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爷爷,她跟别的黄毛不一样(1 / 1)

刘阳明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顾客?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他把本钱烧光,顾客拿到手的折扣也兑现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谁还会记得他?”

“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他这种没经过市场毒打的富二代干得出来。”

“等着吧,不出一个月,那家店就得关门大吉。”

外界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影响到“莓果气泡”旗舰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消费者而言,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

我给店家五百块,店家马上就在我的卡里,再给我一百块。

这白捡的一百块,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个老板,怕不是个傻子吧?

不占白不占!

于是,收银台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给我办一张!充五百!”

“同志,这活动啥时候结束啊?我明天再带我邻居来办行不?”

“这卡里的钱,买什么都可以吗?不限款式?”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名为“预付式消费”的商业模式,在二十多年后,会成为烂大街的常规操作。

这个手段在未来还有更时髦的名字:预付费消费、私域流量运营、用户资金沉淀。

更不会知道,他们以为占到的巨大便宜,其实是商家利用信息不对等,布下的一个甜蜜陷阱。

提前锁定一个家庭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女装消费力,更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极速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

用一个看似巨大的优惠,模糊了消费者对商品本身价格的感知,刺激他们的非理性消费欲望,从而在短时间内,汇集起一笔庞大到恐怖的现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而这些千禧年间淳朴的消费者们,正兴高采烈地,排着队,把自己的钱包,送到了降维打击的炮口之下。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还在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薅到了资本主义的羊毛。

一个刚给女儿买完衣服的大姐,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到这个活动,又挤了回来。

“姑娘,我问问,我这卡充了钱,是不是以后随时来买都行?没时间限制吧?”

店员微笑着,耐心地解释:“大姐您放心,这个钱永远是您的,随时可以消费,没有期限。”

“哎哟,那敢情好!”大姐一拍大腿,“那我可得办一张!我女儿就喜欢买衣服,这白送一百块,不要白不要啊!”

她这番话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衣服是刚需。

质量好,设计也洋气,本来就打算长期买了。

现在充钱还多送一百,这便宜不占,简直天理难容。

当晚,店铺打烊。

谢秉谦拿着财务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双手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表拍在宋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宋……宋顾问……”

“你……你看……”

宋柚抬起头,扫了一眼报表最下方那个数字。

单日储值总额:九十万。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一张摊开的京市地图上,继王府井之后,又稳稳地画了两个圈。

“谢总监,通知陆少。”

“可以准备,开分店了。”

陆家老宅,后院。

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一碟毛豆,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牛肉汤。

陆钦州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捏着个小酒盅,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景川。

这小子,正埋头对着一碗白米饭猛吃,吃得头也不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钦州夹了一筷子毛豆,扔进嘴里,慢慢悠悠地嚼着。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孝顺,特地跑回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想要辆新车,还是又在哪儿捅了什么篓子,要爷爷给你去平事儿?”

陆景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牛肉汤,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爷,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惹事要钱啊?”

陆钦州哼了一声,又呷了一口酒,“不然呢?你小子从小到大,哪次主动找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景川也不生气,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您可就想错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

“我是来告诉您,你孙子我,现在有钱了!”

陆钦州捏着酒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景川,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

“有钱了?”

“就你那个莓果店?我听说开业那天闹得挺大,又是送丝巾,又是送蝴蝶结的。怎么,靠这个发财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不信。

那种促销手段,在他这种老江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那都是常规操作。”陆景川摆了摆手,一副“你还不懂”的神秘表情。

“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把宋柚那个“会员储值计划”,用自己能理解的大白话,眉飞色舞地给陆钦州讲了一遍。

“爷爷,您是没见着那个场面!”

“我们就贴了个海报,说充五百块钱,卡里就多给一百!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排着队给我们送钱啊!”

“就一天!一天功夫!我们账上就多了九十万的现钱!”

陆景川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柚柚说了,这叫什么……预……预付费,提前把顾客的钱给收进来。咱们拿着他们的钱,再去开新店,扩大生产!”

“用他们的钱,赚他们更多的钱!高不高?”

他一脸求表扬地看着陆钦州,眼睛亮晶晶的。

陆钦州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原先的几分随意和调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

他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手指敲桌的轻响。

陆景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爷爷?您……您怎么了?”

“这主意……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宋柚的法子,其实是个大坑?

过了好一会儿,陆钦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姓宋的丫头……多大年纪?”

陆景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比我小几岁,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陆钦州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这个法子,毒啊。”

“毒?”陆景川更听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拿到了钱,顾客也得了实惠,双赢啊。”

陆钦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双赢?”

“你只看到了表面。”

“她送出去的那一百块,不是白送的。那是一根绳子,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她用这一百块的甜头,就把一个家庭未来一年,甚至两年的女装消费,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家店里。

你信不信,那些充了钱的顾客,卡里的钱没花完之前,他们就算路过别人的女装店,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心智,釜底抽薪。”

“她用顾客自己的钱,断了所有同行的活路。”

陆钦州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毒的是,她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起了一笔庞大的,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现金。”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迅速开店,抢占最好的地段。她可以扩大生产,用规模优势把成本压到最低。

等别人反应过来,想学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市场都吃干抹净了。”

“到时候,她是庄家,别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觉得这个法子很牛,能搞来钱。

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道道。

陆钦州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孙子,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陆景川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陆钦州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牛肉汤的碗里。

“这个女娃,不简单。”

陆钦州拿起筷子,把那片叶子夹出来,扔在桌上。

“心性,手段,眼光,都是顶尖的。”

“你啊,当心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陆景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爷爷!您怎么说话呢!柚柚不是那样的人!”

“她要是卖掉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卖掉!”

“哦?”陆钦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叫得还挺亲热。”

“你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外人的话了?”

他把那只空了的酒盅在手里转了转。

“难得啊,有人能治得住你。”

“怎么?”

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了陆景川的脸上。

“动心了?”

“是你的心上人?”

陆景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陆钦州斜睨着陆景川,“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从小到大,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换得比我换衣服还勤快。”

“哪一个,能在你身边待过半个月的?”

“你对谁,上过心?”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陆景川的脸涨得更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爷爷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就是个混球,仗着家里的背景,整天游手好闲,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姑娘。

可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看看可以,穿穿也行。

但没有一件,是他真正想带回家的。

他看着陆钦州,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爷爷,她和别人不一样。”

“我……我是真的喜欢她。”

“一辈子,想结婚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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