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君(1 / 1)

天官诡闻录 八月薇妮 2493 字 3个月前

第42章二更君

此时天还不亮,桌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了,长了一截,小赵王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更次了。

只觉着怀中的奴奴儿身体冰凉,冷的令他心·慌,且又不住地抽动,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力将她抱紧:“快叫玄泸来!”

外间的顺吉中间进来换了一根蜡烛,正半梦半醒,听到叫声吓得跳起来,不知如何,只赶忙吩咐内侍速速去传玄泸。

顺吉跑到床边:“殿下,怎么了?”

小赵王道:“像是……又魇住了。”

顺吉忙捧着桌上蜡烛靠近,细看奴奴儿,却见她虽未睁眼,泪把鬓边的头发都打湿了,嘴唇蠕动,似乎还在叫嚷什么。“哎哟,好好地怎又做了噩梦,这可如何是好…"顺吉也着急起来,忽然道:“怎么看这个样子,倒像是小孩儿发了惊厥?可千万别叫她咬了舌头!”小赵王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何况是自己上心的人,竞不知如何是好,听了顺吉这句话,心中一颤,果然见奴奴儿牙关紧咬,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本就环抱着她,此刻情急之下,便探手过去,捏住下颌,顺势将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顺吉看呆了,不由叫道:“殿下,随便堵上点什么都好,您的手可要不要了……“急得团团转,后悔自己多嘴。

等玄泸赶到,小赵王的手指已经被咬的流出血来。玄泸走上前,口中念道:“无有相生,难易相成,速回!“剑指一点,正中奴奴儿眉心。

奴奴儿猛然一震,身体停止了抽搐,下一刻便猛然咳嗽起来,嘴里的血飞溅在小赵王身上。

小赵王只顾盯着奴奴儿:“玄站……

玄泸走上前,捏着奴奴儿手腕听了听,道:“殿下放心,她已经无碍了。”小赵王惊疑不定:“当真?可是为何会吐血?”玄坡微怔,轻轻捏着奴奴儿的嘴看去,顺吉探头跟着细细看了一番,叹道:“殿下,小奴奴无碍,这怕是您的血…”小赵王这才反应过来,可是看奴奴儿虽停止了挣扎,但依旧昏迷不醒,便道:“为什么还没醒?”

玄坊笑道:“殿下真是关心则乱了,先前这丫头贸然出神,自然大耗神魂,又因受了刺激,差点儿无法返回……如今神魂虽归位,却如同累乏极了的人一样,一时半会儿自然无法醒来,殿下放宽心就是,最多只要一个时辰,必定清醒。”

小赵王直到这会儿才总算吁了口气,定了定神,道:“此番……为何如此凶险?”

玄泸凝视着奴奴儿,叹道:“是贫道低估了小丫头的天赋,白天跟她讲述的时候,她明明不甚明白,所以也没想到她竞然真的能施展出来。”先前玄泸跟奴奴儿讲神游之法,讲道法之类,奴奴儿眼睛虽然睁的大大的,但满是清澈,玄泸就知道她不懂,只不过玄泸知晓小赵王是想让她跟自己学点东西的,故而也不愿意辜负小赵王的用心,便把自己所能教导的一一传授。他想不到,尚且懵懂蒙昧的奴奴儿,竞然会融会贯通,原来她的“懂"不在表面,不在嘴里,而在乎心。

只不过奴奴儿此番的行为,跟小赵王先前的神游一样,毕竞都是没有什么经验,全是莽撞而行,小赵王之前并未遇到什么大凶险,还差点受了反噬,何况奴奴儿遭遇的那种种不可知?

幸亏小赵王在她身旁,被王之气机笼罩,就如同有人保驾护航一般,那些暗中窥伺的阴鬼妖魅之类才不敢对她出手,否则就不是现在这般轻易了。玄泸见小赵王依旧有些心绪不宁,便格外道:“贫道再为她开一副凝神的药,等醒来喝上一碗,这里还有一颗保心丹,先喂给她就是了。”顺吉忙去倒了温水,小赵王亲自将那药丸掰开,一点点喂到奴奴儿嘴里。得了玄泸的话,又喂了药,小赵王总算平心静气。中衣已经染了血,手上又有了伤,他简直比奴奴儿还要狼狈。玄泸叫人取了上好的伤药,亲自给小赵王清理上药。这才起身更衣,不多会儿,就见天色放明了。若不是奴奴儿这一番闹腾,他只怕会睡到日上三竿。正如玄泸所说,才半个多时辰,奴奴儿便醒来了。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昌四爷跟小树,四爷“嘎"了声,道:“奴奴儿,觉着怎么样了?”

奴奴儿只觉着喉咙有些发疼,嘴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有些苦,又有些咸。“我…"她本来想问自己怎么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昨夜神游之时所见所感,失声叫道:“大姐姐!”

顺吉奉命在这里看着,听见她醒了,赶忙把玄泸吩咐的汤药端了进来,道:“哎哟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奴奴,总算是醒了,真要叫人担心死呢。快,把这碗汤药喝了。”

奴奴儿哪里理会这个,翻身就要下地,顺吉忙拦住她:“干什么去?”“我、我要见玄泸道长……”

顺吉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天大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你要是身子垮了,看你还能干什么。”

奴奴儿愣怔的功夫,顺吉把药送到她嘴边,道:“乖乖地喝了,别叫人操心。你可知道你做的好事?为了你…

见他面上有些忧愁之色,奴奴儿蓦地些凌乱的场景,似乎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那人在自己耳畔唤着″奴奴快醒来”,她好像…“我、我又做了什么?“奴奴儿有些心虚地问。上回是噩梦中打了小赵王,这次…总不会又有什么过分之举吧。顺吉不言语,想到小赵王的伤,只觉着心心疼说不出。小树却道:“阿姐,你为什么咬王爷呢?”

奴奴儿惊动:“啊?我咬了他?咬、咬他哪里了?”小树点了点自己的手。顺吉苦笑道:“你还问呢,你还想咬哪里?哎呀,真叫我担心,自打王爷跟你遇上,三五不时地受伤,腿伤好不容易要养好了,手又受伤,还不是一次了……你简直是王爷的…“他总算收住了底下两个字,只催促:“赶紧喝汤药,凉了就没药性了。”

奴奴儿本是不愿意喝这苦汤子的,但心里愧悔,便端了过来,试了试不算滚烫,便一仰脖咕嘟咕嘟地都喝了,她擦擦嘴,这一动作,猛地又想起自己确实狠狠地咬过什么,当时因为见了金婉儿的惨状,心痛的无以复加,又愤怒的想要毁天灭地似的,却被人死死地抱住,她恨怒之下,感觉嘴里被塞进什么,就现在想来,那正是小赵王,奴奴儿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该死,你又干了什么!”

她只是惊怒之下无处宣泄,便给了自己一下,并不算很重,却把顺吉吓了一跳:“罢了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只盼以后好好地,别总是再伤着王爷了。小树道:“阿姐也不想的。”

顺吉笑说:“树啊,当然是知道她不想,她要是想,还容她留在王爷身旁做什么?”

此刻,昌四爷才问奴奴儿道:“你到底在梦境中见了什么?莫非是见到了你姐姐么?”

奴奴儿的脸色才又沉了下去:“她、她……“鼻子发酸无法说下去:“王爷在哪里?”

原来今天早上,廖寻从象郡来到了天阳观,小赵王、玄泸正在静室里同他说话。

奴奴儿穿好了衣裳,无意中却发现旁边小赵王换下来的中衣,本来洁白无瑕的缎子上,刺眼的血红,她猛然抓起来:“殿下…顺吉道:“放心,是因为你咬伤了殿下,你咳嗽的时候喷到他身上的,当时殿下反而还担心你是不是呕血了呢。”

奴奴儿愧疚加倍,看了半响,又慢慢放下,转身往门外跑去。小树本要追上,却见小狸花猫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昌四爷站在桌子上,对顺吉道:“你也不用故意地让奴奴儿看见吧。”小赵王换下的衣物,自然要收好了。顺吉却故意地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是为让奴奴儿看见。

顺吉见这寒鸦简直比人更聪明,便道:“不让她亲眼看看,怎知道王爷对她如何呢?只听咱们说一万句,都不如她亲自看一眼。实话说,我是从小时候看着殿下长大的,谁敢伤他到这种地步?说句不中听的,但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甲,也早给剁碎了。”

昌四爷道:“你这个老家伙不用跟我诉苦,你只说为什么非要让奴奴儿跟王爷一起睡?若不一块儿睡,就没有这些了。”顺吉一噎,笑道:"你这鸦,倒是真的比人还聪明。”昌四爷跳到他肩头,道:“你自然清楚,赵王殿下虽然是古祥州的王,但他毕竞不是神,他撑了这么多年,也很是不容易了……可是照这样下去,再强大的人也最终会倒下。”

顺吉心头一跳:“你……你看出……”

昌四爷道:“只要是凡人,就要遵循天地规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夜颠倒毕竟不是常理。何况赵王殿下不是单纯的日夜颠倒,他是根本无法′日落而息',没有任何一个肉身凡胎可以经受这种折磨,他的经年无眠,是在耗损他的寿数,就算他是大启皇室,也逃不过。”

顺吉的脸上写满了忧愁,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赵王府的隐秘,竞然会从一只寒鸦口中说出来。

顺吉起初还对昌四爷抱有一份戒心,此刻不由问道:“那你可知道解决之法?”

“昨日玄泸说的,不已经是答案了么?有在春天开的花儿,也有在冬日开的花儿。小赵王殿下是寒冬腊月,奴奴儿就是……顺吉眼睛微亮:“小奴奴就是冬天盛开、属于殿下的,能治愈他的那朵花儿?”

昌四爷扭开头:“这我可不敢说。照如今睡一次伤一次看来,是好是歹谁知道呢。”

“哟,你是在记仇,恨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么?"顺吉讪笑道:“你是乌鸦,可别乌鸦嘴,一定得说点好的。先前就当我放屁,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昌四爷肃然道:“谁说本尊是乌鸦?”

顺吉望着它黑黟黔地,居然还自称"本尊”起来,忍着笑道:“好,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昌四爷“嗤”了声,似乎不愿意跟顺吉一般见识。那边奴奴儿跑出去,顺着道士的指引,来到静室。进门就见小赵王坐在主位,一左一右,正是廖寻跟玄卢两人。奴奴儿本来很心心急要见到他,如今见了,却有些讷讷的,眼睛瞥向他的手,果真见包着。

之前在赵王府,本就咬伤过一次,如今越发严重了,她自己也觉着自己过分。竟不知如何开囗。

幸而廖寻笑道:“小丫头,醒了?昨夜睡得如何?”奴奴儿才跑到他跟前:“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廖寻道:“才来不多会儿。“端详她的脸色道:“看着还成。方才听殿下说你又做了噩梦,不知如何?”

玄坊也道:“是啊,小丫头,你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形,且同我们仔细说来。”

奴奴儿敛神,想了想,把昨天晚上种种都说了。廖寻听闻她去了象郡衙门,惊疑道:“怪道当时我仿佛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原来真的是丫头。”小赵王端了一盏茶在手中,也不喝,只瞥着她。奴奴儿又将所见的金婉儿的情形告诉了,说的很慢,因为怕自己不小心就哭出来。

三人听了各自默然,玄泸道:“这么说,竞不知道大小姐如今身在何处?”奴奴儿眼睛红红:“姐姐不说,还叫我不要去找她。”玄泸思忖着,方才奴奴儿转述了神游之时听见那男人的话,他便猜到有可能涉及邪术一类,事不宜迟。

只是这些话若说出,只会让奴奴儿更担心,于是对小赵王道:“殿下,是否能……“他怕小赵王为难,便并未说完。奴奴儿不明所以,转头望着小赵王。

小赵王把茶盅合起:“可以一试。”

玄护点头:“也好,我为殿下护法。”

“试什么?什么护法?"奴奴儿疑惑。

小赵王道:“你过来。”

若在以前,奴奴儿必定要先一句,此刻却二话不说跑到跟前:“殿下叫我干什么?"毕竞愧对人家,便多带了一丝讨好。小赵王抬起包扎着的手,奴奴儿勉强挤出一点笑,小赵王面色淡淡地,握住她的手:“想想昨夜见到你姐姐时候的情形。”玄泸道:“小丫头,心若冰清,神怡气静。”奴奴儿正莫名,闻言忙微微闭上眼睛,心中想起昨夜的情形。正有些难过,只听小赵王道:“睁眼,看着本王。”奴奴儿忙睁开双眼,不明所以,眼前却是小赵王一双凤目,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要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的神魂深处。她打了个寒战,人似乎被定住了般,动也不能动,小赵王盯着她的眼睛,周身气息无风而动,袍袖飞扬,覆盖古祥州山川河泽的王之气机蔓延开去,他的眼睛望见奴奴儿昨夜所见,最后,似隔空跟金婉儿的眼睛对视。一滴血泪凝在金婉儿的眼角,小赵王盯着金婉儿的双眼,望见刀光闪烁,割破手腕,鲜血蜿蜒而出,他甚至感觉到那种刺痛,他听见金婉儿苦苦哀求:“不要、求你不要.……

杂乱的声音响起:“你该庆幸你还有用,若不是需要你的血……早把你……金婉儿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手腕上的血流了半碗,那人端着碗走了出去。穿过廊下,来至一处内宅:“老夫人,今日的血。”里间炕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嗯"了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这个血奴很好,不要让她死了,多喂些丹药养一养。”那人答应着,将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小赵王跟随着那人身影,见他来至一处地方,许多身着蓝白相间的服色的人忙忙碌碌,他交代道:“老夫人吩咐,不能即刻让那血奴死,多配些喂给她。”一人道:“这血奴有什么特殊,据说还不是处子了……真有那样特殊?”“老夫人的话你也敢质疑,不想活了。”

里头的人忙打躬作揖,那人哼了声,转身要走,目光掠过头顶的匾额:百宝长生。

正在此刻,耳畔有人道:“殿下,可以了。”小赵王眼睛一眨,猛然回神,微微鼓动的衣袍瞬间归于平静,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奴奴儿却还呆站在原地,小赵王咳嗽了声,手上轻轻用力,奴奴儿如梦初醒,盯着跟自己十指交握的小赵王的手,几乎忘了要问什么。小赵王抬眸:“如何?”

玄泸道:“殿下莫要着急,'百宝长生',我想我已经知道大小姐陷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