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被窝(1 / 1)

天官诡闻录 八月薇妮 3051 字 2个月前

第59章钻被窝

赵王府侍从禁卫人等、包括府衙中的当值,以及被惊动而来的众人,一拥而上,查看廖寻等人的情形。

索性先前奴奴儿用净天地神咒的时候,那种宁静天地荡平邪祟的力量蔓延,这些人首当其冲,便如同受了安抚似的昏睡过去。奴奴儿查看过金婉儿晚槐等无恙,小树不知何时已经又变回了人形,只不过额头上多了一点乌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烫伤所留,自然是之前的独角顶住天雷的缘故。

小树身上还有多处伤口,幸亏都不是致命伤。至于昌四爷,情形要惨烈些,本来在去寻找金婉儿的路上因为吞吃了山精和许多阴煞,已经快要化形,如今又被打回原地似的,不过只要命在,一切却都好说。

奴奴儿先是把昌四爷收回神魂之中,这才跌坐在地上。颓然无力,望见隔着十数步远站着的小赵王,有些怀念方才被他抱起来的感觉。

“殿下……”她伸出手,眼巴巴地望着小赵王。小赵王却白了她一眼,一-刚才是事情紧急,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想保住这小东西的命再说别的。

如今她已经无恙了,而且,出人意料的竟成了中洛府的新任天官,想到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小赵王心中有一种不可说的玄妙之感,又似有点不安。加上奴奴儿今夜瞒天过海,先斩后奏,种种都踩在他的逆鳞上。现在危机度过,就是该秋后算账的时候了。小赵王冷哼了声:“你不是能耐的很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出了王府,跑来这里逞能,这会儿做出这个可怜样子来给谁看?找你的…”他差点儿冒出一句“找你的昭昭去”,幸亏及时收住,只吩咐苏醒过来的阿坚道:“好生将老师护送回王府,其他的人,管他们死活!”小赵王的声音可是没有收敛,倒是要故意说给奴奴儿听见。显示他如今极为恼怒,哄不好的那种。

刚醒来的顺吉一个激灵,不顾身上的伤,忙奔向小赵王:“殿下,奴婢对你是真心的……别扔下奴婢。”

小赵王置若罔闻,手按湛卢剑,转身往外。顺吉紧紧跟上。

奴奴儿呆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赵王远去,此刻突然发现他身上的蟒袍竞没有穿戴好,反而是敞着大襟,行动时候,蟒袍在夜风中翻飞,倒像是一片白云出岫。

方才小赵王故意扬声,奴奴儿听在耳中,甚是清晰。但这会儿她心里却是一点儿不快都没有,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楚了,小赵王这坚硬冰冷的外表底下,是一颗很烫很热的心。要不是担心自己,他怎么会仓皇出王府,连衣裳都不曾穿好。奴奴儿不晓得先前国运皇龙困住小赵王之时两个的对话,但却清楚的感觉到小赵王的“好”。这份好不是在嘴上说说的,不管他嘴里冒出的话如何的冰冷,也再伤不到奴奴儿了,他越愤怒,越是因担心她的安危,他越是不理不睬,就证明他心里越发是有的。

奴奴儿目不转睛地望着小赵王的身影消失在府衙门口,却忽地笑了。王爷……真好啊。

次日天光,监天司来人,对中洛府的新任天官进行敕封,赐法袍金印。来者不过二三十岁,看着十分年青,气质殊然,正是监天司的谢执事,之前去素叶城亲见夏楝夏天官的也是他。

谢执事领命前来,就算目睹奴奴儿,依旧掩不住满面的诧异。之前听闻寒川州的新任天官不过是个小女郎,已经震惊了监天司众人,再也想不到,短短一年的时间不到,中洛府新任天官,竟也是个小女娃儿,且名不见经传。

谢执事询问奴奴儿的来历出身,奴奴儿照实一一回答,若在以前,谢执事只怕要有微词,不过已经经历了夏楝夏天官的种种神异,对于奴奴儿,谢执事丝毫不敢怠慢。

宣读了监天司关于奉印天官的法度规则,又有侍从将金印法袍捧出,请奴奴儿更换。

这正是奴奴儿最为期待的环节,望见托盘上那金光灿灿、刺绣精致的法袍,奴奴儿简直迫不及待,不等人动手就自己跑上前,抖开衣裳。望着那琳琅满目的法袍,奴奴儿惊叹:“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衣裳都好看……“稍微一停又补充了一句:'比这个更好看的,只有王爷殿下的蟒袍了。谢执事本正笑眯眯地望着她,闻言嘴角一抽:这小丫头果真不同凡响,语出惊人,这会子说什么小赵王的蟒袍,且又满眼艳羡,难道还想要穿穿蟒袍不成小赵王在旁边,默不做声。监天司来人册封中洛府的奉印天官,小赵王自然要在场,莫说是他,廖寻也并未缺席。

廖寻闻言笑道:"小丫头,快穿上叫我们看看。奴奴儿正巴不得,把法袍抖开,往身上一批,左顾右盼,道:“大叔,你觉着如何?”

小赵王不忍卒读,她这不正经的模样,简直沐猴以冠,贻笑大方。谢执事忍笑不语,廖寻笑着道:“小丫头,法袍不是这样用的,好好穿起来。”

这会儿晚槐带了宫女上前,撮了奴奴儿到屏风之后,帮助她将法袍冠帽玉带等都佩戴整齐了。

不过一刻钟,众人又簇拥着出来,小赵王正跟廖寻说话,无意中抬眸看去,蓦地噤声。

廖寻的眼中明显地闪出一抹亮色。

大概是人靠衣装,奴奴儿穿上这一身法袍,头戴莲花金冠,竞把昔日的跳脱之气压下,通身透出几分肃穆庄重,威严宝相,加上她此刻面无表情,乍一看,简直如同哪里走出来的一个神官一样,简直不敢相认。直到她对上小赵王的目光,才拎起袍摆,跳着上前问道:“殿下,你觉着如何?″

小赵王欲言又止,默默地垂了眼睫。

奴奴儿笑道:“不会因为我这般威风,殿下也惊呆了吧?”不等小赵王回答,奴奴儿看向廖寻道:“大叔,你觉着呢?我穿这一身儿可适合么?”

廖寻却笑道:“简直天造地设,很是适合。更好看了,而且不似先前孩子气,如一个正经的神官一般。”

奴奴儿哈哈笑道:“大叔,你说的可是真的?”廖寻道:“我何必说谎呢,小丫头,着实是出息了。”这一句,更胜过千言万语。

奴奴儿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望着这金光闪闪的法袍,喃喃道:“其实我自个儿也觉着好看,我从没穿过这样好的袍服,以后再也不会脱下来,哪怕睡觉也要穿着。”

廖寻谢执事等听得分明,几乎忍俊不禁。小赵王见她不再注视自己,便又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小身影,看她穿戴一新,浑身隐隐有光的样子,他心底响起一声轻叹,默然不语。

奴奴儿在众人面前亮了相,又迫不及待地跑去见养伤中的小树跟金婉儿等,自然引得一片赞叹。

金婉儿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奴奴儿,喜极而泣。次日早上,廖寻启程回皇都,奴奴儿亲自相送。虽然跟廖寻相处不久,但心里已经把他当做不可或缺的亲人,分别之际,奴奴儿不由落泪。

奴奴儿擦擦泪:“大叔,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去皇都看你,你一定要保重。”

廖寻颔首答应,却又看向她身后的小赵王,低声嘱咐奴奴儿道:“如今你也是有了正经官职的人了,凡事一定要三思后行,若有无法决断的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跟王爷商议才好,也不许再自作主张了,否则连我也会担……明白吗?”

奴奴儿一概答应,目送廖寻乘传送法阵消失于眼前。自从奴奴儿接受了皇都监天司敕封,周围几个府县的天官纷纷前来道贺。奴奴儿心中正也有许多疑问,当即请教,众天官一一解答。奴奴儿又问他们,当时自己受封之时的种种神异之事,比如那雷劫。对于那突如其来的天雷,天官们却也都猜不透,无法作答。不过除了雷劫外,奴奴儿另有一事迷惑不解,那就是当时凭空出现在头顶的金色莲花,竞不知何物。

信阳府的翟天官指点迷津,道:“那金色莲花,乃是功德金莲,证明你有功德加身。莲花越大,光芒越明亮,证明功德越是深厚…奴奴儿回想当时,替自己挡住天雷的功德金莲并不算很大,一击即溃,直到廖寻扑过来之后,才又浮现一朵格外大些的金莲。想来那必定是廖寻的功德。廖寻毕竞是朝廷官员,又是权臣,但凡是一心为了百姓,做下利国利民之事的话,自然会有大功德加身。

翟天官解释了之后,不免又问起奴奴儿有关于执戟郎中的事,道:“不知你心里可有相中的人选?若无人选,我等或许可以为你留意,但凡有可用的人,也可向你推举,你从中自选罢了。”

听见这个,奴奴儿心跳,不由地掠过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却又不敢细想,只赶紧道谢,又含糊道:“这个、这个不着急。”谁知奴奴儿不着急,却有人“着了急”。

就在奴奴儿被敕封后的第二天,有一人找来了赵王府。不是别人,正是百宝山庄的少庄主白青邈。奴奴儿听闻门上报信,十分惊喜,赶忙跑出来相见,果真正是白少庄主,带着七八个随从,他站在众人之前,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峨冠博带,比先前相见,仙风道骨里多了一份成熟稳重之态。

奴奴儿笑道:“白庄主,想不到这么快便又相见了。”白青邈打量着她,望着她身着天官法袍之状,头上的金冠灿灿,那只金翅凤尾蝶便伏在了金冠之后,道法庄严之余,更有几分玄妙神异之态。白青邈眼中透出惊艳之色,拱手俯身道:“虽然才分别数日,但奴奴姑娘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恭喜姑娘荣升为中洛府的奉印天官。”奴奴儿赶忙拦住他:“白大哥不必客气,咱们都是自家人。白大哥先前送的那些礼物甚是贵重,我还没机会道谢呢。”白青邈道:“奴奴姑娘不嫌弃便是了。只是你荣升天官,我竟不知以什么东西相贺,选来选去,总觉着没什么东西能够配得上,只能空手而来。”奴奴儿心花怒放,握住他的手腕道:“什么贺不贺的,你先前送的那许多东西,一辈子也用不完,千万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叫你一声白大哥,你也不用跟我生分,我本名叫婵儿,瞧得起的话,就叫我一声妹妹也成……走,咱们到里头坐了说话。”

白青邈望着她搭着自己手腕的手,面上笑意加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婵儿……妹妹。”

两个人进了王府,到厅内落座,说起别后的种种,白青邈又询问起奴奴儿奉印天官的经历等。

不免提起了奴奴儿的执载郎中。白青邈道:“不知婵儿妹妹可有人选了?”奴奴儿摇头道:“没有,我认识的人有限,也不知从哪里挑选去,只得先搁置了,反正也不等着如何。”

白青邈沉吟片刻,道:“婵儿,我……有一句唐突的话,不知该不该说。”“白大哥有什么话,只管说,这里没有外人。”白青邈眼中流露笑意:“我想……若是婵儿妹妹不嫌弃,我”正要说出口,只听得外头一声笑,道:“哎哟,是什么贵客临门了?”奴奴儿早看见是顺吉来了,忙起身道:“公公,是百宝山庄的白大哥,你见过的。”

顺吉自然见过,只是明知故问,这会白青邈向着他行礼,顺吉打量着道:“哟,白庄主比先前更清减了,必定是因为领了庄主之职位,过于忙碌了?竞还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探看这小奴奴,也是有心了。”白青邈面色恭敬:“婵儿妹妹不把我当外人,对山庄又有再造之恩,她成为了中洛府的奉印天官,乃是天大的事,比较而言,百宝山庄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自然要亲身而来道贺。”

顺吉道:“先前白庄主命人送来的那两箱子宝物,可是叫咱们开了眼界了,就算是王府,也未必拿的出那许多珍奇之物,庄主还只顾自递……今日又亲身前来,这小奴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哟。”白青邈垂首微笑,恰到好处:“承蒙婵儿妹妹看得上,称我一声'白大哥',如今她贵为天官,我来道贺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我这次前来,原本因为心里有个想法,婵儿既为天官,必定要有个执戟郎中,我…”他转向奴奴儿,深吸了一口气,极为郑重地说道:“婵儿若不嫌弃我无用,我愿意担当婵儿的执戟。”

顺吉虽然对于白青邈的来意有些揣测,但听他亲口说出,仍是惊得色变。百宝山庄虽然因先前的事遭受重创,但因小赵王网开一面,外加上白青邈又是个有能耐的人,如今已经重振了山庄,假以时日,声名必定更胜从前。白青邈身为山庄之主,身份尊贵,竞然肯主动提出担当奴奴儿的执载郎中?外人听着“执戟郎中"之名,因是天官身边的人,仿佛地位殊然,但只有深知内情的才明白,执载郎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职位。所以当初,小赵王的儿时玩伴、镇国大将军之子初守,也曾很看不上执戟这一位子,军中更流行一句话:执戟郎中,狗都不当。因为成为执载,要先跟天官结下血契,一旦结契,非但听天官呼喝指挥,生杀大权都在天官掌中。

而且,倘若天官身死,执戟也必定随之而亡,若执载身死,天官却可以随时再更换一个新的。

白青邈好歹也是一庄之主,主动要求成为执戟,如此不顾身份,纡尊降贵,顺吉如何会不惊讶。

奴奴儿也大感意外。

先前信阳府正阳府几位天官前来道贺之时,自然也说过了执戟郎中之事,所以奴奴儿深知个中情由。

如今听白青邈主动提起,不由怔住了。

“白大哥,你、你…“奴奴儿迟疑。

她知道担当天官的执戟有多危险,也知道各位天官的执戟郎中,竟有一大半儿是曾经声名狼藉的大恶之徒,如中洛府蒋天官身边叶执载那样名门出身的,少之又少,凤毛麟角。

而白青邈的身份,说起来,自然更在叶执戟之上。奴奴儿怔怔地看着白青邈,不知说什么好:“这这、这怎么行?”白青邈道:“婵儿是觉着我不配么?”

“当然不是!“奴奴儿忙摆手否认:“白大哥,我只是觉着太委屈你了。”白青邈笑看着她,道:“可我不觉着委屈,反而觉着、跟随在婵儿身旁,是……极荣耀的事。只要你不嫌弃,我当义无反顾。”奴奴儿看得出他是真心的,心突突地乱跳。顺吉左顾右盼,竞也跟着有些紧张:“这个、这个却不着急,奴奴,你倒要好好想想……

白青邈道:“公公说的也是,我虽毛遂自荐,但婵儿自然也可以自在选择。你只管思量几日,不急回答。“他说了这句,转向顺吉:“公公,不知我可否暂且在王府住上两日?”

顺吉张了张嘴,终于呵呵地笑了两声,道:“自然无碍。”当即唤了人来,带了白青邈去住处,顺吉却忙去寻小赵王,把白青邈的来意尽数告知了。

小赵王抬眸:“他真这样说的?”

顺吉道:“看着极真诚的样子,绝不是虚言。奴婢敢保证,假如方才奴奴儿开口答应,他会立刻跟奴奴儿结契。”

小赵王眉峰微蹙:“哦,那她怎么没有立刻答应呢?”顺吉道:“大概也是没反应过来,吓傻了吧……毕竞他身份在那里,啧啧,奴奴儿的身份虽比不上陨落的蒋天官,但白庄主的身份却比叶执戟还要高,殿下,假如白庄主真的成了奴奴的执戟,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话音刚落,顺吉便觉着不对,小赵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他觉着自己说错了话,但说错了哪句,却竞不晓得:难道王爷不愿意奴奴儿配这样一个了不得的执戟么?明明对于中洛府而言是很增光的事。先前奴奴儿受封天官后,外出办事的徐先生返回王府,此刻正侍立左右,闻言道:“殿下跟奴奴之间,似乎有某种羁绊在。奴奴一旦跟别人结契,尤其是契约了执戟郎中后,天官跟执戟之间,便有一种感应,天官的喜怒哀乐,执戟者都会感同深受所以……

顺吉忙捂住嘴:“这、这个…“他隐约察觉哪里不妥,只是说不上来。当天晚上,小赵王更衣之后,才上了榻,就见奴奴儿从外跑了进来。顺吉一看她来,便呵呵笑着退出。

小赵王正欲躺下,见状道:“半夜了,你又来做什么?”奴奴儿凑到床边:“顺吉公公说,殿下这几夜都睡不好,我便来了。“她倒是不见外,直接把靴子踢掉,掀开小赵王的被子钻了进内。小赵王屏住呼吸,本要训斥,身体却已经诚恳地向内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些地方。

奴奴儿躺倒,缓缓地吁了口气,显然也觉着极为舒适,又看向小赵王道:“殿下,躺下啊,难道不困么?”

小赵王有些窒息,她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这样……钻到自己的被子里。还一脸的理所应当。

“你……好歹留意些,"小赵王眉峰微蹙:“这成什么样子了?你到底是个小女郎。”

奴奴儿闭上双眼道:“这有什么,殿下又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当然不怕了。”

小赵王心一跳:"“你……

奴奴儿翻身,手支着腮看向小赵王道:“先前也陪着殿下睡过,你都不曾说这些话,难道…她的眼珠骨碌碌地打量着小赵王。小赵王心头狂跳,几乎不能面对她的目光。奴奴儿稍微凑近些,笑道:“殿下,你的脸红了,你该不会……觉着我如今成了中洛府的天官,我堂堂的天官大人亲自侍寝,殿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