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岁的休息室里,监视器屏幕上,是全场起立的画面。
小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黎岁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刚才那段旋律。
那首曲子……
那旋律,魔鬼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怎么都赶不走。
她也是学音乐出身的。
她比台下任何一个附庸风雅的宾客,都更清楚,刚才那段独奏,意味着什么。
宋柚的指法,揉弦,跳弓,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可那不是最让她恐惧的。
最让她恐惧的,是那琴声里的情绪。
是那种,能用一把小提琴,讲述一个时代悲欢的,庞大的叙事能力。那是才华。
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真正的才华。
足以让整个乐坛为之颤抖的才华。
还有宋柚那张脸……
清冷,绝艳。
明明是浓墨重彩的五官,偏偏组合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连她这个自诩美貌,天天在镜子前端详自己,想尽办法挑剔对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
这张脸,没有死角。
甚至连头发丝,都长得恰到好处。
才华惊天动地,容貌倾国倾城。
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偏心?!
宋柚推开休息室的门,阿苗嘴里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刚才从乐队吴老师那里听来的话。
“……艺术家,人家说柚柚姐是真正的小提琴艺术家!”
阿苗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屋里还有一个人。
许茉靠在沙发上,此刻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激动。
“柚柚。”许茉走上前,“刚才在台下,我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许茉连着说了两遍,拉着宋柚坐下,这才问到了点子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导演组的人说,你临时换了节目?伴奏带呢?”
宋柚还没开口,旁边的阿苗已经抢着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一五一十地,全都倒了出来。
从第一盘带子失灵,到备用带也同样损坏,再到宋柚当机立断,决定清奏小提琴。
阿苗讲得手舞足蹈,说到紧张处,声音都发着颤。
许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那点激动,慢慢地,冷却下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带子,是送到音控室之后,才出的问题?”她问。
宋柚点头,“嗯。”
“两盘带子,都在同一台机器上试的。”
许茉问:“柚柚,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阿苗愣住了,“茉姐,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许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答案却不言而喻。
这种级别的晚会,设备出问题的概率不能说没有,但微乎其微。
两盘带子,用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节点上损坏,用巧合来解释,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会是谁呢?”阿苗皱着眉,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知道。”宋柚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茉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讥诮的笑。
“在这行,有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足够优秀,就已经是公敌了。”
“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吃一口,就意味着别人要少吃一口。挡了别人的路,自然有人想把你从路上推下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你断的,是人家的星光大道。”
许茉这番话说得又冷又硬,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剖开了这个行业最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最血淋淋的,关于资源和利益的争夺。
阿苗听得有些发懵。
许茉拍了拍宋柚的手,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会禀报徐总,让孙助理去查这件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圈子也怪。”
“有人挤破了头想给你使绊子,也有人,会出乎意料地,拉你一把。”
“今天下午,我本来是去影视城那边,给咱们公司一个新人谈角色的。结果对方制片人架子大得很,死活不松口。”
“你猜我碰见谁了?”
宋柚看着她。
“周应良。”许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时正好从旁边经过,听我们说了两句,竟然主动过来问了问情况。”
“然后,就当着我的面,给那个制片人打了个电话。”
“前后不到一分钟,事儿就办成了。”
许茉摊了摊手,脸上是费解的表情。
“真是活见鬼了。我跟他在圈里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周大导演是这么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宋柚垂下眼,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鱼儿,早就迫不及待的咬钩了。
她抬起手,将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轻轻摘下。
“时间不早了,走吧。”许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
“你的行李,我上午已经让人帮你搬过去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正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了。”宋柚抬起头。
“跟我客气什么。”
三人一路说着,走出了会场。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许茉的车,就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
阿苗拉开车门,宋柚弯腰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璀璨的夜色里。
……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跟上。”周应良吩咐老陈。
老陈扭头看了周应良一眼。
今晚的周导,太不对劲了。
从那个叫宋柚的女孩,抱着小提琴上台的那一刻起,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是震惊,然后是沉思,最后,是长久的,近乎失神的沉默。
老陈一边打着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应良的神色。
“周导。”他试探着开口。
周应良没反应。
老陈清了清嗓子,胆子大了点。
“我说,您这是……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车屁股上似的。”
“怎么?”
“看上了?”
老陈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他跟了周应良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大导演的性子了。
眼高于顶,恃才傲物。
对女人,更是挑剔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