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觉醒者。
顾亦安大脑中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硬碰硬?
不。
对方底细不明,自己生命力正在流逝,每一分能量都无比珍贵。
更何况,任务尚未完成。
他必须摧毁所有采集点,将这场围猎,变成一锅谁也看不清的浑水。
没有半分迟疑。
顾亦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腿部虬结的肌肉群,瞬间贲张到极限。
脚下的柏油路面,应声龟裂!
身体朝着与两人来路垂直的街区深处,悍然射出。
你强任你强,老子不陪你玩。
47的躯体,在极限奔跑中,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追击的两人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近三米的庞然大物,跑路跑得如此果断。
他们立刻调整方向,紧追不舍,死死咬在顾亦安身后。。
午后的临河市,上演着一出荒诞而恐怖的追猎。
一个近三米的黑红色怪物,在前方亡命狂奔。
两个黑色鬼魅,在后方死死追咬,头顶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如影随形。
下一个采集点,近了。
顾亦安手中,两枚刚刚顺来的手雷,保险销早已被他用蛮力捏断。
他回头瞥了一眼。
追兵只剩一个了。
另一个呢?
他来不及细想,前方路口,一辆白色的医用军车,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车旁的四名士兵,显然接到了通报,神经高度紧张。
看到那道巨大的黑影冲来,他们毫不犹豫地抬枪射击。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
但在顾亦安那双47的眼中,飞驰的子弹,变成了慢动作。
他的躯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扭曲、闪避。
几颗躲不开的子弹,打在他暗红色的角质层上,毫无痛觉,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骇。
这是什么怪物?!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顾亦安已经掠至车旁。
他甚至没减速。
手腕一抖。
两枚手雷划出两道精准的弧线,一前一后,精准地落入车厢。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爪,闪电般探出。
一名士兵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挂在战术腰带上的三枚手雷,已经消失无踪。
“轰!”
“轰!”
身后,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第八个。
顾亦安毫不停留,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冲向下一个目标。
还有两个。
就在这时。
他那属于47的野兽直觉,疯狂地发出警报。
一股致命的寒意,从正前方袭来!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前方。
距离,不到五米。
贴脸!
是刚才消失的那个觉醒者!
他双手持握着两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已经对准了顾亦安。
“砰!砰!砰!砰!砰!”
没有一句废话,枪声连成一片。
如此近的距离,连续射击,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顾亦安瞳孔猛缩。
躲不开了!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再闪避,右手的骨爪,瞬间弹出尺长,朝着对方的身体,横扫而去!
不计代价,以伤换命!
那名觉醒者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这足以将他撕裂的一爪,他竟然硬生生在空中一个拧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爪的锋芒。
但顾亦安的攻击,从来不是单选题。
“噗!噗!”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左肩、和右胸。
子弹的动能巨大,深深嵌入筋肉组织。
一股陌生的撕裂感传来。
然而,他的攻击,还未结束。
就在对方身形扭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那条隐藏在他身后,布满倒刺的粗壮尾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出!
这是他的杀招!
那个觉醒者瞳孔剧震,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个怪物,还有一条尾巴!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觉醒者的左腿,被尾骨上的倒刺,从膝盖上面处硬生生扫断!
整条大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了黑色的作战服。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顾亦安得手,却不恋战。
必须速战速决!
他正要上前,给这个断腿的家伙,补上致命一击。
另一道身影,已经从后方追至。
没有枪。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短剑。
剑身暗沉,毫无光泽。
那人看了一眼倒地的同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冰冷,死寂。
麻烦。
顾亦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
用冷兵器的觉醒者,意味着他的自信,全部来源于他自身。
速度、力量、技巧。
这种人,远比玩枪的,要难缠无数倍。
没有对峙,没有交流。
在追来的觉醒者出现的瞬间,战斗便已打响。
顾亦安率先发难。
他庞大的身躯压低,四肢并用,裹挟着撞碎山峦的气势,猛然扑向对方。
右手骨爪,左手利爪,以及那条致命的尾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是他目前能发挥出的最强力量。
然而,那个持剑的觉醒者。
他的动作,没有顾亦安那么狂暴,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舞蹈般的美感。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滑步。
闲庭信步,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顾亦安雷霆万钧的攻击。
骨爪撕裂空气,只抓到一道残影。
利爪挥过,擦着他的衣角划空。
致命的尾鞭,呼啸而至,他却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顾亦安一击落空,心中警铃大作。
太快了!
这家伙的身法,快得不合常理!
这并非纯粹的速度压制。
而是一种对时机、距离和角度的极致把握。
他的每个动作,都将“动势”运用到了巅峰,是十级蓄力的爆发。
一个真正的近战大师。
中级觉醒者!
麻烦大了。
自己这副身躯,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也失去了运用“动势”的能力。
他现在依靠的是身体本能与蛮力。
而对方,则凭借“动势”的精妙加持,在力量上足以与他抗衡。
技巧层面,更是将他彻底碾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合。
每一次,顾亦安势在必得的攻击,都被对方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化解。
而对方手中的那柄短剑,每一次吞吐,都指向他的要害
——眼眶与头颅。
若非47的战斗本能和超速反应,他脑袋早已多出几个窟窿。
“你很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激斗中响起。
“可惜,你不是纯粹的战士。”
“你的战斗方式,充满了犹豫和束缚。”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是人性。
是那份属于“顾亦安”的理智,像一道枷锁,死死地压制着47的杀戮本能。
他无法做到,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将生命视为草芥,将杀戮当成艺术。
这种“犹豫”,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是致命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亦安发出一声怒吼,攻势陡然变得癫狂。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攻击之中。
双爪齐出,直取对方头颅!
与此同时,那条隐藏的尾骨,再次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bp;捅向对方的心脏!
这是他最强的绝杀。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持剑的男人,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后退。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闷响。
顾亦安的攻击,命中了对方的胸膛。
衣服、皮肤与肌肉,被瞬间抓碎,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那柄短剑,&bp;竟贴着他的尾骨,一削而上!
一道乌光闪过。
“噗嗤!”
顾亦安只觉得身后一轻。
一种巨大的不协调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条无往不利的粗壮尾骨,从根部,被齐齐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筋肉,在疯狂地抽搐、蠕动。
剧痛,没有传来。
传来的是一种身体核心平衡,被破坏的巨大失重感。
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了。
这是一个以伤换伤的陷阱!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声,从上空的直升机上响起。
是狙击枪!
这声音,顾亦安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在极北冰原,三枪点爆三个畸变体的神枪手!
子弹没有瞄准他的头颅。
而是瞄准了他身侧,一个空无一物的位置。
是预判!
对方预判了他躲避的下一个落点!
一股凉气,从顾亦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
这些家伙,是一个配合默契的猎杀小队!
他强行拧转身体,放弃了所有格挡动作,以一个近乎自残的姿势,向着另一侧,狼狈地扑了出去。
“嗤啦!”
灼热的狙击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bp;。
跑!
必须跑!
没了尾巴,面对这个身法诡异的剑客,还有一个在天上的神枪手,他毫无胜算。
他的脑海里,瞬间规划出唯一的逃生路线。
去河边!
小清河!
只有进入水下,利用这具身体两栖的特性,才能摆脱他们的追杀!
他一跃而起,朝着小清河的方向,再次亡命狂奔。
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成了顾亦安最后的避难所。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巨兽,在楼宇之间疯狂跳跃、穿行。
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或墙体上,留下蛛网般的龟裂。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死死地咬住他的身影,将他的一切行动,都暴露在天空的注视之下。
奇怪的是,直升机上的狙击枪,始终没有开火。
顾亦安懂了。
他是在等待,在“校准”。
等待酝酿出那致命的一击。
47的野兽直觉,在他体内疯狂尖叫。
一股被锁定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变向、加速,都无法摆脱。
那个狙击手,也是一名觉醒者!
他的预判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绝境。
小清河。
那条浑浊的、散发着腥气的河流,就在前方。
河水,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顾亦安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河岸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攀升到了顶点!
来了!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来了。
这一次,顾亦安的感觉无比怪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子弹,瞄准的,是他的腹部。
但又不仅仅是腹部。
他的直觉疯狂地告诉他,无论他选择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那颗子弹,都在他所有可能落点的终点,静静地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这是什么枪法?
这已经不是技巧,而是近乎“预知未来”的神技!
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在空中强行扭动身躯。
噗。
一声轻微的撕裂肌肉的声音。
子弹,击中了他腹部的一侧。
没有爆炸。
没有巨大的贯穿伤。
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已经开始迟钝的脑海。
他想起了书豪在地下基地里,说过的一段话。
“……对付这些畸变体,&bp;目前已知的,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给他,再次注入始源血清。”
“让他的基因链,在不可控的强化中,彻底崩溃!”
这颗子弹……
是始源血清!
完了。
顾亦安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枚代表命运的硬币,被再次高高抛起。
这一次,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是再一次不可控的恶性突变?
还是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觉醒者?
亦或是……
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