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众人的路,缝尸教习(三万求月票)(1 / 1)

青竹幡内,灯火未熄,却已见晨光熹微。

七日时光,于凡俗而言不过是两场集市的喧嚣,但在青竹幡这方寸之间,却好似过了数载春秋。

苏秦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阖,胸膛起伏间,口鼻处喷出两道如白练般的浊气,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久久不散。

这七日,他过得极“满”。

并未闭关苦修那聚元九层的法力,亦未去死磕那几门已经熟稔的法术。

他就象是一块干燥至极的海绵,一头扎进了名为“修仙百艺”的汪洋大海之中。

凭借着“试听生”这块畅通无阻的腰牌,他游走于各大司局、各个学堂之间。

不求甚解,只观其意;不求精通,只窥其神。

而今,当这最后一日的晨钟即将敲响,那些走马观花般的见闻,在他的脑海中沉淀、发酵,最终化作了一幅幅令人心旌神摇的宏大图卷。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万千光影流转。

“修仙百艺————”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并未散去的震撼与感慨:“原来,这才是“仙”的真正面目。”

在一级院时,法术是死的,是工具,是用来种地、驱虫、或者简单斗法的手段。

但在这二级院的讲堂之上,那些教习口中的百艺,却是活的,是“道”,是通往造物主权柄的阶梯。

苏秦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那日去往【工司】炼器堂的场景。

那是一座建在地火之上的庞大溶炉城。

那位须发皆红的炼器教习,并未如铁匠般挥汗如雨,而是负手立于火海之上,神念如丝,操控着成百上千柄飞剑在炉中穿梭。

“炼器,非是打铁。”

那教习的声音狂热而霸道:“凡人肉体凡胎,难渡苦海。

吾等炼器师,修的是机械飞升”,证的是万物皆兵”!

初境炼器,手持利刃,十步杀一人。

中境炼器,身化烘炉,以身为器,金刚不坏,水火不侵,哪怕肉身崩毁,只要内核法阵不灭,便可滴血重生,再造乾坤!

而到了高深处————”

那教习指着苍穹:“便是在这天地间,架起那一座座永不坠落的浮空仙城!

以城为器,以界为兵!

哪怕是面对那传说中的灭世天劫,吾等亦可驾驭这钢铁洪流,轰开一条生路!

这,便是工司的—【造物】!”

那种将天地万物皆视为材料,欲以人力重塑乾坤的气魄,让当时的苏秦即便只是旁听,亦感到热血沸腾。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符司】那充满了墨香与静谧的符录堂。

这里的教习是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手中只有一支笔,一张纸。

但他笔落惊风雨。

“符者,天地之纹,规则之载体。”

那书生教习挥毫泼墨,一张薄薄的黄纸上,竟似承载了山岳之重:“修仙路远,法力有穷时。

但符录之道,在于积蓄”,在于借假修真”。

我今日画下一张九天雷引符”,便是将这一刻的天劫封印于纸上。

若我画上一万张,十万张呢?”

“当你面对强敌,当你法力枯竭之时。

只需轻轻一撒。

那便是十万天雷齐降,那是百万火海焚天!

任你修为通天,任你法力无边,在这一瞬间爆发的无限火力”面前,也要饮恨当场!”

“符师,修的便是这——【存量】与【爆发】!”

那是将时间与努力,具象化为毁灭性力量的极致艺术。

紧接着,是【丹司】。

那里药香弥漫,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诡异。

丹师教习是个眯着眼的老妪,她并不讲如何救人,反而在讲如何“吃人”。

“丹药,是补,亦是毒。”

“外人只道丹师悬壶济世,却不知丹道极致,乃是夺天造化”。

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

我们可以炼出让人白日飞升的九转金丹”,亦可炼出那让一州之地化为死域的绝户毒煞”。”

“甚至————”

老妪阴恻恻一笑:“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便是这满天神佛,亦不过是炉中的一味药引”罢了。

我想让你生,你便是只剩一缕残魂也能重铸肉身;

我想让你死,你便是金刚不坏,也得化作一滩脓水。

这,便是丹司的—【生死】!”

还有那【阵司】的“画地为牢,自成一界”,在阵法之内,我即是天道,修改重力,逆转五行,那是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灵厨】的“吞噬进化”,吃遍天下奇珍异兽,将他人的血脉天赋化为己用,那是肉身成圣的最快捷径。

【鉴宝】的“洞察天机”,一眼看穿过去未来,趋利避害,将所有的机缘尽数截胡,那是对命运的窃取。

十大百艺,十条通天大道。

每一条走到极致,都有着令天地变色的伟力,都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秦坐在榻上,回味着这七日的所见所闻,心中的震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清明。

“的确,各有千秋。”

“若我是个普通的求道者,面对这些足以改命的手段,恐怕早已挑花了眼,甚至会陷入贪多嚼不烂的魔障。”

“但————”

苏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无论手段如何花哨,无论路径如何不同,其本质,终究是为了一得道”,为了护道”。”

“我有面板在身,只要肯肝,任何一门手艺对我来说,都没有所谓的瓶颈与门坎。”

“所以,我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强的,也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容易的。”

“我只需要选那个————”

苏秦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最适合我现在的身份,最能达成我心中那个宏愿”的。”

“灵植夫。”

“或者说,是罗姬教习那一脉的——【司农】之道。”

无论是炼器的造物,还是丹药的生死,固然强大,但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且大多是利己之道。

唯有灵植,唯有司农。

是扎根于大地,是与万民生计息息相关。

它或许不是杀伐最猛的,也不是进境最快的。

但它却是最稳的,也是最能聚拢“势”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只要我手里握着粮,握着种,握着这天下人的饭碗。

那愿力便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苏秦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尤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心,已经定了。

既然定了心,那便不再迟疑。

苏秦心念微动,眼前的虚空微微扭曲,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苏秦】

他的目光略过修为一栏,直接看向了下方那两行崭新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本。

那是七日前,他在百草堂种子班的那堂“私塾”上,在王烨和李长根的指点下,领悟出的两门新法术。

这两门法术,至今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入门”阶段,那是lv1最初始的状态,也是苏秦所有技能栏里,唯二没有丝毫进度的存在。

并非他懒惰。

而是因为————不能练。

苏秦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枚依旧是青黑色的、代表着一级院身份的铁令。

在这七天的试听期里,虽然他能出入各个学堂,但他的腰牌权限并未升级。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灵气充裕的二级院里,他依旧是个“外人”。

他无法通过聚灵阵回复法力,甚至连在这个环境中自然恢复的速度都极慢。

体内的那点液态元气,是用一点少一点,那是他的保命钱,是他在未正式入学前最后的底牌。

而这两门九品赤谱的法术,每一次施展,所需的元气量都堪称恐怖。

尤其是那【万愿穗】,涉及愿力与因果,更是消耗大户。

“忍了七天,也该到头了。”

他能感觉到,这两门法术就象是两颗沉睡的种子,蕴含着惊人的潜力,只待他去浇灌,去催发。

特别是那【万愿穗】。

王烨曾言,这是罗姬一脉的内核,是“种神权”的根基。

他很想知道,当这门法术被面板“肝”到升级,肝到造化,甚至肝到那传说中的五级道成之时————

究竟会诞生出何等不可思议的威能?

“吱呀—”

苏秦推开精舍的竹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泥土与露水混合的特有芬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出。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道人影早已伫立多时。

王烨依旧是一袭暗紫锦袍,没个正形地靠在一株老竹上。

嘴里叼着那根不知换了多少茬的狗尾巴草,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头顶的竹叶,似乎在书着上面的露珠。

徐子训白衣胜雪,立于风口,折扇轻摇,神色温润如玉。

只是那眉宇间,似乎比七日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林清寒则站在角落,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燥热火气。

那是常年处于地火溶炉旁才会沾染的气息,与这清幽的竹林格格不入。

至于赵猛和吴秋,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眼底虽有疲惫,却难掩那一抹终于定下心来的踏实。

见苏秦走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

“来了?”

王烨直起身子,懒洋洋地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草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落地。

他拍了拍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语气虽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身为引路人的郑重:“七天了。”

“这七天,你们把这二级院的门坎都踩遍了,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

王烨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头,二级院的规矩,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严禁双修。

贪多嚼不烂,这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教训。”

“路选定了,就是跪着也得走完。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报上去,那是刻在腰牌里的文档,想改,得脱层皮。”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感觉怎么样?心中,可都有了决定?”

这七日,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洗礼。

从一级院那种只知埋头苦修、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乍然跌入这百花齐放、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修仙百艺之中。

那种冲击力,足以重塑一个人的道心。

有人在丹炉前炸了膛,灰头土脸却明白了火候的真缔。

有人在符纸上耗尽了神念,才知晓那一笔一划皆是天道。

也有人在兽栏里被妖兽追得满地找牙,却领悟了血脉的压制。

该有所感的,早已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

而该没有才华的,即便撞破了南墙,也终究是一场空。

场间一阵沉默。

那是大考交卷前的最后一次深思。

王烨没有催促,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终,并未看向苏秦,而是率先停留在了徐子训的身上。

那双看似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探究。

“徐兄。”

王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你————还是坚持拒绝金教习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赵猛和吴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徐子训。

这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最轰动的,莫过于那位神秘莫测、在二级院地位极高的金教习,再次降临。

那位主修【缝尸】一脉,手段通天彻地,却性格孤僻、数年不收一徒的金教习,在徐子训试听的那堂课后,竟是当众抛出了橄榄枝。

不,那不仅仅是橄榄枝。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梯!

“入我门下,即为入室弟子。”

这是金教习的原话。

缝尸人,不属于十大主流修仙百艺,不开大课,不设常规班级。

整个二级院,唯有金教习一人撑起这一脉。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脉的资源,从未被稀释过。

被他收入门墙,那便是真正的一脉单传,是手柄手的教导,是海量资源的倾斜。

相比之下,所谓的“种子班”,虽然也是优中选优,但毕竟还是几十人争抢资源的大锅饭。

而金教习给的,是独一份的“小灶”。

更何况————

缝尸一脉,沟通阴阳,修补肉身,积攒阴德,那是真正能触碰到“生死”边缘的大道。

面对王烨那近乎质问的目光,徐子训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晒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释然。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股子磐石般的坚定:“你我相交多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收起折扇,指了指远处的百草堂方向:“如果我想入金教习门下,前几届考核之时,我便早已是金门高足了,何必等到今日?”

“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领了。

缝尸一道,确实神妙,能补全逝者遗容,能解生者之憾,乃是大功德之事。

,徐子训顿了顿,目光微垂,看着脚下的青石:“但那————不是我的道。”

“我徐子训读书修身,求的是这世间的光明正大,求的是那万物生发的蓬勃生机。”

“缝尸一道,终究是与死人打交道,常伴阴煞。

我若强行去修,心性不符,只怕也是误人子弟,甚至————道心蒙尘。”

他抬起头,直视王烨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况且,我这一次费尽心机,去争那个前十,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灵植夫的种子班,不再让金教习纠缠吗?

若是此时转投金教习门下————

那我这番折腾,我那千花甲上”的名头,岂不都成了笑话?”

王烨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涌动。

王烨读懂了徐子训眼底的那份坚持,也读懂了那份坚持背后的————故事。

所谓“心性不符”,不过是托词。

徐子训这种君子,若是真想修,哪怕是修魔,也能修出个浩然正气来。

他拒绝金教习,真正的理由,从来都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不适合”。

而是因为————他背后的家族,以及他心中那个并未对任何人明言的一个“事故”。

“唉————”

良久,王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象是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

徐子训看似温润随和,实则内心的骄傲与固执,比谁都重。

“既如此————”

王烨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那种想要拉老友一把、让他走捷径的念头彻底熄灭。

“那你的决定是?”

“灵植。”

徐子训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尤豫:“其他的几门我也去听了,虽各有千秋,但终究觉得————还是百草堂的氛围,更合我意。”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罗教习那未雨绸缪”的理念,虽有些苦,但若是真能做成,却是造福一方的大事。

这一点,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王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着徐子训,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遗撼。

徐子训的天赋,真的不在这里。

他在灵植一道上,只能算是优秀,是那种靠勤奋和悟性堆出来的优秀。

但在缝尸一道上————

王烨曾亲眼见过。

那种与生俱来的、对“缝合”与“修补”的灵性,是老天爷赏饭吃。

若是徐子训肯走那条路,或许现在的成就,早就超过了他王烨。

甚至可能早已进入三级院深造。

“可惜了————”

王烨在心中低语。

但他没有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作为朋友,作为同窗,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王烨深吸一口气,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他转过身,脸上的那一丝阴霾已然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中带着几分精明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苏秦,直接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周身气息却越发冷冽的少女身上。

“林清寒。”

王烨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清寒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竟隐隐有着一丝火光在跳动。

那不是愤怒的火,而是————炉火。

“你应当是————炼器?”

王烨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这七天的试听课,虽然大家各奔东西,但消息却是互通的。

林清寒在【工司】炼器堂的表现,早已传遍了整个胡门社学子圈。

在那堂名为《兵魂淬炼》的公开课上,这位在一级院考核中失利的天之骄女,却象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面对那熊熊燃烧的地火,面对那块即便是老生都感到棘手的“玄铁精”,她没有丝毫的畏惧与生涩。

仅仅是听了一遍教习的演示,她便上手了。

锤落,火起。

那种对金属质感的敏锐感知,那种对火焰温度的精准把控,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当那柄尚未开锋、却已隐隐透出森然剑气的胚胎成型时,连那位脾气火爆的红发教习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连破数境,直抵内核法术三级!

这等天赋,比她在灵植一道上的表现,强了何止一筹!

尤其是她对剑形灵器的理解,那种仿佛生来便与剑亲近的特质,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原本以为你会是灵植夫的好苗子————”

王烨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毕竟在一级院时,你就已经把《春风化雨》修到了二级,距离三级造化也只差临门一脚。

没想到————你真正的天赋,竟然藏在这里。”

说到这,王烨顿了顿,目光在林清寒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也是。”

“比起那些娇嫩需要呵护的花草,比起那些心思难测的活人————”

“或许这种冷冰冰、却又至刚至强的死物,更适合你这种性子打交道。”

“千锤百炼,方成器。这炼器之道,修的便是那一股子刚直”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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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王烨的点评,林清寒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颔首,那动作简洁有力,就象是她手中的锤子。

她的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挫败。

那一抹火光,虽然微弱,却极其坚定。

那是她在经历了失败、经历了众叛亲离之后,在熊熊烈火中重新找到的一自我。

王烨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

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爬不起来。

只要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这二级院,终究还是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处理完这两个“种子”选手,王烨的目光并没有在苏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看向了站在最后的赵猛和吴秋。

苏秦的路,早已定下。

那是连罗教习都亲自下场抢人的苗子,是注定要在灵植一脉大放异彩的人物,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

反倒是这两个————

“你们呢?”

王烨看着赵猛和吴秋,语气温和了许多:“想好了吗?”

赵猛听到问话,身子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环视了一圈。

看了看温润如玉的徐子训,看了看锋芒内敛的林清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气场却最强的苏秦。

赵猛的眼框,忽然微微有些发红。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子认命后的坦然:“师兄,俺想好了。”

“俺————俺没有什么天赋。”

“不象徐师兄他们,一个个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拿前十,能让教习抢着要,能自由选择那些风光无限的种子班。”

赵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苦笑:“这七天,俺把这十大修仙百艺的公开课,基本都跑了个遍。”

“炼丹?俺这粗手笨脚的,炸了三个炉子,差点没被教习给撑出来。”

“画符?俺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连自个儿都认不得。”

“灵植————俺虽然有点力气,但那些精细的活儿,俺是真干不来,看着那些苗子俺就头疼。”

说到这,赵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俺在听那【鉴宝堂】的课时,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那教习讲的望气”、辨材”的法子,俺听着不累,而且————俺好象对这东西的价格,天生就有点敏感。”

“俺觉得,这门手艺要是学好了,以后哪怕不去当官,去当铺里做个朝奉,或者是去黑市里捡捡漏,那也能让俺娘过上好日子。”

“所以————”

赵猛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俺决定了,就选【鉴宝师】!

俺打算以后多去听听那边的公开课,就在这上面深耕了,哪怕只是个普通班,俺也认了!”

王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盲目跟风,不妄自菲薄,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并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务实之路。

这对于赵猛这样的寒门子弟来说,便是最大的智慧。

鉴宝师,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只要眼力练出来了,无论是在修仙界还是凡俗界,那都是极吃香的行当。

“好!”

王烨点了点头:“眼力这东西,也是天赋。

你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你还没蠢到家。”

“鉴宝师好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后咱们胡门社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拿不准,可都得指望你了。”

赵猛闻言,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你呢?”

王烨转向吴秋。

吴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比赵猛要沉稳许多。

他拱手道:“回师兄,学生选的是——【炼丹师】。”

“炼丹?”

王烨眉头微挑:“这可是个烧钱的行当。

前期投入大,成丹率低,若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很难熬出头。”

吴秋点了点头,眼中却闪铄着理性的光芒:“学生知道。”

“但这七天里,学生发现自己对草木药理的记忆力尚可,且在控火一道上,似乎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

“炼丹虽难,但若是能成,便是最暴利的行当。”

“学生家境虽不富裕,但也攒了些底子。

学生打算先从最基础的“辟谷丹”、“止血散”练起,以战养战。”

“只要能熬过初期,哪怕只是炼些低阶丹药,也足够在这二级院立足了。”

王烨深深看了吴秋一眼。

这是个有野心,也有规划的人。

炼丹师虽然门坎高,但若是真能沉下心来,确实是一条通天大道。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多劝。”

王烨点了点头:“炼丹一道,最忌心浮气躁。

你若能守住这份耐心,日后未必不能成大器。”

问完了所有人的去向,王烨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面孔,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七天前,他们还是一群对二级院一无所知的懵懂新人。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无论这条路是宽是窄,是平坦是崎岖,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好了。”

王烨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谆谆教悔:“路选好了,这只是第一步。”

“正式进入二级院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于你们这些进了种子班的,我要提醒一句:别以为进了种子班就万事大吉了。

种子班是有末位淘汰制的!

若是跟不上进度,或是懈迨了修行,照样会被踢回普通班!”

“而对于赵猛、吴秋你们这些普通班的————”

王烨看着两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千万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普通班怎么了?普通班就出不了人才了?”

“若是在一门公开课上,迟迟无法将教授的法术推进至三级,那是正常的。

切莫钻牛角尖,死磕到底。”

“若是真的觉得不合适,大可改换百艺!”

“一个人,总是有天赋的。

只是看他的天赋在哪里,看这天赋是多少,能不能被挖出来。”

王烨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象是要传授什么不得了的秘籍:“而且,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二级院里很少有人知道的门道。”

“除了那院内十大最主流、开大课的修仙百艺之外————”

“其实,这二级院的特角旮旯里,还藏着很多不开大课的——隐世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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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教习?”

众人皆是一愣,连苏秦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错。”

王烨点了点头,眼中闪铄着神秘的光芒:“十大修仙百艺之所以开大课,是因为它们前途最广,最容易学习,也是朝廷须求量最大的。”

“但修仙界何其广阔?百艺又岂止十种?”

“有些教习,掌握着一些冷门、偏门,却极其强大的技艺。

比如金教习的缝尸”,比如某些专修蛊毒”的,或者是钻研星象”的————”

“他们不开大课,不收大批学生。”

“他们往往会通过一些另类的、甚至有些古怪的方法,在暗中挑选弟子。”

“或许是某个深夜的偶遇,或许是一次无意间的测试,甚至可能只是你在路边捡到的一块破石头————”

王烨看着赵猛和吴秋,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有机会的话,你们要多留意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多去参加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测验。”

“说不定,你们真正的天赋,就藏在那里!”

“一旦被这些教习看中————”

王烨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比起那些几百人争抢资源的大课教习。”

“这些小班的教习,因为弟子少,甚至很多时候是一脉单传,所以竞争极少ei

“他们虽然没有修仙百艺的月考,少了那些公中的进项,只有教习私人的赏赐————”

“但也正因如此,这种师徒关系,反而更加亲密,更加牢固!”

“若能得教习欢心,成为亲传弟子————”

王烨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普通班弟子疯狂的情报:“那是有可能————”

“被教习用自己积攒多年的功勋点,直接为你兑换,给你一保送三级院的1

轰!

这句话,就象是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保送三级院!

这可是连种子班前十都要拼死争夺的资格啊!

而在这些隐世教习那里,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

赵猛和吴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岂不是说

只要运气够好,只要机缘够深,他们依然有机会弯道超车,依然有机会站在那最高的山巅?

“多谢师兄指点!”

两人齐齐行礼,这一次,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中充满了斗志。

王烨看着他们那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方向,让他们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始终保持着向上的动力。

只是————

在这热烈的氛围中。

众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有些复杂地飘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白衣身影。

徐子训。

所有人都记得,就在七天前,那位掌握着“缝尸”绝技、足以直接保送弟子的金教习,曾三番五次地邀请他。

那是真正的隐世大能,是真正的捷径。

可徐子训————

却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拒绝了数次。

为了心中的那个“道”,为了那个所谓的“光明正大”,他放弃了这条足以让他少奋斗十年的路。

选择了在灵植一脉这这条拥挤的赛道上,去和无数天才硬碰硬。

这是何等的骄傲?

又是何等的————

令人惋惜。

苏秦看着徐子训,心中也是轻叹一声。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对于徐子训这样的人来说,惋惜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放弃了什么。

这就是求道者的代价。

也是求道者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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