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该我上台(1 / 1)

明法堂内,钟声未响,却已座无虚席。

今日的讲堂,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大课都要沉闷,也都要焦灼。

外舍的学子们早早就来了,挤在后排,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

谁都知道,今天这堂课的分量。

胡教习要在课堂上讲解《松土》、《肥地》、《除草》这三门农家基础法术的精要。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往日里,想要领悟这些法术,只能去藏经阁死磕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全凭个人悟性。

而在课堂上,有教习引导,有道韵加持,顿悟的几率要大上数倍。

这对于那些天赋平平、家境贫寒,买不起法种的外舍弟子来说,无异于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来了吗?”

“没见着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前排的几个内舍精英也是频频回头,那个平日里最是温润、总是早早就坐在第一排最显眼位置的月白色身影,今日却迟迟没有出现。

“怪了。”

赵立坐在苏秦身旁,手里捏着那支都快被汗水浸湿的毛笔,眉头紧锁

“徐师兄平日里最守时,今日这种关键的大课,怎么会不来?”

“是啊。”

刘明也是一脸苦相

“王虎那胖子闭关就算了,他那是想突破聚元二层,进入内舍。

可徐师兄要是不来,咱们今天这课可怎么听?

胡教习讲的东西,那就是天书,也就徐师兄能给咱们掰碎了喂进去。

要是没了徐师兄这根拐杖,咱们这些瘸子,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不仅是赵立和刘明的心声,也是在场绝大多数外舍弟子的心声。

习惯了有人领路,一旦那盏灯灭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苏秦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但心中却也有些猜测。

“徐兄大概是在闭关稳固《春风化雨》吧。”

昨日在田间,徐子训初悟“融”字诀,正是趁热打铁、稳固法术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去。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道清冷如雪的素白身影。

林清寒。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旷课的天之骄女,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明法堂的大课上。

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前排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她的出现,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讲堂瞬间安静了一瞬,但那种安静里,更多的是一种错愕与失望。

“当——”

钟声敲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胡教习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讲台上。

他今日的神色依旧严肃,目光扫过台下,在那个空缺的“徐子训专座”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并未有多少意外,反倒多了一丝了然。

“肃静。”

胡教习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

“今日,讲《松土》、《肥地》、《除草》。”

他大袖一挥,身后那幅《山河社稷图》直接化作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此三术,虽不入流,却是农家之基。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今日在课堂上,若有人能心有所感,当场悟法,便是你们的造化。”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胡教习不再废话,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那些典籍中的精义。

“松土者,非力耕也,乃气透也。

土有经络,气有走向。

以元气探入土层,寻其板结之节点,轻轻一震,便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胡教习讲得很细,甚至比在听雨轩讲得还要细。

他是真的希望能有人哪怕只是顿悟出一丝皮毛也好。

但他讲得太深奥了。

对于那些连《聚元决》都还没修明白的外舍弟子来说,这些关于“地气流转”、“经络节点”的理论,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他们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绝望。

赵立手中的笔停住了,额头上全是汗。

刘明更是直接把笔一扔,两眼发直,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位,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是他们。

就连前排那些内舍弟子,除了林清寒和少数几个悟性极高的精英在频频点头外,大部分人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的似懂非懂。

唯有苏秦,神色淡然。

他早已掌握了二级的《春风化雨》,这些单一的法术对他来说早已融会贯通,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胡教习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迷茫的脸,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很难。

但他必须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胡教习讲完最后一句话,合上书卷时,整个讲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提问,因为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种压抑的氛围,比上课前还要沉重十倍。

“罢了。”

胡教习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便讲到这里。

剩下的,回去自己悟吧。”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苏秦,又看了看前排那个正准备起身的林清寒。

“林清寒,苏秦。”

胡教习开口道

“你们二人,随我来。

关于这几门法术,还有些细节,老夫给你们再讲讲。”

这是惯例。

大课之后,给尖子生开小灶。

林清寒站起身,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

苏秦也站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个外舍弟子,眸中充斥着渴望,迷茫,失落。

那盏曾经由徐子训点亮的灯,如今因为他的缺席而熄灭了。

整个讲堂的氛围,今日竟有些令人窒息。

苏秦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既受了‘胡字班’的‘传帮带’,在有能力时,也应义不容辞的站出来,做那‘传’的一环。

“曾经,我坐在台下,听着徐兄的讲解。

如今

该我上台。”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胡教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老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胡教习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渐渐变得清明,最终化作一抹深沉的了然。

他读懂了少年的意思。

胡教习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原本准备招手带他们离开的动作,然后向旁边退了一步,将那张象征着传道授业的讲台,彻底让了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

苏秦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了那张讲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讲堂内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他站定在讲台之上,转身。

台下,是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有赵立的错愕,有刘明的呆滞,有内舍弟子的震惊,还有那些不认识他的外舍弟子的疑惑。

无数道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苏秦迎着这些目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