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了。

雨已经小了很多。

“谢谢你送我回来。”宋柚解开安全带，“也谢谢你的咖啡和拖鞋。”

她冲他笑了笑，推开车门，消失在雨幕里。

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在那片黑暗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伸出手，拿起了副驾驶座上，那条被她用过的毛巾。

毛巾上，还带着她的温度，和一丝潮湿的水汽。

他鬼使神差地，将毛巾凑到鼻尖。

一股幽香，钻入鼻腔。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她那双小巧白皙的脚。

刚才在车里，当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

他真的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

告诉她，他这颗为她兵荒马乱的心。

可他不敢。

他知道，宋柚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将他视作合作伙伴，视作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

仅此而已。

万一他开了口，挑明了那层窗户纸。

恐怕以后，就连这样在雨夜里，同处一车的温馨时刻，都会变成一种奢望。

他会彻底失去，靠近她的资格。

陆景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涩的疼痛。

他想起自己以前。

想起那些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他从未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

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浪子游戏。

现在想来，真是……报应啊。

他陆景川，向来游戏人间，到头来，却栽在了一个女孩手里。

栽得，心甘情愿。

栽得，万劫不复。

可他甘之如饴，臣服于她。

……

黎岁的公寓里，助理小兰推门进来，递过去一份文件。

“黎姐……都在这里了。”

黎岁接过，打开。

宋柚，青云娱乐……

是她？

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怎么会是她？

外界好些乐评人，不都还在猜测，这个宋柚，是个四十多岁，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吗？

一个星期前，她的制作人还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地跟她说。

“黎岁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那个《诀别》，太厉害了。”

“词曲，演唱，都是顶级的。咱们这张专辑，跟它撞上，算是时运不济。”

当时她听了，心里还不服气。

一个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歌手，搞不好是个丑八怪。

可如今看来……

黎岁的手里拿着宋柚的照片，抖得厉害。

“黎姐……还有件事。”小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下周就是中秋了。”

“台里和文化部，联合举办了一场对外文化交流晚会。”

“刚刚……节目组那边，送来了最终的节目单。”

“宋柚，她也会出席。”

“而且……您的独唱，和她的独唱，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单元。”

“一前，一后。”

黎岁随即一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是吗？”她轻声说。

“那还真是……巧啊。”

狭路相逢。

她正愁没有机会，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宋小姐。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将脸送到了她的面前。

…

中秋，京市国际中心，灯火通明。

今晚这场对外文化交流晚会，由电视台与文化部联合举办，规格之高，近些年罕见。

宴会厅外，豪车如流水，缓缓驶入。

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政商两界的巨擘，各国使馆的文化参赞，以及文艺界的泰斗名流。

时柘一身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道视线。

他身边跟着的周应良，也同样气度不凡。

陆景川则跟在两人身后，脸上挂着惯有的几分随性笑意，眼神却在场内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晚会的后台，是另一番景象。

化妆师，助理，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紧张而忙碌。

黎岁的独立休息室在走廊尽头。

她刚换好第一套演出的礼服，正准备去做最后的定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

迎面，一道身影，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对方的身形很高挑，步伐从容，即便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身上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的气场。

黎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待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人身上穿着的礼服。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设计看似简约，面料却在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如月华般清冷而华贵的光泽。

裙子的剪裁，更是将穿着者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细的腰肢，优美的肩颈线条，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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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岁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va，陆氏集团旗下，最高端的那个独立设计师品牌。

从不接受商业赞助，从不外借。

每一件礼服，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她上个月，托了无数关系，甚至不惜降价接下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商演，只为了能跟陆氏的一个高管搭上线，想借一件va的礼服出席一场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结果，对方客气而疏离地，拒绝了。

理由是，她的咖位，还不够。

而现在，这件她求而不得的礼服，竟然穿在了……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脚步微顿，朝她望了过来。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入了黎岁的视野。

是她。

宋柚！

黎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宋柚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半分停留，便径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直到宋柚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间休息室的门后，黎岁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助理小兰赶紧扶住她，“黎姐？您怎么了？”

黎岁猛地回过神，甩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门被她用力摔上。

小兰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跟了进去。

休息室里，黎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因为嫉妒和愤怒，微微扭曲。

“她凭什么！”

黎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刻薄。

“ va！肯定是他！”

小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直打鼓。

“黎姐，您消消气……说不定……说不定是高仿的呢？”

“高仿？”黎岁冷笑一声，“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吗？”

她越说越气，抓起化妆台上的一瓶香水，就要往地上砸。

小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黎姐！使不得啊！外面都是人，让人听见就完了！”

“马上就要上台了，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啊！”

黎岁的理智，被小兰这句话，拉回来了一点。

她喘着粗气，将香水瓶重重地放下，胸口依旧堵得厉害。

是啊，马上就要上台了。

而且，她的节目，就在宋柚的前面。

她绝不能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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