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顶层赌场。三人再次准时出现。今天的哑巴,背着那个半旧不新的背包。顾亦安走在最前面,双手习惯性地交叉在身前。左手手腕上,那块“陆公子”随手赏赐的朗格腕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半,在水晶吊灯下反射着昂贵的光。依旧是德州扑克的贵宾厅。但今天的牌桌旁,多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精致和服,妆容完美得像个人偶的女人。她一开口,先是一串婉转柔媚的东瀛语。随即又无缝切换成一口流利丝滑的夏国语,带着一种能钻进男人骨头缝里的娇嗲。“小女子井边惠子,请多多指教。”声音入耳,让所有男人的身体,瞬间燥热三分。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书豪身后,脑子里却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东瀛人起名,好像很多都根据出生地。井边惠子?难道是在井边生的?但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的女人,绝不会是个简单的花瓶。牌局开始。井边惠子的目标,明确得不带任何掩饰。她就是冲着书豪来的。眼神像淬了蜜的钩子,不时扫过书豪那张刻意营造的,略显僵硬的脸。言语间,尽是撩拨。“陆公子,您的头发颜色好特别,是您亲自设计的吗?”“陆公子,您打牌的样子,好专注,好迷人哦。”书豪顶着那颗红黄绿三色杀马特头,努力扮演着一个不经世事的二世祖。被她三言两语,就撩拨得脸颊泛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顾亦安知道,今天的戏,主角换人了。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链接井边惠子的媒介。但这个女人,专业得可怕。她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连水都不碰。几轮牌局过去,侍应生推着酒水车在她身边经过了数次,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亦安的眼神冷了半分。你不喝?那也得让你喝点。当一名侍应生再次端着托盘,从井边惠子身后走过时。顾亦安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沉入手中一枚纽扣,是那名侍应生的袖扣。侍应生的身体,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直。他端起托盘里一杯盛着粉红色香槟的酒杯,机械地转身,将酒杯恭敬地递到井边惠子面前。“女士,您的香槟。”井边惠子的媚笑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说过,什么都不要。”侍应生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像是被井边惠子的气场吓到了,手一抖,托盘倾斜。托盘里,剩余的两杯香槟,“哗啦”一声翻倒。几滴粉红色的酒液,精准地溅到了井边惠子洁白无瑕的脸上。一滴,两滴。像白玉上的污点,分外刺眼。井边惠子一动不动,但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女士!”侍应生像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白色纸巾,想要帮她擦拭。可手伸到一半,又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得不敢靠近。“滚!”井边惠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自己接过纸巾,动作优雅,却带着怒意地擦掉脸上的酒渍。擦完,随手将那团纸巾扔在地上。侍应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纸巾,一边躬身道歉,一边狼狈地退出了贵宾厅。片刻后,顾亦安借口去洗手间。在洗手间角落的垃圾桶里,他找到了那团沾染着香槟和女人气息的纸巾。将纸巾收入口袋,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牌桌上,战局已然进入白热化。书豪凭借着超级大脑的算力优势,依旧是赢多输少。但井边惠子同样是顶尖高手。她似乎看穿了书豪“运气好但没脑子”的表象,不断用言语挑衅,故意抬高赌注,试图扰乱书豪的节奏。不到两个小时。牌桌上其他的赌客,被两人疯狂的对赌节奏彻底清扫出局。赌桌,变成了他们二人的专属战场。“陆公子,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井边惠子幽怨地看着书豪,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么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子。”顾亦安的神念,通过那团纸巾,早已链接了井边惠子。在顾亦安的感知世界里,井边惠子手中的底牌,清晰无比。一对四。不大不小的牌,却是最完美的陷阱。而书豪的底牌,是一对K。这一局,书豪的赢面极大。但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显然,高强度的计算,对他消耗巨大。公共牌发出,桌面上有了一张K。书豪组成了三条K。这已经是近乎必胜的牌面。井边惠子看着桌面,又看了看书豪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笑了。“陆公子,看来你的运气真好呢。”她轻轻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推出。“既然公子不肯让着妹妹,那妹妹只好,多压点了。”“两亿!”书豪的表情明显一僵。他桌面的筹码最多五千万,对面一下两亿,这是**裸的诱杀。井边惠子的目光,却越过筹码,落在了哑巴背后的那个背包上。“哥哥,我听说,你有个稀世珍宝。”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就用它来抵押,敢不敢?”书豪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摇头。“两亿就想要我的宝贝?我那东西,是无价的!”“我不跟了。”他作势就要弃牌。“等等。”井边惠子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公子别急嘛,打到现在多可惜。”“你说个价,妹妹我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开开眼界。”书豪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犹豫、贪婪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神情。他皱着眉,咬着牙,像是在做一个天人交战的决定。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数字。“十五亿。”“美金!”顾亦安适时地凑到书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又保证周围的人能隐约听见。“公子,你忘了昨晚老爷的警告吗?绝对不能动用那个东西!”书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的决绝出现了一丝动摇。井边惠子立刻加了一把火。“公子,又不是真的要你的宝贝,只是抵押一下嘛。”她笑得花枝乱颤。“等您赢了钱,随时都可以赎回去的。”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书豪猛地一拍桌子,双眼通红。顾亦安站在一旁,脸上浮现出无奈与担忧交织的神情,恰如一个无力阻止主子犯蠢的忠仆。井边惠子对着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文森特,挥了挥手。文森特快步走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激动。鱼,终于咬住了那个足以将它拖进深渊的巨钩。“文森特先生,这位公子要抵押十五亿。”文森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看了一眼书豪,又看了一眼井边惠子,随即按住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这个金额太大,我做不了主,请稍等。”话音刚落。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夏国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文森特连忙躬身行礼。“欧阳船长。”顾亦安的眼帘,在阴影里微微抬起,一线寒芒闪过。这艘船上真正的主人,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