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1 / 1)

到月光对岸 北途川 4011 字 2个月前

第31章Chapter 31

杜少霆听到一声枪响。

砰一一

黑夜里,仿佛穿透的,是他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抖,脚下却没有迟疑,油门踩到底。他比警察先到,简单判断对方只有两个人,一把枪,就直接闯了进去。进去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杜若枫出事,他会毫不留情宰了那两个人。不需要法律来审判他,他会立刻跟着她去死。这个决定好像称不上决定。

仿佛本就该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好像只剩下这么一个支点。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赵伟和兰婷婷吵起来了,他一出铁门,兰婷婷就瞄到他口袋里多了东西,女人的直觉让她对杜若枫这个人十倍的警惕。大概是杜少霆身上的气质太阴太冷,做事也太绝太不择手段,即便她再看不上杜若枫,都对她有一种迁移的恐惧。

“你别被她忽悠了,那女的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兰婷婷厉声,“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让赵伟更觉得不耐烦,知道她害怕,故意拿枪筒指她:“你踏马够了,烦不烦。除了会叽叽喳喳咋咋唬唬,还会干什么。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块儿干这事。你待会儿就去给她哥打电话,要他准备五千万存在离境账户上,再问他要两百万现金备用,一辆口口,加满油。天亮之前准备好咱俩就跑,准备不好也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娘们儿宰了,不然后患无穷。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兰婷婷根本没想过杀人,闻言顿时脸色苍白。“不……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全完了。”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枪,拉他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现在才觉得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她生怕对方一个冲动就把她拉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想要把他枪控制住。

可赵伟把枪当自己命,兰婷婷竟然还想拿过去,他一个恼火,直接走火崩出去一枪。

黑夜里,枪声吓得兰婷婷直尖叫,被赵伟狠狠扇了一耳光:“叫你妈啊叫!”

连着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才罢休。好在猎枪声音闷,他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这边偏僻,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估计没啥事。赵伟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指着她脑袋:“你有脑子吗傻x,你以为绑架罪名很轻?警察什么都能查到。况且以杜少霆睚眦必报的程度,绝对会让你在牢里跨到死,你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吧你。”

兰婷婷只觉得他危言耸听,这男人骨子里就偏激,她也有点后悔把他弄来的。

男人看她犹犹豫豫就觉得她要坏事,生怕她干出点啥蠢事,直接拉着她,把她也关进铁皮屋里去:“你去看着她,不行,这里不安全,咱们得转移,我去附近看一眼。”

他把门反锁上回头的瞬间,看到不远处鬼魅般出现的杜少霆。男人下意识抬起枪,瞄准杜少霆:“他爹老子的,你跑的倒是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杜少霆慢条斯理整了下袖口,不动声色往前走:“我没有恶意,就我自己来的,我只要我妹妹。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太好,警察很可能随时会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车,必要的物资,一些现金,送你离开。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一切都好说。”赵伟瞳孔缩了缩,杜少霆的语气温和但有力,谈判桌上淬炼出来的,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杜少霆都能默不作声摸过来,那警察只会更轻松。

“十分钟,我十分钟内就要看到。我知道你能做到。"赵伟瞪着他,突然蹙眉,“站住,再往前我崩了你。”

杜少霆点头,甚至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上举双手:“好,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满足。我只要求我妹妹安全。"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开了免提,把赵伟的要求复述一遍,强调,“要快,不惜一切代价。”赵伟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人很上道,省了他很多事。“但十分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杜少霆语气平静,“我可以尽全力,但我不敢向你保证。”

他说话让人不自觉信服,赵伟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再说什么。突然,铁门被大力撞击,赵伟如惊弓之鸟迅速回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兰婷婷你在搞什么?”

兰婷婷凄厉尖叫:“我弄不住她。”

杜若枫在反抗。

“踏马的废物……啊-一!!“赵伟不可置信地回头,走神的片刻,杜少霆便鬼魅一样靠近,一脚踹掉了他的枪,那力道太惊人,他半边胳膊瞬间疼到麻木,但他毕竞是靠力气讨生活的,反应也快,直接一个翻身又去捡枪,杜少霆再次瑞开他,赵伟发了狠,捏紧拳头朝杜少霆砸过来,他躲过第一拳,但没避开第二拳,被砸中的瞬间却还欺身上前将人抱摔在后面墙上。铁门的撞击让他无比担忧杜若枫现状,每一拳每一击都毫不收力,有那么一瞬间,赵伟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亡命徒。杜若枫和兰婷婷扭打在一起,或许是被赵伟吓着了,兰婷婷也开始思索自己的下场,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回头路了。她完蛋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光鲜和体面都荡然无存,迎接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无数人会把她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肆意评价,她会像阴沟里被翻出来暴晒的老鼠。

太糟糕了,一切都都是她不能忍受的。

人在遭受巨大的生存威胁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孤勇。她对杜若枫的恨倾刻间达到了巅峰:“你哥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你死。”“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怪不得任何人。”“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你可真是个好妹妹。”“比你这种分不清好赖的蠢货确实强那么一点。”“这么好的妹妹被他自己害死,你说他会不会崩溃啊?"兰婷婷扭曲的心里甚至生出点快感。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崩溃。该死的是你。”可杜若枫渐渐体力不支,被按着一下一下头砸在墙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害怕自己的痛苦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兰婷婷发现了,嘲讽:“嘴唇都咬出血了,都不愿意喊一声,真感人。我都要哭了。”

没有过去几秒,但仿佛一个世纪过去,门被撞开,大片的光倾泻而入,杜若枫奋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血色里,哥哥模糊的轮廓。她强撑了太久,终于一卸力,倒了下去。

“若若!!"杜少霆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一脚踹开兰婷婷。警察终于赶到,特警破门而入,远处红蓝警灯闪烁。救护车也紧随而来,护送着杜若枫上了救护车,有医生才注意到一路抱着杜若枫的杜少霆:“快,他胳膊中枪了,带他去包扎。”杜若枫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小时候去学钢琴,她在琴房练琴,他坐在旁边做功课。妈妈常问:“少霆,不吵吗?你去书房写,不用陪她。”他只是摇头:“不吵。”

还会拿卷子给母亲看,他总是做得又好又快,像是完全不受影响。她很习惯每次转头都能看到他。

哥哥是上天的礼物,她一向讨厌酸话,却总是这么说。有一次去挑礼服,选了白色带纱的,母亲说:“好像新娘呢。”杜若枫就笑:“那我嫁人了妈妈你会不会哭。”母亲哈哈笑:“才不会,高兴的事为什么要哭?但我觉得你爸会哭。”爸爸惯常严肃的脸上都露出几分思索,最后拧着眉说:“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我闺女不外嫁。”

妈妈拊掌:“这样好。”

一群人说笑,最后看着杜少霆:“感觉少霆会哭呢。”杜若枫突然愣了下,不合时宜地脑补起那样的画面,自己和新郎站在台上,一扭头,哥哥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原本应该是觉得安心的,可那一刹那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过的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能嫁给哥哥就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紧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试完衣服回家,她和杜少霆坐在车后座,她试衣服试累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哥哥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放在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她其实很快就醒了,却没起身,也没睁开眼,感受到他的体温、手掌搭在她肩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和自己身上很像但又明显不同的香气。她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突如其来的别扭让她受了莫大的惊吓。

当晚她就发了高烧。

医生说可能是天气骤降的缘故,杜少霆只觉得是他没有监督她及时添衣,夜半醒过来,哥哥就蜷缩在她房间的榻榻米睡,她只是睁开眼,微微侧头,明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却像有感应,立马睁开眼,他翻身下来,走过来蹲伏在床边触摸她的额头,小声说:“不烧了,饿不饿?”她有些难过地点点头:“饿。”

厨房里一直文火熬着粥,他端过来喂她。

这些都不是他该干的事,但杜若枫从不提醒,大概也贪恋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一直存着私心。

父母的离世加速了她的成长,也给两个人的关系套上了更深的枷锁,看起来没有了外部阻力,但心锁是更难打破的存在。第一次出格其实很早……早到杜若枫自己都没法接受,所以下意识遗忘。那是大学前夕,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让她无所事事。那会儿是杜少霆工作最忙的时候,她没办法帮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去度假、游玩。

她去拿了驾照,常常接他下班。

但很无聊,她以为能多跟他相处,但其实他在车上也是抱着平板或者笔记本处理公司的事。

渐渐的,她也不接他了,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杜少霆给她找了个金融方面的老师,她每天跟她聊两个小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正事,也没有多余的娱乐。

大概是谁提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太对,给她安排了欧洲十日游,可她兴致缺缺,说自己哪儿也不去。

“那我陪你?"他知道她因为什么闷闷不乐。杜若枫有种被洞察心思的委屈和心虚,于是明明很心动,但还是摇头,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不去。”

但杜少霆还是腾出来几天专门陪她,她到底没扛得住诱惑,要和他一起去海岛看日出。

可惜运气不好,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可后半夜突然狂风骤雨,接连两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海边不好看,也不好玩,她继续躲在酒店闷闷不乐。两间房,她把门一关,杜少霆不知道她状态就焦急,最后干脆换了个套房跟她一起住。

岛上酒店的套房都是单床,多人要加床,两个人不在一个房间,但门却形容虚设,半夜杜若枫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只是问:“怎么了?”她说:“打雷。”

雷雨天,他了然,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过来睡,我处理点工作,等你睡着了我去外面睡。”

杜若枫点点头,可那天他大概太累了,放下笔记本顺势躺下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杜若枫靠他很近,近到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睫毛。她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她看到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拆穿他,他也没拆穿她。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安排着行程,问她对大学的规划。只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忙到顾不上回家陪她吃饭,倒像是躲着她。可过了那几天,又一切如常。

后来她都要自我怀疑,其实她看错了,其实他根本没醒,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不会的,他一向警醒,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恐怕他就已经是清醒的了。

他一向如此。

杜若枫这些年肆无忌惮地折腾自己,也折磨他,其实很清楚他没法对自己无动于衷,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他都做不到不管她。这明明是优势,可杜若枫总是因为这个难过。或许是因为他的爱太无私,所以显得她如此的卑鄙可耻以及幼稚。杜若枫醒了。

她感到非常的痛苦,因为脑袋闷闷的,感觉有好多话想说,有很多很多的情绪堵在里面,但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病房里有好多人,每个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她。因为情况非常复杂,她怀孕了,才两个月,原本胎儿应该是非常脆弱的,但她跟兰婷婷扭打成那样都没事,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但也因此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医生问孩子爸爸,杜少霆直说:“我是。”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会儿看着病床上的杜若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医生上来为她检查体征,问她几个简单的问题,但发现她连自己叫什么都答不上来了,但脑子里似乎应该有答案呼之欲出,可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于是露出焦急的神色。

医生顿时警惕,仔细问询加检查后,扭头对神色冷肃的杜少霆说:“应该是脑震荡和巨大刺激造成的短暂性失忆,得再观察一下。”大脑并没有器质性损伤,按理说问题应该不大,按照常规来说很可能短时间就能恢复,但医生也不敢做这种乐观的保证。杜少霆靠近她,叫她:“若若,我是……哥哥。”杜若枫突然平静了一瞬,重复:“哥哥。”“嗯,你在医院,受了点伤,没事的,医生和我都会陪着你的。”杜若枫点点头,只是那种明明脑子里有东西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憋闷让她很难过,时不时就要锤一下脑袋。

可她每锤一下,杜少霆就心疼一分,最后握住她手腕,阻止她去攻击自己。医生检查完就走了,警察本来要过来询问一些问题,但看她的状态,最后放弃了,只是叮嘱杜少霆最近保持电话畅通,尽量不要外出,随时配合问询。兰婷婷和赵伟都被抓起来了。

舆论没控制住,不知道怎么捅到了媒体面前,现在网上乱成一锅粥。还有人说兰婷婷对杜少霆是因爱生恨。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个保镖连同林森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他来探望的公司高层和一些心心思各异的杜家人,看到杜少霆胳膊上枪伤包扎的伤口,更是心情复杂。

听说他一个跟歹徒打起来,两次走火,那男的被抓到还在诅咒恐吓他说能出来一定砍死他全家,诅咒他断子绝孙妻离子散一声孤寡。歹徒的话,本没必要在意,可杜若枫突然检查出来怀孕,让他整个人都阴沉得很。

网上有爆料他是如何对他那个虐待过他他的叔叔婶婶的,虽然视频资料被兰婷婷捏在手里没有流出去,但文字描述更具想像空间,恨不得把他塑造成活阎王。

这病房里跟冰窟也没什么差别。

直到梁家那位大小姐梁思悯踩上高跟鞋都要一米八的身高和气场,一把推开病房的大门,金光闪闪地往病床旁一坐,手指勾杜若枫的下巴,笑说:“哎宝贝,你演电视剧呢,绑架、失忆,就差个带球跑了。”具体情况她都了解清楚了,就连失忆刚刚护士站登记的时候就听了个大概。不过怀孕这事确实非常意外,目前情况还算乐观,但这事不敢细想,但凡出一点差错……

连梁思悯想想都后怕,更别提杜少霆了。说着梁思悯看了一眼杜少霆,怕自己被他砍死,还是收敛点了:“没事宝贝,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记得了。而且失忆也算新体验了,等你好点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看你爱看的电影,每天都是新鲜事。”她尽力宽慰她,生怕她失忆了被杜少霆那种冷脸怪吓得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杜若枫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喋喋不休,从最开始想不起她是谁的烦躁到最后竞然也被她感染了似的,露出一点笑意。”你尔……”

梁思悯信口胡谄:“我叫杜小妹,你亲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杜若枫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病房的路宁,一脸无语,但片刻后也从善如流地加入:“我是杜二妹啊,你二姐。”杜若枫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人又没傻,看着梁思悯身上的衣着和贵重珠宝,以及路宁浑身上下被周承琛装点的名贵单品,且不说贵贱,单是风格都极具个人特色,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环境里养出来的,以及这取名风格……她没好气:“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几个小姐妹笑起来:“哦,还是个聪明的宝宝。”杜少霆看她和朋友聊天状态好了不少,默默退出去,顺便把不相干的人都轰走,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烟。

刚点燃,想起若若怀孕了,放进嘴里又拿出来,没掐灭,任由它燃着。梁思谌在病房没找见他,听说杜若枫怀孕了,也吓了一跳,太知道杜少霆会有多后怕和自责,他不是不谨慎的人,甚至谨慎细致到可怕,竞然会让杜若极不小心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够匪夷所思了,即便没出这种事,他都会自责,何况还让她怀孕遇到这种事。

他走近了,捏过他手里的烟,自己抽了:“你这个人自控力实在强得不是人,喜欢到能为了她去死,但却能忍着不表白不引导不靠近。你抽烟一度比我还凶,我就没见谁能戒得掉,你妹不喜欢烟味,你就真能不抽。”杜少霆侧头看他,仿佛在问:你想说什么?“你做的够好了,所以适当放过自己吧。没有人可以不犯错,永远不失误,你爱她,可她也爱你,你这么对你自己,她就好受了?”杜少霆眺望窗外,春天到了,可寒风还是瑟瑟,冷气从窗户缝里挤出来,他身上仿佛还有抱住她时黏腻的血,她抽搐着,脸色苍白痛苦,被送上救护车,意识有过片刻的清醒,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嘴里嗫嚅了很久,才发出一丝声音:“哥,你别怕。”

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又回到母亲去世的病房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以为那是不甘,是警告,是对年幼女儿尚且无力反抗恶意的浓重担忧。或许是杜若枫的话提醒了他,他骤然发觉,他被恐惧和自责冲昏了头脑,竞没看出那眼神里浓烈的爱。

可那爱太像烈火,他快要被焚烧成灰烬了。“自己养大的,就像孩子一样,除了爱,还有很多责任在心里。你没养过,你不知道,如果谁敢让她未婚先孕,还让她涉险,我一定会砍死他。我现在就挺想砍死我自己。”

“你不能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你想逃避责任不养就想当爸?哪来那么好的事。”

杜少霆整个僵住,表情精彩纷呈。

梁思谌幸灾乐祸地笑,“哎"了声:“要当爸爸了,什么感觉?”什么感觉,恨不能掐死自己的感觉。

“别折腾自己了。对人好不是你觉得好才好,要看人想要什么,她就想要你,你看不出来?你就当把自己抵给她赔罪了。”杜少霆的烟瘾烦了,烦躁地掐了下掌心,然后大步离开:“把你妹叫走,她需要休息。”

怕他亲自赶人妹妹没聊够不尽兴不开心,还要他来做这个恶人。杜少霆啊杜少霆。

梁思悯和路宁心情也不好受,努力装的轻松也不过是让她心情好点,这会儿梁思谌一示意,俩人就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杜若枫云起雾里听她们聊半天,虽然感觉什么也没听懂,但其实还是挺开心的,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看到房间里就剩自己和所谓的……哥哥。脑子闷闷的,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觉得眼前人应该是熟悉的,可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又觉得格外陌生。

表情好凶,好高,肩膀那么宽,露出的小臂青筋微凸,有点涩…情。杜若枫吞咽了口唾沫,眼神回缩,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心思审视自己的哥哥。

太混账了吧。

她有些心虚,不去看他,沉默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冷的。尤其她忘了他,表情就更疏离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以前对他有多和颜悦色。“饿不饿?“他觉得自己真跟个老父亲似的,整天就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杜若枫点点头。

他拨了电话,叫人送营养餐过来。

等待的间隙,又是长久的沉默和尴尬。

没了她主动搭话,原来俩人可以这么沉默。“我想……去厕所。“她有些难为情,因为她全身乏力,使不上劲,还挂着吊瓶,得有人搀扶她。

她觉得应该得叫个护工来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身材健硕一点的女护工,因为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下一秒杜少霆掀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杜若枫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呆呆的,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

“哥……她试图用亲情唤醒他的羞耻,好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可看他这样自然,她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抿唇闭了嘴。杜少霆把她放在卫生间,看她烧透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两个人复杂的关系,也就没法再自然地进行下去,于是挂好吊瓶,指了指外面:“我就在门囗。”

杜若枫点点头,十分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起身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回血了,她吓得叫了声,杜少霆顿时冲了进来,也不顾她是何等的尴尬,沉默着帮她穿好衣服,整理好衣服,又把她抱回去了。刚刚梁思悯已经简单跟她介绍了她的情况,知道家里就剩自己和哥哥了。杜若枫自闭了很久,才劝说自己: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是这样的吧。

她伴着这样的困惑和尴尬吃了两口东西就入睡了。她身体虚弱,睡眠时间变得很多,但都很短暂,她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醒过来了,很遗憾发现自己并没有睡一觉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但因为大脑模模糊糊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让她缺乏安全感,惊醒的时候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把杜少霆吓一跳。

然后她就发现杜少霆的手搭在她肚子上。

于是她惊恐地看着他。

长这么好看,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呢。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杜少霆哪有遭遇过这待遇,就像没挨过打的狗,主人巴掌都扬起来了还以为想要抚摸呢,只当她害怕,凑过去抚摸她的额头,温声说:“别怕,哥哥在呢。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医生?”

杜若枫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被他摸过的肚子觉得火辣辣的烧得慌,脑子里想不起来东西有点暴躁,她看他眼神里都是关切,于是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生病太暴躁了对他太苛刻。

半响,她摇摇头。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也悄悄摸了下自己肚子,仿佛那触感还清晰残留着。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像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