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塞莱拉之歌

塞莱拉、塞莱拉、塞莱拉。

嫩芽从漆黑的地底钻出，

盛开希望之花。

啊，塞莱拉，

爱与美的女神，

诞生于被风暴摧残的鲜花之中。

美丽从来脆弱，

善良从不坚固，

就像风中的花儿，

不要让袍被折断，

不要让池被伤害。

爱意萦绕世间，

袍将带来幸福与喜悦；

恨意席卷凡尘，

他将带来毁灭和灾难。

凡间的悲惨令池落泪，

人性的贪婪使他愤怒。

怜悯的泪水化作弑杀的利器，

让众生匍匐在地，

他终究成为了暴虐的君王，

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回归到最初的混沌与温柔。

啊，塞莱拉。

毁灭与新生的女神，

来审判这个世界吧。

众生为他吟唱，

在希望中拥抱死亡。

“塞莱拉，塞莱拉……瑟琳娜？”

教堂里的唱诗声朗朗响起，赫图拉斯大教堂的外面早早地围满了前来参拜的信众。

在这些信众里，有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就是瑟琳娜。她从马车上下来，在门口左顾右盼、踌躇不前。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芬恩。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于是心理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便更愿意和阿霍斯特的朋友们接触了。要知道再过不久，她和芬恩这些人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也就会彻底失去利益的联结。如此一来，对上他们，瑟琳娜也无需有太多心理上的压力了。而且，说是见芬恩，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来看望一下“阿霍斯特”……的画像。等信众们全部进去之后，瑟琳娜才跟随着众人的脚步姗姗步入。刚进去，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瑟琳娜小姐？"那是一名年轻的神官。

她走过来问道："您是来找主教大人的吗？”瑟琳娜点了下头：“是的。”

“那您请跟我过来吧，我马上叫人去禀告主教大人。”在神官的指引下，瑟琳娜来到了一座偏殿等待。她坐在那里，放空大脑，静静地盯着大门。小粉龙则挡在她眼前飞来飞去，扑棱棱地抖动着翅膀，像只烦人的大苍蝇。“卡尔，你别转来转去了，我脑袋都被你转晕了。“瑟琳娜扶住额头，有些心累地说道。

袍飞到桌子上，收拢翅膀，啪嗒啪嗒地走过去，仰头望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问道：“瑟琳娜，瑟琳娜，你来这里干什么啊？”袍表面笑嘻嘻的，内心阴恻恻地想：而且还不带我。要不是他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来，估计就被扔在家里了。“没什么…算是来告别的吧。”

“告别？”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芬恩到了。

身着圣洁白袍的主教从门口走进来，明明大热的天，他的身上却无端散发出一股冰雪般的冷意。

瑟琳娜起身迎接：“芬恩先生。”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脚步微顿，来人淡淡地瞥了眼蹲在女人肩头虎视眈眈的幼龙。

“啊，我……也没什么，只是想来看望看望您。“清澈的蓝眸幽幽闪动着，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芬恩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坐吧。”他也坐了下来。

随后，几名圣仆鱼贯而入，手里捧了一些新鲜的瓜果，放在了桌子上。每一个都水灵灵的，闻着也清甜。

“请用。”他抬起一只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瑟琳娜勾起嘴角，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樱桃。红润的果皮，个头不大不小，汁水充足，她放在唇边轻轻一咬。酸甜酸甜的。

“这是教堂外面种的吗？“瑟琳娜想起之前和伊诺德安在教堂闲逛的时候，有看到大片大片的果园和菜地。

“没错，这些都是刚采摘下来的。"芬恩说着，也从碟子里捡起了一枚樱桃，“你想去看看吗？"他抬眸问道。

“好啊。"瑟琳娜巴不得赶紧脱离眼前没话找话的尴尬场面。“那我带你去吧。"他站了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见状，正趴在碟子里哼哧哼哧乱啃的小粉龙，也连忙抱起一堆水果。袍追着他们跑，水果也追着袍跑，咕噜咕噜掉了一地。连片的果园里，硕果累累，青翠的枝叶间，藏匿着熟透了的果实。有樱桃、葡萄、桃儿、李子……清风一吹，清香扑鼻。瑟琳娜看着眼前美好的丰收景象，眼底闪烁着欣羡的光芒。这些果树长得真好啊。

真漂亮。

“你要进去走走吗？"他问她。

“可以吗？"瑟琳娜求之不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请吧。”

瑟琳娜又跟着对方走进了果园。

园子里有几个正在采摘水果的工人，看服饰，应该不是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估计是从外面聘请来的。

走了半天，瑟琳娜忍不住开口道：“我能帮忙采摘吗？”面对她期待的目光，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自然可以。”于是她撸起袖子，随手将头发扎起，又从工人那里借了一个竹篮，居然真的加入了采摘的工作。

芬恩则站着旁观。

她的手指十分灵活，看得出经常参与这样的活动。她的脸上也带着难见的真挚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仿佛真的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

她是喜欢做这种事的。

芬恩不理解。

他从来没有做过，他的手不曾触碰过油盐，也不曾触碰过泥土。哪怕是在外斩杀邪龙的那段日子，每到做饭的时候，他也只是菩萨一样站在一边，看着阿霍斯特他们忙前忙后。

毕竞他是教会的体面，不容亵渎的"圣子”。这有什么乐趣呢？

他不理解。

他伸出手，试着摘下了一颗。

没感觉。

垂下冰凉的双目，男人继续“袖手旁观"。直到他看见，她试图爬上那棵树。

“你在干什么？"他倏然开口，语气染上了一丝严厉的情绪。瑟琳娜抱着树干，转过头来，表情茫然，似乎不理解他动怒的点：“太高了，我摘不到。”

“正是因为太高了，所以你不应该往上爬。”他说，“很危险。”“没关系的。"瑟琳娜抓着手里的树枝摇晃了几下，“你看，它们很结实。”“那也不行。“芬恩毫不退缩，“不成体统。”嘴角笑意收敛，瑟琳娜放开了树干：“好吧。”她看上去有点失落。

芬恩轻轻蠕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冲着不知道藏在那里的小龙喊道：“卡尔，你快过来，你飞上去，帮我把果子摘下来，我在下面接着。”小粉龙扇着翅膀，嗡嗡嗡地出现了，嘴里还叼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小龙飞到树顶上，真的开始采摘水果。

芬恩沉默了：这就是她养这条龙的理由吗？不得不说，是一种"暴殄天物"。

一些贵族，尤其是王族，在琉卡西斯“陨落"之前，都有饲龙的习惯。一般是为了养来看家护院，或是作为方便出行的工具，或是用以满足某方面的需求，或是用来……吃。

龙肉经过特殊处理之后，人类吃下去，不仅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甚至能延年益寿。尤其是龙心。

当然，贵族圈里大规模食用龙肉的这件事是在隐秘进行的。说到底，龙也是智慧生命，神明的宠儿，袍们有感情有思想，和人类只有外表的不同。况且，在龙与人爆发大规模的矛盾之前，龙族对人族其实挺友好的。他们会主动给人类骑他们的背，带着人类小孩儿玩耍。在某些地区，至今流传着龙求救人，或是人救龙的佳话。

所以很多人在高呼琉卡西斯被英雄阿霍斯特正义斩杀之时，并不清楚，龙族的数量已经被贵族们残害得只剩不到从前的十分之一了。当然，平民们大多是无辜的。他们很少能够接触到龙族，更别说吃龙肉了。他们被迫平摊了王公贵族们的"罪恶”，乃至于还要替他们去向龙族拼命。龙族们报复时，也不会管你是不是真的参与伤害过他们，全部一股脑儿杀死。

渐渐的，人类与龙族的矛盾，终于累积到了顶点。于是，琉卡西斯出手了。

很遗憾，他被凡人打败了。

芬恩并不同情龙族，也没什么恨意，即使他的祖国亡于巨龙的袭击。他的感情十分淡薄，可能是跟长期以来被迫压抑有关。不过能在这个地方看到人龙和谐共处的场景，也实属难得。双方居然对彼此没有一丁点猜忌和恨意。

小龙的速度很快，嗖嗖嗖几下，就摘了满满的一篮子。“卡尔，你也太厉害了。”

瑟琳娜抱着他直夸，亲亲袍的小脸蛋儿，亲得幼龙的小尾巴甩个不停。跟狗一样。

芬恩不带情绪地在内心点评道。

能把龙养成狗也是一种本事。

“我们去那边吧。”

接下来一两个小时，瑟琳娜不仅采摘了水果，还帮忙锄地播种。她忙得不亦乐乎。

小龙也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又是递锄头，又是抱着水壶浇地。芬恩则全程跟在他们身后，什么也不做，像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像。“你不累吗？”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道。

擦擦额头上的汗，她露出一个微笑：“还好吧。这里有那么一大片果园和菜地，住在这里的人真幸福啊。”

幸福吗？

他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