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残阳如血，废墟之上，有人迎着漫天烽火挺直腰杆，张开双臂，脸上是决绝无悔的笑。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带着悠长颤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舞台上，宋柚缓缓放下小提琴。
她睁开眼，清澈眸子里仍凝着山河风雨、家国苍茫。
她朝着台下，深深一躬。
颈间皇家蓝宝石项链随动作划过一道幽蓝弧光，如星落人间，亦如英魂归土。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身，掌声如雷，响彻全场。
紧接着，掌声排山倒海，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会场！
宋柚站在光里，她看着台下那些毫不吝惜自己赞美的人们。
她知道，自己赢了。
赢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她抱着那把小提琴，再一次鞠躬。
然后，转身，从容地走下舞台，消失在幕布之后。
后台的光线，比舞台上要昏暗许多。
各种设备线缆交错，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喧嚣，忙碌。
她刚一踏进后台区域，一道身影就走了过来。
“你这丫头！”谷翎丰上下打量着宋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演怎么说换就换了？”
“谷导，别急。”宋柚将手里的小提琴，交给旁边早已看呆了的阿苗。
“带子坏了。”
“两盘，都坏了。”
谷翎丰愣住了。
“坏了？怎么会坏了？还是两盘一起？”
他毕竟是老江湖，一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宋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谷翎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彼此都心照不宣，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想起了刚才那首曲子。
那首他从未听过，却足以撼动灵魂的曲子。
“那首曲……”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这丫头，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么好的曲子，要是早点拿出来，我直接就把它用在《阁台烟雨》里了！”
宋柚看着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谷导，”她说，“这不就是给了吗？”
“您看，刚才大屏幕上的片花，跟这首曲子，配得不是刚刚好吗？”
谷翎丰指着宋柚，你了半天，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你啊你……”
“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话锋一转，“这首曲子，叫什么？”
“《古殇》。”宋柚回答。
“好一个《古殇》！”谷翎丰一拍大腿，“有词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一首纯音乐再好，传播度也有限。
可一旦配上词，配上宋柚那把能唱进人骨子里的嗓子……
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有。”宋柚吐出一个字。
谷翎丰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明天！”
“不，今晚你就把词谱给我，明天一早，我们就进棚录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
“《阁台烟雨》还有最后十集就要播完了，正好！”
“从下个礼拜开始，把片尾曲换了！就用这首《古殇》！”
……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杨莉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眼角的泪痕。
可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依旧是红的。
刚才那一段小提琴独奏，那悲怆大气的旋律，配上大屏幕上那些属于悲欢离合的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她转过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旁边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儿子。
“阿柘。”
时柘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惊醒，缓缓地，转过头来。
杨莉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得意。
“美不美？”
“你说，咱们柚柚，美不美？”
时柘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还定格着刚才的最后一幕。
那个女孩站在万丈光芒里，微微躬身。
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宛如月宫仙子。
颈间那一抹幽深的皇家蓝，又给她添了几分凡人不可亵渎的，高贵。
清冷，又明艳。
脆弱，又强大。
所有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杨莉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美了？”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要不是有我，你那套首饰，送都送不出去。”
“就你？柚柚能收你的东西？”
时柘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
聚光灯已经熄灭，可他的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道光。
以及，光里那道，让他心跳失序的身影。
母亲说得没错。
那套珠宝，确实是他拍下来的。
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理由，将它送到她面前。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会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怎样的疏离和戒备。
所以，他只能假借母亲的名义。
像一个躲在暗处的，胆怯的窥伺者。
看着她戴着他送的珠宝，在全世界面前，大放异彩。
而他，却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被感动的，又何止杨莉一人。
周应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那琴声，那画面，那种天衣无缝的配合……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表演里，看到了所谓的“电影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技术，纯粹用情感和意境，来构建故事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初被他嗤之以鼻，甚至出言羞辱过的女孩，在艺术的感知力上，或许，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陆景川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他看着周围那些交口称赞的宾客，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艺术家们，此刻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与有荣焉。
他只觉得，这些人，都太有眼光了。
他喜欢的姑娘，就该是这样。
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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