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久久没有回应。裴泽钰等了许久,心头那点难得的温热渐渐冷却。他以为……她不愿意。也是。谁会愿意去触碰一个满身伤痕、连自己都厌恶的人?期待快要沉底,她突然说:“我愿意的。”他救过她,所以她也合该帮他。因为一句话,裴泽钰心里那个荒凉太久的地方,忽然温暖。他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还没持续多久,他的眼皮便开始发沉。连日的高烧,方才的剖白,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闭上眼,身子一软,朝旁边倒去。“二爷!”……似乎是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的那块巨石便搬开几分。裴泽钰没有再梦见那些污糟不堪。身体像被抽空,每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可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丝温热液体,悄然溜进他干裂的唇间。那液体温润,甘甜。如同梦里那片绿洲的清泉,又像某种隐秘的滋养。身体本能驱使他贪婪吮吸,一口接一口。每汲取一次,暖意便从喉间蔓延至四肢,驱散些许虚乏。意识也渐渐清晰,浓雾散开般,露出模糊的轮廓。又一次,液体靠近唇边。裴泽钰拼尽全力,猛地睁开眼。光从洞口斜照而入,有些刺目。他眯眼,视线渐渐聚焦。柳闻莺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折成的碗。碗里盛着……,正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她的衣领微敞,杏红小衣露出一角。柳闻莺察觉他醒来,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液体险些泼洒。“你、你醒了?再喝……一点吧,对身体好。”她稳住手,将那叶子碗重新递到他唇边。裴泽钰看着她,启唇配合,将那点乳.白一点点饮尽。味道与昏迷时尝到的甘甜,别无二致。喝完,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柳闻莺抿唇,耳珠绯红。“那晚暴雨,你病得厉害,我没法出去找水,唯有……”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明了。沉默在洞内蔓延。他久久不语,柳闻莺心底羞窘渐起。想起他的洁癖,他定然是怨她的。“二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可那时候实在没办法,若是你嫌弃,我以后再也不……”“不是!”裴泽钰急声打断她,“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坚持到现在。”他承认自己清醒的时候不吃不喝,是因为相似的处境让他想到从前。馊掉的残羹,被按进水里的窒息,被迫吞咽的屈辱。他的身体在抗拒,根本吃喝不下去。只有昏迷无知无觉时,才能被她喂进去一点。靠着那甘甜,勉强续命。柳闻莺听着,酸涩又涌上心头。“那怎么办?”已经这么多日过去,救援还没来,她已经不奢求了,唯有靠自己。“你知道的。”“我知道?”“嗯,就用……你的法子。”柳闻莺揪住衣口,绯红漫上双颊。他知道她在昏迷时喂他的是什么了。无人知晓是一回事,她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不得已,是救命的权宜之计。可被他知晓后,再要她当着他的面,用那种方式喂他……她做不到。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柳闻莺摇头:“不……”裴泽钰不言,只是凝视她。薄唇起皮,呼吸也短促,易碎感十足,望来的眼眸却又藏着无声的引丨诱。他在等她主动。“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不会逼你,生死有命。”以退为进,裴泽钰阖眼,气息微弱得仿佛下次再也不会醒来。柳闻莺心弦崩断,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她怎么能让他在自己眼前停止呼吸?“我、我……那试试吧。”裴泽钰睁眼。在他的视线下,柳闻莺手指颤抖伸向自己的衣缘,却迟迟解不开那儿的结。“你若紧张,我闭上眼就好,若还是不放心,用我的腰带把我的眼睛蒙住。”“不用,我……”“蒙住吧,你会更安心。”裴泽钰说着,右手摸索向腰间。月白锦缎腰带,边缘绣暗银云纹。生病让他手臂无力,一时竟解不开。“让我来吧。”柳闻莺轻声,俯身过去。腰带很快被取下,上面还残留他的体温。柳闻莺将腰带对折成合适的宽度,看向他。裴泽钰乖顺闭眼,腰带覆上眼,在脑后系了一个结。他的眼睛被蒙住,只剩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和那张潮红的脸。视觉被屏蔽,其他的感觉便格外清晰。他听见衣料落地的窸窣声,从她身上滑落。然后,她靠近了他。……(彩蛋在主页作者简介)身体骗不了人,她腰肢微颤,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裴泽钰蒙着眼,其他感官敏锐得可怕,他察觉到了。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忽然收紧,掌心滚烫,隔着衣料贴上她脊背。他开始抚摸,从肩胛到腰窝,一遍又一遍。动作生涩温柔,像在模仿她先前安抚他的样子。可他的体温太高了。“二爷……”裴泽钰抬起头,白布蒙眼,他看不见,但准确面向他。“不舒服?”柳闻莺摇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又低声补充:“没有。”话音未落,他已重新低下头。……一回生,二回熟。柳闻莺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她觉得真有道理。之后的几日,她依照同样的法子,给裴泽钰喂“水”。他也不再抗拒,每次都会乖乖地靠在她怀里,用那温热液体,支撑他虚弱的身子。几次下来,她已经没了最初的羞赧,他也愈发自然。可这一次,不同。刚刚结束,她还没来得及整理,那条蒙在他眼上的腰带,忽然松脱了。裴泽钰睁眼,视线尚存模糊。高热让眼前景物都蒙着一层雾气,可那抹雪色太晃眼。即便隔着朦胧,也直直撞进眼底。形状姣好得过分。裴泽钰的眼神不由自主变得呆直。柳闻莺手忙脚乱地拢住衣襟,将那美景遮了起来。沉默。十分沉默。洞内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柳闻莺低着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也烫得能煎鸡蛋。良久,他忽然咳嗽几声,打破沉默,也引得柳闻莺看过来。“二爷,可是又难受了?”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声音嘶哑得厉害。“若是我死了……”“二爷不会死。”柳闻莺斩钉截铁打断他,她抚上他发顶,安抚道:“不会的,二爷不会死。”“二爷还要活着回去,做裕国公府风风光光的二爷,会加官进爵,会子孙满堂。”她说得很快,偏生裴泽钰听出她话里的颤。裴泽钰动了动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抱。手臂环过她肩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柳闻莺僵了一瞬,随即放松,将脸埋在他肩窝。两人就这样依偎着。…………
第240章 相互依偎(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