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1 / 1)

到月光对岸 北途川 1832 字 2个月前

第27章Chapter 27

杜少霆说:那你来公司。

这下杜若枫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杜若枫只当他情商大爆发哄她开心,于是恶趣味上身,故意说: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跟别人介绍我?

杜少霆:你想怎么介绍?

杜若枫:未婚妻、女朋友、妻子,你选一个。杜少霆很久没说话。

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艰难了,杜若枫都明白,也不想逼他,刚也只是随口一说,但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还是黯然了一下。很多事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阻碍,但无形的墙就在那里,嘴上说着不必在乎,可疼痛只有自己知道。

杜若枫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下:我说着玩的,看把你吓的。杜少霆放下手机的时候,新闻正在报道视帝的家暴丑闻,年少相恋,从校服到婚纱,荧幕恩爱二十载,最后竞是一地鸡毛的结局。记者做了次深度调查。

原因倒让人有点唏嘘。

女生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生意做的大,给了男人很大的帮助,他起点高,出道就拍了大导的重要男配,接连几部都是大制作,岳丈后来也给他投资了不少电影,但都不温不火,后来沮丧失意之下,纡尊降贵拍了低成本制作也不算精良的电视剧,没想到一炮翻红,家喻户晓,比之从前更是炙手可热。失意太久让他心态失衡,突然的翻红没让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流量,倒滋生了野心,变得膨胀,更觉得岳丈一家之前简直是在耽误他,心生怨怼和不满,对妻子更是变得挑剔苛刻。

他的妻子刚刚流产了一个孩子,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父母一筹莫展,母亲身体也不太好了,她焦头烂额,面对丈夫的突然翻红,她满心欢喜,却因为一次偶然的街拍,她被骂上热搜,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说她看不惯老公荧幕cp,雌竞入脑,到处秀存在感,把她几年前穿过的几件和女主同款的衣服扒出来,引导不知名观众是近期穿搭。

她以为这么荒谬的舆论不必理会,也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但他的团队真的将她视作麻烦,他更是觉得她们一家都克他,对她越发不满和不耐烦,借着酒意推操了她,她临时接到母亲住院的消息,心力憔悴,也没有力气追究,而他批这当作她软弱的表现,后来几次,越发肆无忌惮,最后一次,竞然将她失手推下护栏,从二楼走廊摔下中庭,当场昏了过去。最后是妻子主动爆料的,来龙去脉梳理一清二楚,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媒体把他们曾经甜蜜恩爱的过往剪成合集,曾经的真心肉眼可见,如今的面目全非,也是清晰明了。

这对比太惨烈,许多人在说,不会再相信爱情了。这样的新闻隔三差五就有,频繁到连观众都失去吃瓜的兴趣,如果不是最近流量正盛,估计都没人愿意关注这种俗套的故事。“少霆,爱这个字太重了,但很多时候又太轻了,妈妈不否认你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我希望你懂分寸,知道轻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知道。”

“你不会让妈妈的失望的,对不对?”

“不会。”

那时候刚上大学,他告诫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选了一所很远的大学,但没有用,一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会过度忧虑,于是常常偷偷飞回来看她。她生病了他回来,她不高兴了他也回来,有时候她甚至什么也没发生,他也会找借口回来。

可回来了,也不去见她,偶尔隔着人群和街道,看她一眼,跟着她走一段路,就好像陪了她。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大概是个秋天,她和同学一起聚餐,结束后又去唱k,她跟一个男生一起出来,有说有笑,分戴一对儿耳机,并肩压马路,他就在对面餐厅吃饭,搁了筷子跟出来,两个人毫无察觉,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聊图书馆新借的书籍,聊电影,聊新出的音乐剧,也聊学校的八卦,话题跳脱,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出了巷子,他们上了车,后面的听不见了,他只记得自己发着低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作为哥哥,很想上去揍那男生一拳,小小年纪不学好,乱勾搭小女生,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能给她什么未来。

旋即又觉得可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又怎么会在意未来,不过是寻一些当下的快乐。

躲着偷偷牵手、拥抱,或者接吻,品尝青涩的恋爱的美好。他那不合常理的愤怒,究竞含了几分嫉妒,他自己也说不清。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停在他周围,下来一个保镖,微微欠身:“少爷,太太叫我来接您回家。”

一阵寒风卷过,几片秋天的叶子随风飘走,他眨了下眼,在一瞬间感觉到浑身冰冷。

他点点头,木然上了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撤的城市影子,连带着对这个长大的城市也感到陌生了。

记忆反而回溯到那个小山村,破败的镇子,泥泞的山路,脏兮兮的自己,这么多年,无论他变得多么光鲜和体面,都无法忘记,他一路踩着泥泞,在那条山路上,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疲惫和绝望。他回家了,母亲看到她,却先问了句:“脸色这么差,生病了?”他摇头,撒谎:“没。”

“怎么回来了也不回家,长大啦,翅膀硬了?"母亲嗔怪,但脸上还挂着笑意,显然没真的怪他。

可母亲越温柔,他的心越疼痛不安。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恩情十辈子也还不完。能给他吃穿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可父母都付出了真心,都真切疼爱过他,他无法面对自己那可悲可鄙的欲望,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忙摇头:“不是。”

母亲知道他木讷话少,也不追问,只是准备了夜宵,陪他一起吃,问他学业如何,吃力不吃力,知道他几次就医去看失眠,又责怪他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给了他几张名片,说:“妈妈帮你约了几个靠谱的医生,你去看一看。”“谢谢…妈。”

她全程没有提他跟着杜若枫的事,好似根本就不知道,但最后要他回房休息的时候,说了那段话。

点到即止,她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杜少霆也的确明白,哪怕抛除一切恩情之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杜家给的,他能许诺给她的,本来就建立在虚无之上。我不配再奢求更多了。他再次告诫自己。

而且,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再见面,就是在ICU的病房,母亲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像是一把利剑,要把他整个捅穿。“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的。”

他仿佛听见她这么说。

真心瞬息万变。

再浓烈的感情到最后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爱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亲情才更稳定。

是吗?不知道。他想,杜少霆的心永远不会变,像语文课本里写的那样,磐石无转移。

他读到这句诗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杜若枫。他爱她的心,磐石无转移。

十年后还会吗?

会。

二十年后还会吗?

会。

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都会。

但她是自由的,她爱他一天,他就有一天的幸福,她爱他一年,他就获得一年的恩赐。

他这样发着呆,想些没有边际的事,只觉得自己还站在那个秋日的寒风里,目睹她和别人相携而去,那个男生很高,说话落落大方,还有点幽默,因为她一直在笑。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来,杜若枫拎着一个小手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慢悠悠走进来,晃了晃手,歪着头笑:“杜总上午好,想好叫我什么了吗?”杜少霆看着眼前人,许久没有说话,好像那是一个泡沫,一个一戳就碎的梦境。

杜若枫有点不满,自己这机灵抖得这么差劲?还是他真的这么介意这个问题。

她也没打算不做妹妹,但承认她也是女朋友,是他的伴侣,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吗?

她有些生气了,但也算不上气他,大概还是有点气这破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做弄人。

梁思悯说他们父母不在了,没有什么阻力才对。可不是这样的,有形的矛盾可以对抗,可以反击,无形的枷锁却是捆在灵魂上,他人的约束可以打破,自我的约束要怎么拆解?负罪感不是想得开就可以消弭的。

杜若枫走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看他一脸严肃和冷淡,又想起他昨晚发的狠,顿觉割裂,语气也不满:“杜少霆,你是一头猪。”杜少霆的表情有瞬间的裂痕,微微蹙着眉,似是不解地看着她,倒不是介意她骂自己,但确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骂。骂人也是个技术活,可惜杜若枫从小就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她是独生女,从小父母宠爱,长辈关心,一路被捧着长大,几乎没有人有机会让她不顺心,后来有了哥哥,更是多了一层保护壳,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来,也没什么机会骂人。

所以骂人这种纯情绪宣泄的东西,在她这里也讲究逻辑和分寸,刚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她就顺口骂了,骂完又觉得杜少霆如果是头猪,应该也是最冷酸的那头。

想着想着她把自己逗笑了,憋了好久,越憋越想笑,所以最后只好趴在他肩上,浑身都在抖。

杜少霆却以为自己把她气哭了,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拍了好久,说:“不是很难回答,也不介意你是妹妹还是妻子,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需要我是谁,我就可以是谁。我只是突然在想,那年秋天,你从ktv出来,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离开。”

“啊?"杜若枫被他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惊到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哪一年的秋天,什么ktv,哪儿来的男生,有说有笑又是什么?杜少霆是真的好奇,至今都耿耿于怀。

这些年他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对她身边人也都摸得透彻,唯独突然被母亲接走那天,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后来常常变成噩梦闯进他的梦境。

杜若枫在他提示了四次后,终于想起来。

“我的天,梁思悯的表侄子,才十二岁,他就是长得高而已,一个小朋友,他偷跑出来玩被我逮到了,然后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就把他送回家了。”至于有说有笑,大概是不想自己告状被大侄子记恨,故意逗他,发觉他其实挺成熟的所以多聊了几句。

杜少霆”

多年的谜题解开,他只觉得荒谬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