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什么记忆?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书豪下意识地否认。但他的瞳孔,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剧烈收缩。这是一个无法被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足够了。顾亦安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哑巴坐在门口的床铺,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房间中央的两个人。船体摩擦海水,发出的低沉共振。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顾亦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确认。这趟亡命之旅,书豪的变化太大了。在净火基地时,他可以为了一个公式废寝忘食,却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懒得理会。而现在。在那个偏僻的养羊场,面不改色杀死三个普通人的冷酷。在赌桌上,将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辣。绝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终日埋首于实验室的书呆子,该有的情感范畴。那更像一个站在更高维度的存在,在漠然地剔除棋盘上的“变量”。最大的疑点,还是那台被引爆的机器。书豪从未解释过它的真正用途。但顾亦安可以肯定,在那场爆炸中,在书豪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颠覆性的改变。仅凭一段来自未来的“密钥”。就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不可能。除非,那段密钥,就是制造那台机器的蓝图。是那台机器,将六十一年后的书豪,连同他的记忆与灵魂,一并带了回来。此刻,书豪的否认,他眼中那零点一秒的慌乱。就是最后的答案。顾亦安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的嗡鸣。在书豪和哑巴的注视下,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刃,凭空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型。没有光影。没有波动。它就那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违反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定律。从“无”中诞生了“有”。锋刃处,一道极细的亮银色线条,在昏暗的舱室灯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神造。凭空造物。书豪的瞳孔,这一次不再是收缩,而是猛然撑大到了极限!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那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一种他所信奉的整个科学世界观,被瞬间击碎后的巨大恐慌。这不科学!这不可能!一旁的哑巴,呼吸也为之一窒。他亲眼见过那位“鹤真人”凭空将水壶化为虚无,那已是神迹。可现在,顾亦安竟然能凭空造物!那柄短刃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冰冷刺骨,绝非幻象。那是一柄真正可以夺人性命的凶器!哑巴的心脏疯狂擂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追随的这个年轻人,所隐藏的力量,是何等深不可测。顾亦安没有避讳哑巴。这一手,既是敲山震虎,更是无声的收服。他握着短刃,一步步走向面如死灰的书豪,声音冷得像极北的寒风。“我们的交易,取消了。”锋利的刃尖,距离书豪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你可以消失了。”死亡的阴影,化作实质,将书豪彻底笼罩。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锁死了他的咽喉。“等等!”在极度的恐惧中,书豪反而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意志,嘶吼出声。“是那个机器!粒子神经溯相仪!”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解释。“在那台机器里,我恢复了记忆!”“是六十一年后的我,将所有记忆打包,通过超弦共振传回来的!”“这无关紧要,关键是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我没有违约!”“我最痛恨的,就是不守信用的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亦安,那番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喊出最后一个字。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那股濒死的激动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声音也沉了下去。“二十五年前,一个严冬的凌晨,瘸腿的环卫工秦爷爷捡到了我。”“爷爷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用微薄的薪水,把我养大,供我上学。”“七岁那年,他病重倒下,没钱治,只能在家硬扛。”“我开始疯狂参加比赛,用奖金为他续命,可那根本不够。”“九岁,邱城出现了。”“他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他救爷爷,我跟他走,永不回头,永不联系。”“我答应了。”书豪的拳头死死攥紧,眼神里满是恨意。“我以为爷爷得救了,直到多年后,我破解了一份档案。”“邱城骗了我。”“我被带走后,爷爷就被赶出了医院,他没死,只是废了双腿,靠乞讨生活了几年。”“最后,在一个冬夜,冻死在了那个破旧的窝棚里。”“我没有质问他。”“我必须成为觉醒者,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才有了六十一年后,你看到的,只剩一颗头颅的我。秦书豪一口气说完了所有。顾亦安在这一刻,想通了一切。六十一年后的书豪,所拥有的知识与数据何其庞大,根本不可能用一段晦涩的密钥完整传递。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毕生的记忆,完完整整地送回来。而书豪人生经历,让他将“信用”和“交易”看得极重。既然如此,暂时没有杀他的理由。顾亦安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那柄凭空出现的黑色短刃,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光屑,凭空消失,声音恢复了平静。“交易完成前,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创界的恐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劫后余生的书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点了点头,看着顾亦安,眼神复杂。“明白。”“但是,我需要极北冰原的那棵神树,才能完成剩余的交易。”“而控制那些魔物,我必须制造一台机器,这需要几种极其昂贵的珍稀材料。”“所以我才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顾亦安想起了自己在瑞通银行的账户,里面还有一千多万美金。“钱的事情,不用担心。”“需要什么材料?”书豪的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科学家的狂热。“主要需要两样东西。”“第一,同位素纯化富勒烯粉末,用来制作神经量子点悬浮液,捕获并编码生物意识……”“第二,特种石墨烯浆料,作为神经信号的放大器,它的手性结构必须经过精确的定制……”“需要多少钱?”顾亦安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书豪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脑中进行着复杂的计算。“因为需要进行超高精度的提纯和定制,市场价格会有波动,一个相对保守的估价……”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十亿。”“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