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风化雨(1 / 1)

“不行!”

苏海再一次挡在了苏秦身前,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门框

指节泛白,眼神里是少有的固执,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

“秦儿,爹知道你孝顺,知道你想给村里出头。

但这可不是在那一亩三分地里除个虫那么简单。

几百亩地啊!这一场雨求下来,那就是在抽你的骨髓!

万一……万一要是伤了神,下个月的考核怎么办?

爹宁愿把这一季庄稼全烂在地里,也不愿拿你的前程去赌!”

一旁的李庚也是一脸惭愧,低着头不敢看苏秦,嗫嚅道

“是啊……秦娃子,是你庚子叔糊涂了。

水的事,我们这帮老骨头去想办法,大不了这几天不睡觉去别处挑水,你……你就在家好生歇着。”

苏秦看着眼前这两位为了他、为了这个村子操碎了心的长辈,心中那一抹关于“官”与“责”的感悟愈发清晰。

他并没有急着去推开父亲的手,而是温和地笑了笑,反问道

“爹,您送我读了三年道院,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苏海愣了一下。

苏秦继续说道,声音平缓而有力

“法术这东西,不是放在匣子里的瓷器,越放越金贵;它是铁匠手里的锤子,越用才越顺手。

我在道院里学的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

如果不在这田间地头真刀真枪地练上几回,怎么能把那些道理刻进骨子里?

这一次施法,对我来说不是消耗,而是修行,是比在静室里打坐更有用的‘实战’。”

见父亲神色动摇,苏秦又加了一把火

“况且,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冲一冲瓶颈。

若是能借着这几百亩地的磨练,让法术更进一步,下个月的考核,我也更有把握。”

“更有把握?”

苏海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他虽然不懂修行,但听到能让苏秦更有把握,心思也渐渐动摇。

“真……真的不伤身子?”

苏海的手松了一些,语气却还在挣扎。

“真的。”

苏秦拍了拍父亲的手背

“我是您儿子,我还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

苏海盯着苏秦那双清亮、自信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那……你要是觉得累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累,就立马停下,听到没?”

“放心吧,爹。”

苏秦越过门槛,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别人修行靠悟,靠机缘,瓶颈如同天堑。

但他靠的是熟练度,是“肝”。

既然胡教习说二级是凡俗法术的尽头,是“理”的极限。

那如果把熟练度肝满了,突破了这个极限,到了那个不存在的v3……

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

苏家村的打谷场上,此刻乌压压站满了人。

得到消息的村民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全都聚拢了过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刚才在青河边械斗留下的伤痕。

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瘸着腿,手里还紧紧攥着锄头。

原本弥漫在人群中的绝望与暴戾,在看到那个青衫少年走上土台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只有一双双饱含热泪、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就像是在盯着这一方天地里唯一的活路。

苏秦站在打谷场的高台上,迎着晚风,衣袂翻飞。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每一张脸。

有看着他长大的三叔公,有刚才还要去拼命的李庚叔,有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童……

这就是他的根。

“起。”

苏秦轻叱一声,双手缓缓抬起。

【行云v2】全力运转。

并没有狂风呼啸的恐怖声势,但所有人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天空中原本稀薄散乱的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号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苏家村上空汇聚。

一层,两层,三层……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原本还透着几分暮色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床巨大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苏家村的几百亩良田之上。

云层压得很低,低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摸。

“落。”

苏秦单手下压,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哗啦——”

雨,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暴烈的骤雨,也不是那种不解渴的毛毛雨。

而是那种最适合庄稼生长的、绵密而透彻的“喜雨”。

雨丝如帘,将天地连成一片。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三叔公,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接住了一捧雨水。

他没有喝,而是将脸埋进了那捧雨水里,任由冰凉的液体混合着浑浊的老泪流下面颊。

“活了……活了啊……”

老人的声音哽咽,却透着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在他身后,李庚摸了摸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一手遮天、行云布雨的少年,神情恍惚。

他记忆里的苏秦,还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在泥地里打滚、被大鹅追得到处跑的鼻涕虫。

那时候,是他们这些叔伯护着他,把最好的吃食留给他,盼着他读书,盼着他出息。

而现在……

看着那漫天雨幕中宛若神明的身影,李庚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涨得满满的。

那个需要他们护在身后的小娃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苏家村的天,是这几百口人的依靠。

“苏老爷。”

李庚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海,声音有些沙哑

“你生了个好儿子。咱们苏家村……真的出龙了。”

苏海站在雨中,并没有躲避。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但他心里却是一团火热。

他看着台上的儿子,看着儿子那沉稳的侧脸。

这一刻,他作为父亲的那种威严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欣慰。

这就是我的儿子。

这就是我苏海的种。

他不仅能保住自家的地,还能护住全村的人。

苏海挺直了腰杆,像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直过。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裂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雨一直下。

苏秦站在台上,体内的元气在飞速消耗,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晶亮。

面板上,那代表着经验值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行云v2(10/50)】

【唤雨v2(10/50)】

【行云v2(12/50)】

【唤雨v2(12/50)】

……

这种大规模、长时间的施法,对于熟练度的提升简直是作弊一般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秦过上了一种苦行僧般的生活。

白天,他在苏家村的地头施法。

不仅仅是降雨,还要驱赶那些零星的害虫,甚至尝试着去感知每一块土地的肥力流转。

几百亩地,被他当成了最好的试验田。

每当元气即将耗尽,他便会在村民们敬畏关切的目光中,坐上马车,或者直接动用腰牌传送回县城的内舍。

那里有聚灵阵,有充沛的灵气。

他在那里彻夜苦修,按照徐子训教的“枯荣”之法,如饥似渴地恢复元气,打磨经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他又会准时出现在苏家村的田埂上,精神抖擞,元气充盈。

如此往复,日夜不休。

苏家村的庄稼,在这几天里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仅枯黄尽去,甚至比往年风调雨顺时还要长势喜人。

而苏秦的面板数据,也在这一场场枯燥却充实的循环中,逼近了那个临界点。

……

第五日,傍晚。

夕阳如血,将苏家村最后一块旱田染得通红。

苏秦站在田埂上,完成了最后一次《唤雨术》的收尾。

随着最后一片乌云散去,周围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那是生机的乐章。

“呼……”

苏秦长出一口气,看向自己的面板。

【行云v2(50/50)】

【唤雨v2(50/50)】

【驱虫v2(50/50)】

满了。

三门法术,全部达到了圆满。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平静的面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淡蓝色的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流光,直冲识海。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跳出“v3”的字样。

而是出现了三门,崭新的法术。

只是粗略一望

苏秦瞳孔便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胡教习只给林清寒开小灶,非中院弟子不可学的——

《春风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