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1 / 1)

到月光对岸 北途川 1671 字 2个月前

第26章Chapter 26

杜若枫请了一天假,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可下床的时候还是膝盖一软,忍不住骂了一句杜少霆。

然后忍不住产生一种疑问:自己真的了解他吗?昨晚原本都要休息了,他突然去书房开会了,裹着睡袍,开着笔记本,连线一个电话会议,杜若枫推门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戴上了眼镜,,那一脸冷淡正经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出戏。

好像连同以前的对他的印象都开始变了。

从小成绩优异,是别人家的小孩,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对自己苛刻到变态,因为父母说将来要他帮她,他就直接报考了工商管理。他好像没有自己的喜好,吃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用的东西都是她习惯用的,就连上学选专业,都是方便以后帮她。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天生就缺乏欲望。

但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没有自己情绪和想法。那些压抑的情感下,是不是藏着点杜若枫从未窥探过的部分?杜若枫产生一点兴致勃勃的研究欲望。

越想越睡不着了,他回来的时候她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怎么还没睡?"他躺下来,抱住她。

夜灯昏寐,照不亮人,杜若枫侧头看到他胡茬又冒出来了些,抬手去摸,嘟囔:″扎手。”

他“嗯”一声,“我去刮。”

说着就要下床,杜若枫却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小声说:“你身上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他低头看她,似乎不解她想干嘛。

杜若枫轻嗅了下:“很早之前就是,我和你还不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日用品喜好都是按照我的来的。”

杜少霆承认:“嗯。”

“从你来家里就是。"杜若枫努力去回想,太过亲近的人,很多习惯就那么自然而然发生,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细节。“那会儿家里人问你想要什么,你会说都行,逼急了就说,跟若若一样。我只当你不知道挑什么,或者懒得挑。长大了,觉得你是习惯了……但现在,我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杜少霆"嗯”一声,声音含着点笑意:“还有吗?”还有很多,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半天才又说:“爸妈走后,都是你煮饭给我吃,我其实挺挑食的,但我好像从来没吃到过一次不合心意的饭菜。注意一个人的喜好不难,但一个人的喜好有时候也是流动变化的,他从来没问过,但他从来没疏漏过。

“除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我只能高度怀疑你每天都在观察我。”“这还需要怀疑?"他提醒。

杜若枫“哦”了声,是哦,但是……

“不一样,我以前只是觉得你责任心过剩,现在觉得你哪里都不对劲。”就连爸妈从小到大把她当宝贝,都不见得能做到这地步。“嗯,所以,你想说什么?"他好整以暇,还在引诱她继续思考。杜若枫却忍不住撇嘴,她其实早有预感,但不愿意去深思,这问题略显沉重,像是在揭他的伤疤,她宁愿是她猜错了,也宁愿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其实你喜欢我……更早,是不是?“杜若枫抬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每一分的变化。

但杜少霆竟然没否认,他点头:“是。”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早,像背了一个沉重的壳,就那么踽踽独行到现在。爱是一种本能,但本能往往受道德的约束。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想法没有那么纯洁的时候,早得不可思议,他在寒夜里惊醒,洗了冷水澡,站在浴室里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面目可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鲜红的指印清晰如同烙印,却没能打醒他。那晚上打雷了,杜若枫赤着脚跑出来找妈妈,爸妈不在,她钻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非要和他一起睡,他严肃拒绝了,她只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说:“哥,我害怕。”

小时候走失过一次,短暂的几个小时,她被困在暴雨的夜里,从此之后就对打雷有一种由衷的恐惧,那种恐惧并不是身边有人就可以消除,她需要待在亲近的人身边才会安心。

杜少霆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她,抱了一床新被子给她,但她隔着被子也要抱他,小声说自己今天有多倒霉。

他一言不发,只觉得蠢蠢欲动的心和身体都可憎可恨。他越来越经常发呆,像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其实只是在自我厌恶,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坏种,不然为什么,会觊觎这么疼爱的妹妹。他跳级了几次,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但没有用,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任何关于她的信息都会不自觉地飘进耳朵,刻在神经。

他没有办法装作听不见看不见,没有办法不去管她。又一次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她的时候,她和朋友相约旅行,结果被放鸽子,独自被困在海岛,暴雨连天,加上电力中断,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酒店里给他打电话,失声痛哭。

他不停地安慰她,但无济于事,黑暗和雷雨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牙齿都在颤抖,说自己有多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恐惧不合常理,害怕别人不能理解,每次都要仔细拆解自己的恐惧,企图别人能共情几分。但他知道,于是那解释更像是凌迟他的刀,一片一片,把他削得体无完肤。他和自己达成和解,不再试图躲避,在心底留给这份感情一片自留地,让自己可以躲起来喘口气。

他不再克制自己大脑,有时候甚至放任自己去肖想。在梦境里编织他们的一生,像个文学家,反复描绘他们并没有的未来。偶尔也放纵欲望,想象他们是如何抵死缠绵。这种无望的欲望像是腐蚀人的毒药,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直到父母的骤然离世,他是最快赶回去的,icu的病房,父亲已经彻底没有意识,母亲还睁着眼,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对生命即将消逝的不甘,有对子女的担忧……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看不清晰。

后来很多个夜里,他都会想起那个眼神,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

他来杜家源自于一种莫须有的命格学说,他在那一刻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本就不详。

他曾阴暗地在自留地里肖想过父母都不在了他和杜若枫永远在一起,但真的到这时候,父母的恩情,妹妹的痛苦绝望和脆弱可怜都变成尖刀捅穿他的心脏,他只想杀了他自己。

太糟糕了,太无能了,太无耻了,杜少霆,你不配活着。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早点死亡才是解脱,活着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他的自我厌恶到达顶点,每天仅靠那点可怜的不愿妹妹孤苦的想法活着,他开始疯了一样去工作,企图靠这种自我折磨来抵消自我厌恶的痛苦,而且,他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希望哪怕父母不在了,她也不必感到任何落差。他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金钱、未来、梦想……

这尘世间美好的一切,她都值得拥有。

他唯独没算到,她会想要自己。

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曾给过她什么暗示,恐惧自己是否在无意间给过她什么引导。

但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杜少霆,你该下地狱。他的沉默表达了默认的意思,杜若枫只觉得疼痛,不明白为什么相爱却还要跋山涉水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在一起。

但如果是他,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杜若枫总觉得命运对他们太苛刻,可相互拥抱的时候,又觉得命运还是仁慈很多。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空茫茫的,情绪空茫茫的,心脏也是空的,她突然觉得很冷,主动缩进他怀里:“哥你抱抱我吧。”他抱住她。

“抱紧一些。”

可已经抱很紧了,但他还是用力去抱。

她难过说不够,杜少霆却发觉她哭了,于是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杜若枫想起很多事,从小到大,他像个影子伴随在她左右,为她做任何事,可她竞然对他的了解只外面浅浅的那一层。她没有试图就探究过他内心,不知道他那沉默的每分每秒里,都在思考些什么。

她只是一味地索取他的好,贪恋他作为哥哥付出的一切。“我对你一点也不好。“她兀自下了结论。杜少霆没回答,只是拧着眉,思索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人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的恩赐,至于她给自己的是苦还是甜,他都甘之如饴。而她的爱,已经是神迹,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杜若枫还是哭,哭他,也哭自己,哭这操蛋的人生,哭命运的作弄。哭到头疼,贪恋他怀里的温度,仰着头笨拙地索吻,想要他能来温暖自己。却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考验。

他极力克制,可还是失败了,想把她嵌进怀里,顶到最深处,打上自己烙印,想听她喊叫,想没有廉耻地做/爱。

醒来只觉得昨夜像个荒谬的梦,杜若枫实在不忍心回想,只觉得她有点病,杜少霆更是病得不轻,她起床给杜少霆发消息,问他:你去哪儿了?杜少霆:上班。

杜若枫:回消息这么快,谁知道你在干什么。杜少霆:…

他竟然也会发省略号。

杜若枫:你谁?偷偷登我哥号干嘛。

杜少霆:…

杜若枫:发张自拍看看。

杜少霆发来一张照片,表情严肃,角度离奇。怎么这么好玩,让干什么干什么,杜若枫笑得不行,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说:我好想你。

哪怕只分开这么一小会儿,我还是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