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病(1 / 1)

在周应良眼里,女人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庸脂俗粉,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扑上来的女明星,小演员,在他眼里,跟路边的野花野草,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何止是上心。

简直就是失魂落魄。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周应良还是没说话。

老陈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干脆把话挑明了。

“那姑娘确实是顶尖的,脸蛋,身段,才华,都没得挑。”

“您这是真看上了,准备……拿下?”

他话音刚落。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很轻。

周应良缓缓地,转过头来。

半张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晦暗。

他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薄唇轻启,自嘲道:

“被拿下了。”

被拿下了?

被谁?

还能有谁。

老陈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在舞台上抱着小提琴,一身月白长裙的女孩。

他跟着周应良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位爷怼天怼地,怼投资方,怼电视台领导,怼那些哭着喊着要往他床上爬的一线女明星。

他什么时候,用过“拿下”这个词?

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更像是一种……缴械投降。

“周导,您……您说笑了。”老陈干巴巴地打着圆场,脚下油门踩得更稳了些。

周应良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夜景。

那些光,在他眼底,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块,像一副被打翻的油画。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京城电视台的大门口。

他跟老陈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陆景川从车上下来,殷勤地为副驾驶的人拉开车门。

然后,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

皮肤白得像雪,脖颈修长,气质干净。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看,川儿这小子又换女朋友了。”

“这次这个……倒是极品。”

那语气,轻佻,玩味,像是在点评一件商品。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自己脸上。

紧接着,是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她走进来,坦然地迎着所有人的审视。

当他看清是她,是陆景川那个“新欢”时,他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跟着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她。

“我这里,不是走后门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得多么理直气壮,多么不留情面。

他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她的履历。

京市广播电台,情感夜话栏目,主播。

代表作,《上错花轿嫁对郎》。

他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踩在脚下,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会看到她的难堪,她的慌乱,她的眼泪。

可她没有。

她只是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又坦荡。

“周导,我相信,我的作品,有不走后门也能留下来的实力。”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自信,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绝对的底气。

再后来……

是“莓果气泡”的那间会议室。

他被陆景川硬拉过去,当什么狗屁艺术总监。

他本以为,又是一场无聊的应酬。

直到陆景川指着她,郑重地向他介绍。

“她是我们‘莓果气泡’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宋柚,宋总。”

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女孩。

角色人格化,内容多元化,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一个个他只在国外那些高端商业论坛上听过的词,从她嘴里,信手拈来。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其逻辑之缜密,格局之宏大,让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那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他以为她靠着男人上位,可陆景川在她面前,乖得像个提线木偶。

周应良闭上眼,胸口一阵烦闷。

如果说,“莓果气泡”的会议,让他对她的认知,产生了颠覆。

那她递过来的那份曲谱——《诀别》,则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透,被彻底理解的,灵魂共鸣。

他拍了半辈子戏,自诩为艺术家,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如此深刻地,读懂他想要表达的一切。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曾经最看不起,最出言羞辱过的人。

这简直是命运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然后,就是今晚。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才华时,她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把小提琴。

那首《古殇》。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骄傲,什么偏见,什么周家大少,青年导演的光环,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近乎于被碾压的,臣服。

是的,臣服。

他周应良,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感觉。

是他,彻彻底底地,被那个叫宋柚的女人,拿下了。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灵魂,被她剥开,看透,然后,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重新组合。

他需要把这团乱麻一样的情绪,理清楚。

可越是想理,脑子里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

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站在会议室里,寸步不让的样子。

她坐在他对面,侃侃而谈的样子。

她抱着小提琴,在光里闭着眼的样子。

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的蒙太奇,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掏出烟,点上。

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嗽起来。

可那点生理上的不适,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陌生的悸动。

周应良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一盏小小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换了鞋,径直走向了地下室。

那里,是他的私人放映室和剪辑室。

他摁下墙上的开关,一排射灯应声而亮。

巨大的幕布,专业的音响设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录影带和胶片。

他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打开了几台设备。

冰冷的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他翻出一盘录像带。

听着听着,竟然入了迷。

他知道,自己病了。

得了一种,名叫宋柚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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