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蛇结17
“我不明白,这和你帮我有什么关系。”
雷杰的眉头蹙紧,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经历的暴行,可眼前的人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字句都绕着不相干的弯,让他心头烦躁又添了几分。温罗尔没立刻说话,翠绿的深邃眼睛透过镜片重新聚焦在雷杰脸上,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衡量眼前的年轻Alpha。
空气因为质问而凝滞了几秒。
“关系在于,"良久,温罗尔才缓缓开口,“我当年因为更重要的事,忽略了一个我本应控制住的变量,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一个让我至今仍在处理的烂摊子。”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紧:“而现在,有人试图在我眼皮底下,动另一个变量。他们以为可以在我的棋盘上随意吃子,甚至故意用伤害你来挑衅我,提醒我过去犯过的错。”雷杰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帮你?“温罗尔微微摇头,纠正着天真的概念,“我不是在帮你,雷杰。”“我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维护我的秩序,清理我的地盘。今晚发生的事,不是对你个人的侵犯,而是对我的。”
“他们利用你,作为打击我的工具。那么,你的存在,你的安危,就自然变成了我需要优先处理的事务。这个逻辑,你懂了吗?”他的目光没从雷杰脸上移开,镜片反射着落地灯的微光,看不出情绪。这不是施舍,不是善意,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与权力逻辑。可奇怪的是,听到这些话,雷杰反而松了口气。他更担心的是未知图谋,自认为已经给不起任何东西了。
温罗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我给你留了个名额,古树市警局的录用意向书,还记得吗?下个月之前,它都有效。”雷杰当然记得。
上次法切蒂把文书递给他时,封皮上的警徽烫得人眼疼,那是厄瑞波斯州古树市警察局的巡逻警职位。当时他想都没想就拒了,他受够了被绑住的日子。当时他拒绝了。
可现在……雷杰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纱布边缘。一瞬间的犹豫,但他依旧选择曾经的判断。“抱歉,我……"话刚到嘴边,就被温罗尔打断。温罗尔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姿态瞬间变得压迫:“你不必现在就理解所有的博弈,雷杰,你只需要看清摆在面前的现实。”“你过去的身份问题,我已经处理干净。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你可以在古树市的任何一条街道上光明正大地行走,没有人会再以黑户的名义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雷杰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真正的筹码。“但这还不够,安全的真正基石不是隐匿,而是权力和身份。”“巡逻警不只是份工作,还是盔甲。它能把你放进法律的保护壳里,也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归在我名下。”
温罗尔的声音压得更低,穿透力却更强,“这意味着,古奇家的人再想动你,要掂量的就不只是你的反抗,是你背后代表的执法权威。”“绑架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顶多是黑|帮冲突,袭击一名州管辖下的联邦警官,就是挑战整个司法体系。他们得想清楚,为了报复你,值不值得把自己埋进监狱,进行对整个州司法的挑战。”
他靠回去,语气又恢复了平淡,“接受这个职位,你得到的不只是薪水,是一个能让人敬畏的身份,这是现在最能保你安全的办法,没有之一。”“今晚好好想。”
温罗尔说完就站起身,门外立刻进来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无声地收拾起他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两人没再说话,脚步声顺着走廊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客厅里越来越冷的空气。
雷杰依然坐在沙发上。
说真的,这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安全,体面,不用再躲躲藏藏。可十年前秦观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留在这里怎么样,我能让你吃饱,穿暖。”“我还要很多钱!“刚满十八岁,还是青涩的雷杰瞪大双眼,直勾勾望着男人衣服上的金色领针。
“当然,你要多少给多少。”
秦观澜笑着拍了拍雷杰稚嫩的脑袋。
而那日的承诺下,脏兮兮的雷杰被洗干净住进了秦观澜的宅邸。人通过错误,一点点学习。现在回想起来,雷杰只能说秦观澜在海港救下他,给与了他需要的物质条件,但换来的是越来越拘束的自由,直到他被烙印上界碑的标签,无法反抗的带上纽廉港的枷锁。如今已过去十年,又一份新的命运馈赠出现在他面前。屋门被轻轻推开,夜风随之卷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雷杰抬起头,看到法切蒂靠在门框上,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你没走?”
法切蒂笑了笑,走进来,把一个小巧的木质苹果挂坠放在玄关柜上。挂坠的木纹磨得光滑,红色掺杂着黄色:“刚处理完后续。这是你的吧,在车里找到的。”
他看向雷杰,“我们给你换了辆车,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车里加装了定位和紧急报警系统,不是为了监视你,只是希望你能更安全一些。”雷杰的目光落在那个苹果挂坠上,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有烟吗?”没等法切蒂回答,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忘了,你不抽。“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之前为了摆脱猎犬的追捕,早就把随身杂物丢在林场的泥地里了。“我去看看车,”他站起身,动作还有点僵,“顺便买包烟。”法切蒂没有阻拦,只是跟上他的脚步,轻声建议:“你最好再休息一会。”“躺着和站着一样疼,”雷杰耸耸肩,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死不了。”
这种麻木的平静,比嘶吼更让人心里发沉,像是把所有的疼都憋在了骨头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夜色中停着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SUV。“州长又提议让你去警局任职了?“法切蒂靠在车边,语气如常。“嗯。”
“这次别再拒绝了。”
雷杰侧过头,草坪两侧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你怎么知道刚才我没直接回绝?”
法切蒂笑了笑,没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我进州政府后,就一直跟着温罗尔先生。”
“那你一定知道不少事。”
夜风裹着湖水的湿气吹过来,凉得人脖子发僵,两人沉默着并肩站在一起。湖畔边的虫蛾在绕着灯光滑行,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雷杰突然开口:“他有两个孩子?”
法切蒂转过头,目光在雷杰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深意:“三个,他跟你提起温馨,对吗?”
雷杰斜倚在冰冷的车门上,他没说话,算是默认。法切蒂叹了口气。
“你肯定准备拒绝他了,对不对。我不想你走那个Alpha 的老路。”雷杰明白,法切蒂指的是引诱温馨离家的那人。法切蒂继续道“州长当年也给过他机会,和给你的差不多,体面的工作,一个进入体系的台阶。但她拒绝了。”
法切蒂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陈年旧案,“她觉得能靠自己给温馨好日子,非要带她回乡下小镇。”
“我不想说什么对错。在这个圈子里,人际关系就是一场关于互利互惠的算计。”
“温馨很聪明,和你一样敏锐。她知道那份机会背后是什么,所以没让那个Alpha接。她以为父女情分能扛过一切,以为州长最后会妥协。但她错了。”法切蒂转过头,看向雷杰,眼神在夜色中显得略带疲惫,“你知道在竞选最后那关键几周,如果爆出州长千金被一个无名小卒彻底标记,甚至怀孕私奔的丑闻,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需要雷杰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那将是政治自杀。”
“普通选民会认为温罗尔冷血无情,为了精英阶层的体面连女儿的尊严都能牺牲,而真正出钱支持他的商人与精英圈子则会觉得,他连自己的家庭都控制不了,是个不堪大用的失败者。这种丑闻,对任何竞选者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污点。他会同时失去两边所有人的选票。”“雷杰,”法切蒂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融进风里,“所以州长安排了人员,她们在菲罗斯被抓。”
“那个Alpha很爱温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和孩子的安全。但州长知道,温馨已经管不住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孩子没保住,有人在温馨最生气的时候,把Alpha的死讯告诉了她,她流产了。”“她疯了,送至菲罗斯最好的精神疗养中心,而她原本的未婚夫,也立刻找了新的订婚对象。”
听见法切蒂一直提起故事里的第三人,雷杰忍不住问:“她原本该和谁结婚?”
“是我,雷杰。”
法切蒂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又选择了州长的小儿子温然。”夜风突然裹着一股寒气扑过来,不知为何,雷杰觉得自己在发冷。他凝视着法切蒂,认真道:“你不觉得这不对吗?像买卖东西一样,把人当筹码。“只是等价的利益交换,"法切蒂很平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件物品。雷杰讨厌这套说辞,“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已经拒绝州长两次了,”法切蒂的笑里带着点无奈,眼底的疲惫却一扫而空,“我不想你和那个Alpha一样。而且,州长早料到了,我会跟你说这止匕〃
风卷着落叶擦过车门,远处发出细碎的声响。雷杰扭头眺望,忽然觉得,今晚的凉比林场里抵在他眼眶上的枪口,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