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纯白。
时家大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气开得十足,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杨莉亲自出马,几乎是用半强迫的姿态,才把宋柚从被窝里“请”了过来。
这些日子,她几乎在时氏集团和莓果气泡以及青云娱乐来回转。
忙的脚不沾地。
“干妈,干爸,新年好。”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股冬日雪后的清冽。
目光扫过客厅,在时柘身上停顿了半秒,“大哥。”
时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那声“干妈干爸”,叫得自然又尊敬。
可轮到他这里,就是一个客套的称呼。
“柚柚来了,快坐。”
桌上摆满菜肴,琳琅满目,全是王嫂的拿手好菜。
杨莉不停地给宋柚夹菜,很快,她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杨莉心疼地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没有,干妈,我都有按时吃饭的。”宋柚笑着回答,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喝茶。
杨莉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握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她最近的生活。
宋柚一直微笑着应答。
杨莉说着说着又抱怨起肩膀疼。
时国宏瞥她一眼,“还不是前阵子跟你那些牌友打麻将打的,一天搓八圈,铁打的手也受不了。”
杨莉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时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相声演员的包袱一个接一个,引得观众席笑声阵阵。
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宋柚吸引。
他看着宋柚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
她纤长的手指,在母亲的肩膀上,轻柔而有力地按压,滑动。
那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宁静。
杨莉反手握住宋柚的手,“柚柚,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时柘的心,一下子被吊起来。
没等她回答,杨莉不给她任何退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看,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而且,我们俩,好久好久,都没有像这样好好说说话了。干妈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以前的房间,王嫂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给你留着呢。你就当是,回来住一晚,陪陪干妈,好不好?”
杨莉把姿态放得很低,用最柔软的亲情,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宋柚看着杨莉眼中的期盼和恳求,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时柘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喜悦,像是涨潮时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
“我上楼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迈开长腿,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上了楼梯。
他不敢再多留一秒。
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那份压抑在心底的狂喜,就会从眼睛里泄露出来,无所遁形。
回到卧室,关上门,将楼下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时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茫茫的白雪。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
她答应了。
她要留下来。
就住在这栋房子里,住在他的隔壁。
今晚,他们会呼吸着同一片屋檐下的空气。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现在,她就在楼下。
一个活生生的,带着温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她。
时柘一夜没睡。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紊乱。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鼻息间,是洗涤剂干净清爽的味道。
他却固执地,想要从这味道里,分辨出另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时柘从床上坐起来,心口堵得发慌。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宋柚住过的那个房间,窗户黑着。
她睡了吗?
睡得安稳吗?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辗转反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会的。
她早就放下了。
放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如今对他,只剩下避之不及的客气和疏离。
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亲手挖掘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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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时柘换上运动服,没有去地下室的健身房。
他需要一点更刺骨的东西,来浇灭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清晨六点半的京城,笼罩在一片纯白与静谧之中。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道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空气灌入肺里,又冷又冽,呛得他胸口生疼。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始奔跑。
身体在机械地运动,大脑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用这种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
可那个女人的身影,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
回到家,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暖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宋柚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站在客厅的饮水机旁。
她大概也是刚起,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她正小口小口地喝水。
这个画面,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和重叠。
他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宋柚搬出去那日。
可现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
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铺天盖地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所有感官都被一种更尖锐,更深刻的悔恨所占据。
他想听她叫他一声“阿柘”,而不是那该死的,客气又疏离的“大哥”。
宋柚喝完水,转过身,也看到了他。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标准的微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大哥,早。”
时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放下水杯,从他面前走过,脚步轻盈地上了楼。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杵在门口的,无足轻重的摆设。
时柘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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