碑前磕了头,献上花,然后才给她裹上厚披风,在她身边坐下来。杜若枫知道他不敢来,但也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像很早之前,他刚来衍城,其实很拘谨很胆怯,却会因为她的怂恿,陪她去别墅后的荒山冒险,回家就挨了打,打了她,也打他,他抱着她,企图替她挨打,爸爸说:“我知道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打你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纵着她胡闹,你再护着他,就别怪我不心疼你。”但下次他还是会挡在她面前。
因为他确实觉得是他的错。
她胡闹他没拦住是他的错,她胡闹他没瞒住是他的错,她挨打他护不住,也是他的错……
所以妹妹喜欢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想爸妈了?"他问。
杜若枫点点头:"但我来是想告诉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杜少霆瞬间便猜到了什么,僵住。
“我说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只要他还爱我,我都要跟杜少霆在一起一辈子,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杜若枫抬手指了指天:“我发了誓的,爸妈听见了,如果有神明,他也听见了,如果违背,我不得好死。”
杜少霆捂住她的嘴,眉头紧皱:“你又胡扯什么。”杜若枫亲吻他的脸颊,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钻心的痒。他握住她同样冰冷的手指,放在掌心搓了搓。“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她很认真地问。
杜少霆其实没有想过,他甚至想过当她的秘密情人,安静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彻底腻了,或者直到死亡,他不必见光,不必有名分……但她似乎早有所料,所以故意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些话,他就是要逼他走出这一步。
因为她知道,他不敢赌任何让她身处困境的可能,但她站在困境里,不管那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会来。
“愿意吗?”
他的手又攥紧了,像小时候那样。
杜若枫握住,慢慢撑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五指插进他指缝,紧紧合扣住。
“你愿意吗?”
他许久才张开嘴巴,声音干涩:“愿意。”杜若枫终于笑了,回头看:“爸妈都听着,你不能反悔。”她似乎这会儿才察觉到冷,瑟缩着攥着他的衣领往他怀里钻,兀自嘟囔一句:“可惜了,没有买戒指,给你圈起来,你就是我的了。”她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打上自己的标签,自己的所有物都有明显的标识。从小到大,这点都没变。
杜少霆笑了下,虽然很浅淡,杜若枫还是捕捉到了,她手指戳他的唇角:“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父母墓碑前,杜少霆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可还是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好了,再吹风要感冒了,回家吧。”“爸爸妈妈再见,新年快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如果你们生气,就托梦来骂我吧,别骂他,他睡眠不好,这些年也劳心劳累,过得很不好。但我想,你们还是会为我高兴的吧。”
她蹲下来跟他们告别的时候偷偷说,掌心抚摸墓碑,轻轻拥抱了一下冰凉的墓碑。她已经想不起来妈妈怀抱的温度了。但那些缺失的父爱和母爱,杜少霆都补给她了。她没有道理不爱他。
爸妈也没有道理不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