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头一遭
先前,在察觉自己无法感应到奴奴儿的时候,小赵王确实是慌了。他只觉着奴奴儿恐怕真的走了,但这一次跟先前都不一样,就算是去印证天官,那也是在大启的国土,也是在中洛府他的地盘。就算再危险,到底还有他在,他有把握,也有分寸可以掌控一切。可倘若她离开了,出了大启,去了蛮荒城,那可是他鞭长莫及的地方,她是如何情形,是生是死,他都一无所知,无能为力。也许这么一走,就是……永诀。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小赵王心慌的几乎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再向前一步。他本能地觉着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不该……不该放她去问心天官,不该给她寻执戟郎中,不该带她去见玄泸,不该……仿佛他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
直到看见奴奴儿从自己身后冒出来,那瞬间,小赵王的眼底几乎有泪涌出,完全不由自主。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跟冲动,到底忍不住,回身将她抱住。奴奴儿愣了愣,小赵王把她抱的很紧,仿佛要把她拥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弄得她都有些隐隐作痛。
因为贴的很近,她能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这样快。奴奴儿知道:这心跳声,是为了她。
想到方才感应到小赵王的心绪,那样惶惑无助,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之意,瞬间让她想起在百宝山庄、他遁入琉璃钵的情形。她以为小赵王出了什么事,这才着急地跑出来寻找。谁知道……竞然是为了她。
“殿下……"奴奴儿轻声唤道,手襄襄窣窣地抬起,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抚过,“殿下。”
小赵王闭上双眼,感觉原本不受控的猛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这是因为奴奴儿在身旁的缘故。
不见她,找不到她,心好像也缺失了一块儿,直到现在,他才似是完整的。“本王不许你离开。"小赵王定了定神,语气决然地说:“不许你去。”奴奴儿心中有些酸楚翻滚,面上笑道:“殿下,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小赵王垂眸看向她:“你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做事不计后果,就像是去问心天官,就像是你要去蛮荒城,不错,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去了,那……你背后的这些人,也同样都是被你抛弃了的,你又如何收拾,如何补偿?到最后,你还不是救一边,扔一边?”世间安得双全法。
奴奴儿脸上的笑慢慢地收敛,片刻才问道:“那被我抛下的其中,也包括殿下么?″
小赵王喉结吞动,终于道:“是,当然也包括本王。”奴奴儿把脸贴在小赵王胸前,面上的笑容里带着三分释然:“原来,我在殿下心中,竞这样重要。我还以为,是我瞎想的呢。”风吹动头顶的廊灯,吹动小赵王身上的衣袂,光芒落在白衣上,锦衣闪烁生光,就算此刻,他整个人看着都翩然若仙,随时都会乘风而去。小赵王道:“你说、你瞎想了什么?”
奴奴儿望着眼前极好看的凤目:“我……我常常胡思乱想,有一只小鸟,偶然看见了美丽的凤凰,她没想着要到凤凰身边去,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自相、自相灰灰……”
小赵王抿了抿唇:“自惭形秽吧?”
奴奴儿嘿嘿笑道:“对,就是这个词,我新学的,还不太熟悉,幸而殿下学富五车。”
小赵王叹气,不再试图纠正她:“然后呢?”奴奴儿方才一抱,已经察觉他身上衣衫单薄,少的可怜,于是道:“有点冷,殿下,我们回房里说罢?”
小赵王没应声,只是扶着奴奴儿的肩膀,忽然俯身,竟是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搂在怀里向前走去。
意料之外,奴奴儿有些惊奇,心中的喜悦却慢慢地荡漾开来,她不见外的伸手搂住小赵王的脖颈,肆无忌惮地望着他的脸,夜色之中看美人,简直叫人心动加倍。
“然后,那小鸟怎么了?"小赵王居然还有闲心询问。奴奴儿不由道:“那只小鸟看凤凰那样华美,自惭形秽,很想藏起来,可是凤凰发现了,飞到她跟前……然后,凤凰跟小鸟就认识了。”她虽然没有指明,但小赵王自然晓得她指的是什么,面上不动声色:“认识了之后呢?”
奴奴儿努了努嘴,小声道:“小鸟很喜欢凤凰,但是…她灰突突的,不起眼,脾气又坏,实在不配,她心里懊恼,所以常常跟凤凰顶嘴,但心里、心里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喜欢凤凰。”
小赵王脚步顿住。
奴奴儿把脸在他胸前蹭动,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索性一股脑地说出来:“但她不敢说,也不敢流露出来,怕凤凰讥笑她,也怕凤凰讨厌她,所以只得假装不在意,只管跟他吵闹,同他玩笑。”小赵王只觉着眼眶发热,双足像是原地生根了似的不能动。有几个巡逻的侍卫经过,看到小赵王立在廊下,不明所以,正欲向前行礼,还好其中一个机灵的望见了小赵王抱在怀中的奴奴儿,当即带着众人悄悄地绕道而去。
半响,小赵王涩声道:“然后呢?”
奴奴儿道:“然后,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要离开凤凰了,就在这时侯,凤凰告诉她……
一一“不要走,不要离开。”
奴奴儿把方才小赵王说的这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半是询问的口吻道:“殿下,你说,凤凰若是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说明,凤凰……也喜欢小鸟儿啊。小赵王微微仰头,眼角有些湿润:“是。凤凰,自然也是喜欢小鸟儿的。”当小赵王动听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奴奴儿双手环抱住小赵王的脖颈,两只脚腾空踢了两下,不知是高兴,还是如何。小赵王长叹了声:“怎么了?”
奴奴儿道:“没什么,就是……替小鸟儿高兴。”小赵王眉峰皱蹙,呵地一笑:“是么,本王也替……凤凰高兴。”此时顺吉因不见了小赵王,正跟晚槐阿坚等四处找人。终于寻到此处,不由吡牙咧嘴道:“殿下,才下了雪风又大夜又冷,怎么只管往外跑,还穿这样单薄。”
又见他抱着奴奴儿,而奴奴儿跟一条活鱼似的在小赵王怀中打挺,便又搓手顿足地道:“都是你这小奴奴害得,多大了,还叫殿下抱着?你还不老实,还不消停的呢?”
奴奴儿只管笑:“公公,我心里高兴。”
“这话说的,"顺吉看她那有恃无恐、特宠而骄的小样儿,哼道:“若是公公我被人这样抱着,我也高兴。”
小赵王瞥了他一眼,不声不响迈步往寝殿去了。顺吉啧了声:“殿下也是的,总是惯着她……这会儿就抱着,往后还不骑在脖子上了?”
这会儿阿坚走过来,脸色郁郁道:“殿下那是……公公你又胡说什么?”顺吉告状:“我说那小奴奴,净欺负殿下。”阿坚叹道:“难道你没觉着,殿下是心甘情愿的么?而且……总觉着今晚上,殿下似乎…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顺吉念叨了一句,忽然打了个哆嗦:“老天爷,不会吧…”小赵王抱着奴奴儿进了寝殿,将她轻轻地放在榻上。奴奴儿拉着他不松手,小赵王微笑:“做什么?放手,要去更衣。”她一下子跳下地:“我来伺候殿下更衣。”他本来就穿的不多,把外间大衫除掉,只剩下百褶贴里,去了细带,脱下贴里,便是中衣了。
奴奴儿暗暗地用手丈量他的腰身,总觉着比初次相识时候更细,而且因方才在外间,衣料都被风吹透了,冰冷一片:“以后不要这样冒失了,若真的给风吹坏了,我会心疼。”
小赵王望着她上下忙碌的动作,心中甚是熨帖:“从你进王府到如今,这是头一次如此尽心伺候。当初第一次,还故意地勒本王,是不是。”“原来殿下竞知道,我还以为你没在意……”奴奴儿耸耸鼻尖,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横竖我如今并没辜负了王爷封我做女官的心意。”她将小赵王慢慢地推到床边落座,不许他动,竟当着他的面,公然把自己外头穿着的袄子除去,故意道:“殿下闻闻我身上是不是很香。”小赵王心头微微慌张:“嗯?”
奴奴儿道:“我新洗的澡,用了好些香皂。是不是很香?”小赵王见她靠近,不由微微倾身往后。
奴奴儿却嘿嘿一笑,翻身上了床,掀起被子叫道:“王爷来呀。”她这般混不吝的模样,让小赵王十分无奈,慢慢地挪腿上榻,还未躺倒,奴奴儿已经扑过来,将他牢牢地压在榻上。“干、什么?"小赵王屏住呼吸。
奴奴儿端详着他的脸:“有一件事……我从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就想做了。如今…想要让殿下成全我。”
“什么事?"不知怎地,他觉着不对头。
这场景,倒像是他们第一次在春宵楼相遇时候。但……当时是恨不得把这个小东西捏死,如今……奴奴儿润了润唇,越发凑近:“别动。”
小赵王凤目中满是惊愕,眼睁睁看着奴奴儿一寸寸靠近,彼此的呼吸交错,而她毫无停下的意思,小赵王想要喝止她,或者推开她,但…身子在这一瞬间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而心底,竞似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温热的唇,落下,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小赵王几乎魂魄出窍。奴奴儿也是头一次,没什么经验,只顾按照记忆中所见,笨拙地表达。小赵王起初还心惊,不敢动,慢慢地察觉她有些不像样。虽然他的经验也接近于无,但小赵王知道,这不是亲吻。
这只是在很单纯的嘴对嘴,比两只小狗互相舔嘴巴还要单纯。但他毕竞是个成年的男子,被心中喜欢的小女郎如此对待,又怎会不为所动?
何况昨儿晚上,他心里本就有了一点火,如今又被奴奴儿如此……心里藏起的那点火又开始窜动。
奴奴儿本来正"尽职尽责",小狗亲人似的,猛然就觉着身体之中仿佛有什么不对。
她很快感知,这似是昨夜她梦中所经历的,只不过如今她未曾如梦,却是真切醒着的。
“有点,不对奴奴喃喃:“怎么忽然热起来了。”身下的小赵王,身上开始发热,她也是同样,不仅热,而且口干舌燥。“嗯?怎么倒像是吃了春什么药呢。"奴奴儿知道春宵楼里有一种药,混在酒里药效最快,不管如何铁石心肠,喝下这药,眼前心底就只想做一件事。奴奴儿未曾尝过,但所见所感,却跟这个一般无二。且她这个更厉害,连服用都不必,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升起万丈烈火。小赵王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忙伸手将她推开:“不对头。别碰。”奴奴儿被他推的往里翻了过去,也道:“我的心心怎么也慌慌的…"她抬头看向小赵王,恍然:“殿下,是你?果然是你……”小赵王百口莫辩,原本如冰似雪的脸色也开始泛红:“本王、不知……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奴奴儿已经把中衣扯开了些,露出底细的半截裹胸,她红着脸用手扇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先前我说是你,殿下还不承认,非说是我……”小赵王本正竭力按捺,一眼看见她中衣底下微微透出的峥嵘,那股火越发按捺不住,颤声道:“别说了,你……你赶紧走。本王、怕是按捺不住了。”奴奴儿转头看向他面上,却见他额头透出晶莹的汗意,脸颊轻粉,惊世艳若桃李之态。
比他平日那样冷冷清清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不同,却更加叫人心动。奴奴儿竞无法挪开目光,却也想起一件事:“是因为我刚才……亲了殿下,才引得你这样?”
小赵王吁了口气:“不必说了。你还不走。”奴奴儿却不动,只是望着小赵王,口中竟道:“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小赵王疑惑,这个,是当初那荷包上面绣着的,她此刻念出来又是何意。奴奴儿目光灼灼地笑:“殿下现在的情形,却跟这一句诗很契合。”小赵王这才明白,这……简直如同调戏一般,他面上的粉红越发重了,星眸流转,简直如同饮醉了酒。
奴奴儿越看越是喜欢,不由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下。小赵王正苦苦压制,被她这一下,弄得神魂失守,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奴奴儿:“你……
奴奴儿张手将他抱住,顺势重又压倒。
小赵王神魂飘荡,脑中一片混沌,感觉那双灵巧的小手慢慢地解开中衣。掌心缓缓抚过衣裳底下,如同玉般无瑕的身躯,然后是唇。“奴奴…“小赵王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想要提醒她,再不停手就来不及了。但是回答他的,是倾过来的樱唇,无尽的甘美瞬间将他征服,小赵王失去言语,猛然翻身,全身心地投入了这一场欢爱之中。罗帐飘舞,暖香袭人。
烛影摇红,共效于飞。
而今夜,最辛苦的,莫过于刚刚跟奴奴儿结契的执戟郎中韩猛。白日结契之后,韩猛便给带去沐浴更衣,伤口上药,太医又来诊看过,吩咐了汤药跟饭食等等。
韩猛很早就安歇了,因为要尽快把身体调养妥当,也因为奴奴儿已经说了,有一件凶险的大事要去做,也许,会丢了性命,让他做好准备。韩猛并不觉害怕,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早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
当初次见到奴奴儿的时候,他只当是个小赵王宠爱的小女郎,谁知,这看似不起眼的女郎竞会是中洛府的天官,而且,当真能看穿他的过往。韩猛本枯死许久的心慢慢醒转,他不怕死,但如果,他能用一死换来一个真正的答案,他甘之若饴。
只是韩猛没想到自己在担当执戟郎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可怕"的任务。
执戟郎中跟天官之间,是有感应的,只要结下魂契,两个人彼此的喜怒哀乐、各种情绪,都会彼此感知。
奴奴儿担心小赵王的时候,韩猛也知晓,只是没有在意。直到两个人互诉情意,韩猛有些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中,硕大沉重的身躯,把个木床压得格格作响。
本来韩猛还想或许忍一忍就行了,可没想到他忍不了。韩猛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心给了自己一记手刀,这才昏死过去。就在这风雪飘摇的冬月,中洛府如孤月高悬的王,终于有了伴随身边的属于他的灿星。
而就在赵王府的偏殿,本正在呼呼大睡的小树懵懵懂懂地醒来。擦擦眼睛,小树爬起身,翻身下了床榻。负责照看的宫女慌忙取了衣物鞋子给他穿戴上,却不知夜深人静,他要去做什么,只猜测是要去找奴奴儿。不料小树走来走去,竞是到了王府后远处,凝视着院子里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地方发呆。
跟随着的宫女不明所以,询问道:“小公子,是在看什么呢?”小树道:“杏树奶奶。”
“什、什么?”
“发芽了,"小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着那白雪皑皑的地方道:“杏树发芽了!”
宫女半信半疑,但却也知道小树的本事,于是只问道:“小公子,杏树发芽,是好事吧?”
“当然了,是大好事。"小树仰头看看天色,摇头晃脑道:“廖阿叔说的好对啊。”
就如当日廖寻所念的那词的下半阙一一
极目处、琼瑶万里,海天阔、清寒似水。
从教高卷珠帘起,看三白、丰年瑞气。
天色将明。
奴奴儿神清气爽,慵懒地靠在小赵王的怀中。“我原先听说殿下晚上都睡不着,很担心,后来,顺吉公公说,有我在,殿下就会睡得很好。”
小赵王抚着她的长发,闻着上面的馨香:“嗯。”“我忍不住想,要真是这样的话,难道我成亲了,殿下竞要睡在我们的身旁?”
小赵王唇角一挑,道:“亏你想得出来。”奴奴儿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两下:“现在我不想啦,我可不愿殿下身边有别人。”
小赵王眼中透出浓浓的爱意:“总算说出两句叫人爱听的话。”奴奴儿笑笑,往他怀中靠了靠,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日我问心天官的时候,殿下曾经有一段时间无法动,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么?”小赵王没想到她会在此刻提起这件事:“嗯。”“是什么?”
他稍微犹豫,却还是没有隐瞒:“是……国运皇龙。”“皇龙为何要叮嘱殿下?”
小赵王缓缓道:"许是有我们不明白的玄机。”奴奴儿道:“我有一种感觉,总觉着国运皇龙似乎不喜欢我……“胡说。”
“不过,那不要紧。”
“为何不要紧?”
“我只要殿下喜欢就行了。"奴奴儿抱住他的手。当时她虽然经过了问心,但天雷却一再针对,国运皇龙又大有袖手旁观之状,而在最后一锤定音的,是小赵王那句话。
后来跟两府天官众人说起此事,翟天官道:“国运皇龙行事必有缘故,但最后殿下亲口承认你的天官身份,这才是关键。殿下既然开口,皇龙也只能认从。”
小赵王哑然,听着外头风声隐隐,不由将奴奴儿抱紧,有些犹豫而试探地问:“你不累?”
“殿下累了?“奴奴儿本是关心,谁知此刻却如火上浇油。小赵王笑着把她揽住:“正好,本王也不累。”奴奴儿想不到小赵王竟是这个意思:“喂喂,我累了,不行啦,人家说头一遭要收敛些”
“行的。"小赵王学会了她的招数,开始慢慢地占山为王,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奴奴明明精神的很,必定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