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记得自己刚刚还在船舱里。
岛屿一连下了很多天暴雨，让他没法出航。
……眨眼间，自己忽然稳稳站在一条林间小道上。
头顶是遮天蔽月的树丛，脚下小路却明亮而清晰，萤火虫在灌木中一闪一闪，像是夜晚森林的呼吸。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好奇地张望四周，摸摸草帽和格里芬，顺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穿过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广阔美丽的夜空下，是一座被森林环抱的农场，绿意盎然，木屋、树木、灌木和草地，到处开着小花，萤火虫飞舞着。
入口旁还有座精巧的小喷泉。
不远处，一个银白色人影，静静站在喷泉旁。
皎洁、深邃而柔和。
……
红头发的少年站在原地，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形发光物，也不知道是灵魂还是活人。
“你好，请问你是什么人？”
她分析：
这句话是在‘打招呼、询问对方是否为人类‘。
而自己现在是魔女，属于人类。
她回以他肯定，［是的。］
红色灵魂冒出了一些疑惑和不解。
“唔……”
他思考好两秒，又问，“那，这里是哪里啊？”
[是我的农场。]
红发少年惊喜地说，“哦哦~还是可以沟通的啊！”
“哎？！等等——”
他瞪大眼睛，捂住耳朵，再捂住脑袋（尽管只摸到了草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没有声音、也没有语言，回答直接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他左右张望，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是的。]
“可是，你说的话，直接传到我的脑子里了？”
他眼睛唰地亮起来，甚至兴致勃勃、还想再体验一次，“可以再来一次吗？”
[……]
她再度传递一次意识，但意识中没有任何内容。
“好厉害！”
他又朝她走两步，靠更近一点，表情好奇，“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她笑起来，“你好！”
红色的灵魂，正散发着温暖的引力。
她等待‘收养宠物’的剧情触发。
但一直到，对方因反复搭话、得不到回应，而开始试着触碰她的轮廓，也没有出现‘收养’剧情。
——似乎是完全自由探索的情节。
模组里与宠物相关的内容，只有取名、每日喂水和抚摸。
她就按顺序开始：
［我给你取名为‘红色的’。］
他笑嘻嘻地说，“要这么称呼我吗？啊，确实有很多人喊我红头发的家伙啦~”
她捏出一个鎏金骨碟，轻轻放在地面。
他看了看，“这盘子很漂亮啊。”
她变出一个模组里造型相同的水壶，往骨碟里添水。
告诉他：[可以喝了。]
……真的很奇怪啊。
香克斯嘴唇用力抿得很深很深，指指自己问，“这是……给我喝的吗？”
[是的。]
他挠挠头，思绪快速运转中。
最后拳头一锤掌心，恍然大悟，“啊，是茶壶吧？”
于是红发少年从地上端起骨碟，站起来，对她抬抬盘子示意，接着豪爽地一口气全部喝干。
喝完，他有些疑惑咂咂嘴，“唔？怎么没味道？”
她看见水碗变空，再次变出水壶，重新给他手中的碟子添上水。
这次，香克斯仔细品尝了，“真的没味道……”
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水？”
[不是真正的水，是一部分的我。]
“……”
“……？”
“……！！”
“什么——”
他双手颤抖，盘子‘啪’地掉到地上。
红色灵魂仿佛烟花一样，在原地当场炸开。
“那我、那我，我岂不是把你吃下去了？”
她曾经也给予过人类这样的祝福，不过并非以食物的形式。
[是的。]
香克斯彻底呆在原地。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是该因为‘自己喝了人’而震惊，还是该为‘对方这么平淡的回应’而震惊。
他摇摇头，赶紧弯腰，用力锤两下胸膛，试图把喝下去的水吐出来，“呕——”
但不管怎么反复捶打，胸口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他颤巍巍地直起身体，表情僵硬地问她，“……你知道，要怎么才能吐出来吗？”
她告诉他：
［它会环绕在你的灵魂中，无法分离。几天之内，你都会很幸运。]
香克斯表情痛苦，无助地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
……并不想获得这样的‘幸运’啊！
但她记得：
人类都很喜欢获得神灵的祝福。
他焉哒哒地蹲在地上，尝试再救一救，“所以说，你这家伙不是人对吧，是可以食用的生物吗？”
她告诉他，[是人类。]
香克斯狂摇头，不愿接受，“不是！绝对不是！”
［现在是人类。］
“明明怎么看都不是人类吧。”他看看她的样子，再探头，在喷泉水池里照照自己的脸，“而且这个地方也很奇怪啊……
“明明是晚上，也没有灯，却到处都非常亮。”
香克斯站起来。
他手掌轻轻撑着腰。
十五六岁的少年，骨架已经拉长，身形看起来单薄，但行动敏捷矫健，显然是个肌肉利落的家伙。
“树林里也看不到月亮……”
说着，仰头看向天空。
——闪烁的繁星像是河岸边的细沙，色彩种类繁多，铺成耀眼银白星海，灿烂得几乎要压过深黑的夜幕。
他瞳孔骤缩，被星星所震撼，也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她对那些星星很熟悉，没什么可看的。
就在喷泉池边缘坐下来。
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停下仰望。
“何其美丽……”
红发少年的心情渐渐平复。
他非常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语气轻快，重新打起招呼，“我叫香克斯。呐，你该怎么称呼？”
[你可以称呼我‘主人’。]
香克斯恼怒地说，“才不要！”
她又检索了关于人类养宠物的例子。
[那么就是‘妈妈’。]
“……”他有些尴尬的挠挠脸，“那也不行吧！还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她思考片刻，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说：“宿主、玩家、魔女，这些都可以。”
“唉，原来你可以说话啊！不过，这些称呼都是什么啊……”
宿主？被寄宿的家伙吗？
玩家，是玩乐的专家？
魔女……那种住在森林里、会魔法还养猫的女人吗？
香克斯：“可是……这些应该都不是名字，只是一个代称吧？”
他感到奇怪，“难道你没有名字吗？”
她语气悠然，“名是标识个人身份的指代。
“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不需要名字来指代。”
他哈哈大笑，“你这种会闪闪发光的家伙，确实不需要名字来分辨啊。”
没有问出名字，香克斯也不纠结，手掌撑在水池边缘，放松地后仰抬头，望向夜空——
天幕深邃泛着一点深蓝色，漫天星光璀璨，却唯独没有月亮。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转身，有些迫切靠近她，“对了对了！这样吧，我可以叫你露娜吗？”
红头发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Luna……也就是月亮！”
她有些惊讶，“月亮……露娜……”
惊讶于他会提到月亮。
“你可以用这个词来称呼我。”
……
香克斯在喷泉水池边没坐多久，就跳下田埂，踏入麦田。
钻进金黄的小麦中央，伸手捻了捻麦穗，颗颗饱满，没有任何虫咬过的痕迹，又用鞋跟跺跺脚下的土地，柔软而凝实，没有任何尘土和碎屑。
他抬头，白色人影正飘浮在空中，轻盈得像是没有实体。
“呐，露娜，这里是什么地方？”
香克斯问。
她回答，[属于‘我’的世界。]
“你是在飞吗？”
香克斯视线落在她身后垂悬几缕银白须线上，手总有点想去抓。
她回答他的问题，[不是飞，只是漂浮。]
“我好像有点听不清楚你的声音了。”
他捂着脑袋，“而且，我脑袋好像在变大、身体在变小。”
[把这里当做梦境的世界。适应它，不要刺穿它。]
“哎？果然，在做梦吧。”
香克斯噗嗤笑出声来，他抬头看看星空，再低头确定脚下位置，用力一蹦，试图像她一样飞起来。
——失败了。
没关系，他开始找四周的其他东西，试验梦境里有那些有趣东西，扯断小麦，跳进边缘的小池塘里踩水。
她飘在天空中，注视他在农场里从东疯跑到西。
难道这就是……天性？
她捏出一本笔记，翻开页码，添上内容，“香克斯天性活泼，热爱运动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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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香克斯从桌子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小船的玻璃窗外，晨光照了进来。
他拿起草帽，推开船舱门。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终于停歇。
早晨的海洋碧蓝清澈，天空也一扫阴霾，美丽异常。
冰凉新鲜的海风吹动乱糟糟的衬衫衣角，似乎也同时将精神上的疲惫扫空。
香克斯望着海面发了会呆，突然没理由的觉得有些开心。
于是笑起来，“……真是个好梦。”
他将草帽按到脑袋上，“好。出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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