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天官至
为了防止被城中北蛮人察觉,奴奴儿张开一个短暂的结界,韩猛趁机突然冲杀而出。
那些北蛮人方才在外头,追杀试图逃走的大启原民,如今回来,正得意洋洋,何况临近城门,自然毫无提防,被韩猛暴起,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拍飞一个,国死一个,又扼死一个,刹那间已经连杀三个。其他蛮人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提刀冲上来,有的向着城门逃,谁知明明眼前就是路,却不知为何总无法向前一步,惊疑中,韩猛早赶到了,一巴掌把头拍的稀火烂。
韩猛当初在军中就是所向披靡的悍将,只是困于心魔,在因牢里过了这两年,如今重新放出,杀性无法按捺,见了血,更是杀红了眼。那些蛮将逃无法逃,打又打不过,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哀嚎连连,但也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便已经消停了。
地上只有那两个被捉回来的大启原民,起初不知韩猛来历,还以为是个疯癫煞星,自以为必死,谁知韩猛杀尽蛮人,却没有动他们分毫。这会儿结界散开,奴奴儿跳起来,道:“快换上他们的衣裳。“猛然间那些蛮将多数都在血泊中,衣物自然也都不干净了,不由叹道:“韩大哥,你好歹留两个全尸的。”
韩猛揉了揉拳,依旧觉着难以尽兴:“哼,杀红眼了谁管那些。"何况他的身量极高大,也穿不了蛮人的服色。
这会儿那两个大启原民听见他们对话,眼中闪烁着光,迟疑问:“你们是……你们是大启人吗?”
奴奴儿道:“先不用说,你们是如何打算的?要走还是进城?”这两人虽都是男子,但身形瘦弱,满身伤痕,一看便是常年吃不饱,又受了虐待。
其中一人黯然道:“我们原本是逃出城,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回大启,一共七个人,路上被土狼袭击,又被这些人追杀,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另一个疑惑地问:“你你、你肯放我们走吗?”“我又不是蛮人,自然不会拦阻你们,“奴奴儿颔首,又道:“可你们势单力薄,只怕难以走回大启……
还未说完,先前那个道:“你们既然是从大启来的,来这里做什么?”奴奴儿道:“我有个朋友在城内,我要去救他。”那人满面惊慌,忙劝阻道:“不行的,你不知道蛮荒城何等可怕,里头都是北蛮人,又有军队,你们只有两人,去了只会白白送命…”“我当然知道城内的可怕,因为我先前就是从城里出来的。“奴奴儿说着,去查看那小首领的衣裳,检查了一下,凑合凑合还能穿。两个原民面色骇然:“你当真是从城内逃出去的?你、你回到过大启?大启如今怎样了?”
两人面色激动,眼巴巴看向奴奴儿。
奴奴儿一怔,眼神柔和了些:“大启……大启很好,国泰民安,尤其是中洛府,物阜民丰,繁华鼎盛。”
这些好词语,还是她跟廖寻学来的。
说话间,奴奴儿从自己的口袋中翻出了一张神行符,说道:“这个我也不保证如何,但至少可以送你们走一半儿的路,你们若想回去,就拿着。”两人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符,忽然又看向韩猛,迟疑地问:“您、您是……什么人?”
奴奴儿这会儿不用隐藏身份了,昂首傲然地说:“我是大启中洛府的天官,也是赵王殿下身边的尚宫女官。”
韩猛看她终于找到了炫耀的机会似的,摇头道:“别耽误了,还不知道白庄主他们如何了,尽早进城吧。”
奴奴儿嘿嘿一笑,赶忙把那小首领的衣裳脱下,有些费力地穿在身上,还好那首领身形不算很高大,但就算如此,仍是不合身,略显宽绰。韩猛拉了两匹马过来,叫奴奴儿上马。
正在这时,那两个人大声问道:“您真是天官大人?”奴奴儿扬首望着前方的蛮荒城,喃喃道:“我是大启中洛府的奉印天官,我也是从蛮荒城走出去的,我叫奴奴儿,如假包换。”本来奴奴儿因知道这两人想要回大启,所以才把自己“珍贵"的神行符相送,想助他们闯一闯。
没想到他们两人在得知奴奴儿的身份是天官后,竞然改变了主意,不肯再走,反而想要跟着奴奴儿回城。
奴奴儿告知他们此行危险,两人却坚持不肯走,其中一个叫阿链的说道:“我原本还有父母在城里,他们不忍心我也跟他们一样,至死都做蛮夷的奴隶,所以宁肯叫我出来试一试。如今我的同伴多半都被杀死,我也不想再独自回去了,何况大启的天官大人竞然来到蛮荒城,城中的大启原民有救了。”奴奴儿不解,另一个的脸色微黑的说道:“天官大人兴许不知道,半年前,城中有童谣传出一一'蛮荒城,乃我土,天官至,蛮夷死,天官一脚临,蛮夷人头滚……"他说着,环顾地上尸身道:“原本我们都不肯相信了,可是今日所见,不得不信。”
奴奴儿双目圆睁:她只是来救昭昭的,怎么还有什么童谣?哪里来的童谣,这样…古怪?
难道会有童谣欲言、有朝一日大启的天官来到蛮荒城?但大启朝明明有规定,天官都不可擅自离开所属之地。
总不会……真的预言到她?
等等,就算如此,也未必说的是她,奴奴儿自忖可没有那样大的能耐。可是两人望着她,满眼难以遏制的激动,眼神之中透出对于大启的向往、以及终于望见一丝晨曦的喜悦。
奴奴儿没法往他们才升起的希望上泼下冷水。倒是韩猛道:“你们想好了,这会儿回大启,机会也是一半儿,若是回蛮荒城…大概九死一生。要真愿意跟随,出了事可不要…“就算是死,我们也无怨!"两个人齐声道,一改先前的凄惶绝望,面上满是绝然之色。
当即两人也换上了北蛮士兵的铠甲,从尸首上沾了血抹在脸上,挂了腰牌,又把其他的尸首掩埋,牵了几匹马,簇拥着奴奴儿往城门口走去。奴奴儿早记住了那小首领的样貌,幻化出他的样子,一丝儿不差,两个原民看在眼里,愈发笃信,起初还垂着头生恐被认出,这会儿便昂起头来。城门处的蛮兵也瞧见了他们一行人,不等靠近便有一个赶上来喝问:“怎么回事?”
只因韩猛身材魁梧难以隐藏,奴奴儿又担心心自己的幻化术会露馅,所以便把他假意捆住了双手,只装作是个俘虏的样子,跟在身后。闻言,奴奴儿喝道:“瞎了眼,看不见吗?今天真是晦气,先是遇到士狼,又碰到这个大汉,本大人的随从都死了一大半了,还好没白忙活,捉了这个奴隶献给金王殿下,一切也值了,还不快滚开!”那蛮兵见她生气,又见身边稀稀拉拉跟着两个满脸鲜血浑身浴血的兵卒,果真伤亡惨重,可就算如此,竞然能把那铁塔般的奴隶捉住,实力倒也不容小觑,当即自然不敢触怒,急忙放行。
奴奴儿骑着马,两个原民狐假虎威跟在身旁,顺顺利利地把城门口过了,只是在进内的时候,奴奴儿抬头扫了眼城上悬挂的那惨不忍睹的尸首,暗暗地攥紧了拳。
一别经年,再度回到蛮荒城,奴奴儿浑身绷紧。虽看似不是她噩梦中那样阴暗脏乱,甚至看着还有几分“井然有序”,但奴奴儿知道,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路上的行人在看到他们这些人的时候,纷纷地避让,面色恐惧,只有一些同为北蛮贵族的,在望见她的时候,限中才透出几分同为禽兽的欣赏。走过一条街,奴奴儿凭着记忆,想要往当初自己跟昭昭住着的南街去,耳畔却听见一声凄厉哭叫,转头,却见从右手边的路上,一个人被扔出来,后面一个蛮兵紧随而至,抬脚踩落,手中的刀直接刺入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奔涌,在地上蜿蜒如蛇。
有一个妇人跟着扑出来,大声哭叫,却给蛮兵揪着往巷子里拖过去。周围的众人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多往那边儿看,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跟在奴奴儿身旁的叫阿链的脸色一变,拔腿往前奔去,奴奴儿见状,就知道必定是认识的人。
另一个黑娃说道:“那是跟我们一起出逃的一位兄弟的哥嫂。”韩猛看向奴奴儿,奴奴儿虽然很想先找到昭昭,但是耳畔听着妇人的惨叫,如何能忍。
不用她开口,韩猛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当下迈步向着那边奔去。之前阿链已经冲进了巷子里,之间三个蛮兵围住了那妇人,其中一个已经把她的衣物扯落,因她不听话,直接将刀刺入她手心,把妇人的手钉在地上,便要行禽兽之举。
阿链大叫着,持刀冲上去,三个人见是自己人,以为他发了疯,大声斥责,阿链虽然有一股血气,但毕竞是大启原民,在这个蛮荒城中,他们吃不饱不说,每日还要做苦工,身体早累垮了,虽然能提刀,却无法作战,只在出其不意的时候伤了其中一个蛮兵而已。
两个蛮兵齐心协力将他制服,脱去头盔,顿时认出不是自己人,正要大叫,却见一道黑影如魔神般出现眼前,韩猛一步一步靠近,在蛮兵们的骇异眼祖中,一手一个抓住,用力一碰,脑浆迸出扔在地上。还有一个正在妇人身旁的,见状吓呆了,踉跄后退,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起,妇人怒吼了声,抬手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带着自己手掌上的鲜血,用尽全力砍了过去。
蛮兵应声倒地,只是还没有死,阿链跌跌撞撞上前,用身体将他撞倒,张口咬向他的颈间,妇人也爬了过去,挥刀向着他身上砍落。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街头上巡逻的蛮兵,蜂拥而至,奴奴儿把心一横,张手结印,把小巷内的情形以障眼法遮住。
巡逻的蛮兵目光所及,只见巷子中安安静静并没有异样,不由皱眉:“方才……
奴奴儿俯身,马鞭子狠狠地甩过去:“混蛋东西,本大人做事,还需要跟你交代?″
她用的是流利的北蛮话,又加上还是那小首领的样貌,带队的统领不敢出声,只忙道歉,还以为地上那死去的大启原民是奴奴儿所杀。“给我滚!"奴奴儿大怒呵斥。
巡逻的蛮兵本要将那死了的大启原民拖到屠场,让秃鹰啄食,慑于奴奴儿的威势,不敢多言,只当贵族另有安排,只能灰溜溜地退下。他们才转身,奴奴儿的法力便失了效,被封印住的巷子恢复原貌,韩猛正把那几具尸首塞到了角落用杂物遮掩妥当,阿链拦住那妇人,试图安抚。奴奴儿松了口气,但不多,接连动用法力,她身上的幻术几乎也维持不住了,还好已经顺利混入城中,倒也无妨了。正在此刻,那妇人抛下阿链奔出来,扑在尸首上,她没有嚎啕,只是死死地望着男人的脸,脸上满是绝望跟麻木。
奴奴儿心一跳,急忙翻身下马,扶住那妇人。妇人泪眼朦胧,看见她身着蛮服,可竞是一张青嫩的脸,不由愣住。周围还有许多人,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奴奴儿只能假装低头之状,低声道:“你得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妇人大惊,听出她的大启话:“你、你是……”阿链赶过来道:“嫂子,她是大启的天官!是大启的天官来救我们了!”妇人死咬着嘴唇,鲜血流出来她却毫不觉着疼,眼睛里的泪奔涌而出:“是真的吗?真的是大启的天官吗?”
奴奴儿心头沉重,转开头看向地上的尸首。妇人却跪倒在地,捂住脸,终于嚎啕出声。方才奴奴儿看见她的时候,她虽没有哭,但却满脸死相,显然是也不想活了。所以奴奴儿才赶忙告诉她,她已经有了身孕。此刻妇人能哭出声音来,身上却反而有生机慢慢地凝聚了。奴奴儿长叹了声,原先她以为她这次回蛮荒城,只是为了昭昭,可是直到现在……放眼四顾,她看到那些藏在暗影中偷偷窥视的目光,那些以为她是蛮人而躲闪的眼神,或讨好或憎恨或者同样麻木,奴奴儿突然发现,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昭昭,不该仅仅是为了昭昭。
忽然想起之前阿链跟黑娃说的那童谣一一
“蛮荒城,乃我土,天官至,蛮夷死,天官一脚临,蛮夷人头滚。”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就如同在中洛府天蝼作祟的那一夜,夏天官在城墙上留字的时候,当时无人相信那“莫问出身"一行字指的是什么,无人相信当时还是春宵楼小娼妓的奴奴儿,会成为中洛府的天官。
但偏偏她做到了。
当日可以,今日,为何不可以?
奴奴儿飞快地在脑中回想,终于对阿链跟黑娃道:“你们还有认识的、想要回到大启的原民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奴奴儿道:“那好,你们便各自去联络众人,只说大启的天官来到了蛮荒城,"她看了眼地上的尸首,道:“叫他们务必小心,通知可靠的人,保重自己,我奴奴儿,一定会想法救出大家。让大家……重新回到大启。”
早在奴奴儿寻思的时候,韩猛便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她当真如此大胆。但韩猛没有规劝奴奴儿,更没有丝毫畏缩,他是边军出身,最擅长的就是向前冲,所以奴奴儿的决定反而正适合了他的脾气,哪怕是马革裹尸,也是他的心之所向,死得其所。
假如奴奴儿的执戟郎中是白青邈,就断然不会像是韩猛这样毫无二话的立刻接受。
在阿链跟黑娃离开之前,奴奴儿又各自给了他们一道符,交代了口诀,吩咐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便用此法。
当下分头行事,奴奴儿带着韩猛,向着当初跟昭昭的住所寻去,一路上虽然也碰见了巡逻的士兵,但见奴奴儿骑着高头大马又身着小头领服色,身边又只跟着一个高大的“奴隶”,只当是不知哪儿来的贵族,竞不敢阻拦。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至南街,凭着记忆往当初的住所前去,却吃了一惊。眼前的半条街市,竞都成了一片废墟,被烧过的痕迹如此醒目,断了的屋梁跟烧黑的砖石堆叠在一起,一看就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奴奴儿一时几乎无法辨认当初的房舍,只瞧见断壁残垣之中,似乎还有散乱的白骨,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不见任何踪迹。
可她明明记得当初这里住着好些邻舍,都是跟他们一样的贫民,上了年纪的陈婆婆,她称作叔叔婶婶的一对儿夫妻……还有、还有她心心念念的昭昭。都不见了。
还以为回来就会见到,没想到仍旧扑空,想到先前看见的那被蛮军所杀的男子,假如自己早一点回来的话,只要早一步,也许他就不用死了……难道昭昭,也是一样。
关心情切,奴奴儿脑中几乎一片混沌,直到韩猛上前把她揪起来,道:“别急!也许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一句话惊醒了奴奴儿,她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用感应之法,只是方才连续动用法术,又因心神不稳,一时竞不能施展。就在这时,昌四爷的声音响起:“奴奴儿,昭昭还在,他的气息没有消弭。”
奴奴儿顿时如吃了定心丸,忙问:“可知道他现在哪里?”昌四爷道:“像是…小皇城的方向。”
小皇城,是北蛮贵族驾临蛮荒城的时候栖身的地方,就在蛮荒城的最高处,那座看着最坚不可摧、高高在上的宫殿。奴奴儿回头看向身后,只见苍天之下,秃鹫聚集的地方,一座殿阁魏然耸立,像是俯瞰着蛮荒城所有卑微的苍生。
那是蛮荒城最罪恶的所在,也是所有大启原民噩梦般的地方。大概是看见他们在南街这里逗留了太久,一个大启原民看出异样,见周围无巡逻的官兵,忙冲过来道:“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离开这里,被巡逻的看到就完了。”
奴奴儿道:“这里的人呢?”
她一开口,明明是个女孩儿,那大启原民越发松了口气,赶忙道:“具体如何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当初这里有一个孩子跑了出去……没有被追回来,银狼王大怒,便把这里的人都活活烧死了…”奴奴儿听了这句话,眼前一黑,韩猛急忙将她扶住:“天官大人…他这一声唤,却让那个正要走开的大启原民猛然止步:“什么?你叫她什么?″
韩猛道:“她是大启皇朝中洛府的天官,也是当初从这里走出去的……她叫奴奴儿。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叫昭昭的,你可知道他的下落?”那大启原民眼睛睁得极大,死死地盯着奴奴儿:“你真的是天官?你是来救我们的?你能带我们回大启吗?“他扑上来,抓住奴奴儿的手,眼中迅速含了泪。
奴奴儿因为听见这里的人都因为自己的出逃而被烧死,心神受创,几乎无法承受。
韩猛唤道:“奴奴儿,你振作些,别忘了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奴奴儿深呼吸,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眼神变得极其冷冽,前所未见。
本来握住她手的大启原民猛然一震,急忙松开她,面上透出敬畏之色。奴奴儿抬头,心头有一股气慢慢地升上来:“是,我记得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我当然不会忘记。”
她迈步往前,向着小皇城的方向,那大启原民在她身后,忽然道:“天官大人…你要找的那个昭昭,是不是、很好看的年青人?”奴奴儿止步回头,凝视着他。
他垂首恭敬地说道:“隐约听说,他被带到了……小皇城里。”奴奴儿长吁了声:“正好,我也要去那里。”大启原民望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天官大人,我们,真的能回大启吗?我们还能活着回大启吗?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声自己是大启皇朝的子民吗?我们的子孙……“他的声音带着哀求,说着说着,说不下去,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奴奴儿没有办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韩猛转头看她:“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奴奴儿沉默不语。
他们过了一条街,越来越靠近小皇城,却被一名经过的北蛮贵族拦住,他指着奴奴儿:“你…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还有你这个奴隶……新来的?”奴奴儿因为听了噩耗,又不知昭昭下落,又被蛮荒城的大启原民们的心绪感染,早没了进城之时的无羁,只冷冷地望着那北蛮贵族。那贵族对上她的眼神,竟有些下意识地畏惧,但却从奴奴儿的服饰上看出,对方明明低自己一等,去如此瞪着自己。他当即不悦道:“你敢这样看我,眼珠不想要了?”在他身旁,一个随从手中握着铁链子,栓在一个大启原民的脖颈上,如牵狗一样拉着。
那原民一直跪在地上,此刻被拉过来,恭顺地低头。那贵族坐在他的背上,挑衅地看着奴奴儿:“你的奴隶叫什么?我看上了,你最好把他给我。奴奴儿垂眸望着他的“坐骑",终于开口道:“你想要他?好啊。”北蛮贵族一喜:“算你识相,不然的话……”话音未落,跟奴奴儿心意相通的韩猛张手向前,一把攥住那贵族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