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蛇结18
他转回脑袋,看向法切蒂。
树梢沙沙轻响,两人间又陷入了沉默。
故事碎片拼凑出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权力图谱,而雷杰自己,似乎正站在图谱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看着法切蒂,看着这个总是温文尔雅,此刻却透露出惊人过往的男人,目光描摹过对方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双吐出真相的嘴唇上。线条清晰,色泽偏淡,显得克制而薄情。
忽然间,一种混合着自暴自弃,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欲望的情绪,猛地罩住了雷杰。他在界碑看过太多贪婪或蠢蠢欲动的眼神,而此刻法切蒂眼中那深藏的压抑暗流,让他奇异的读懂了。雷杰扯动嘴唇,不小心牵拉到受伤的嘴角,伤口处又开始渗出血珠,他尝到一丝血腥和夜晚的寒凉。
自嘲的笑意在耳畔一闪而逝,然后,雷杰动了。他面朝法切蒂走去,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原本并排站立变成了二人面面相觑。
法切蒂一直注视着雷杰,视线更是落在雷杰的脸上。他望着侧脸还带着微微红肿和细微刮痕的Alpha,目光缓慢移动,掠过纯黑的眼睛,最后停留在雷杰脖颈间泛着青紫的清晰掐痕上。路灯下,伤痕衬着麦色皮肤和渗出血液的白色纱布,散发出混合着脆弱与倔强的奇异吸引力。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缩短到呼吸可闻。雷杰能清晰闻到法切蒂身上淡淡的雪松与某种皂荚的香气,与他自已身上的医用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法切蒂系得一丝不苟的领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光滑冰凉的菱形花纹丝绸面料在他指间扭曲。他微微歪头,两人身高相仿,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但雷杰没有去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的目光下滑,带着一种近乎露骨的情愫,流连在法切蒂那双颜色偏淡,线条清晰而略显薄削的嘴唇上。“人们都说…”
雷杰刻意说的缓慢,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又像是近乎蛊惑的呢喃,“薄唇的人最无情。”
他的话语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寂静的空气,带着一种隐晦的试探和近乎直白的勾引。
说完,他没再给法切蒂反应的时间,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一个直接的吻。
但对雷杰来说却是一个无处发泄痛楚,带着愤怒和迷茫的开端。他睁着眼睛,清晰地看到法切蒂没有闭上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里面倒映出他扭曲的脸庞,很丑陋,但更深的地方,却是看不透的标色深海。
雷杰轻轻吸吮着法切蒂的唇瓣,接着用舌尖顶开对方的牙齿,想要把舌头伸进去,但后者像一尊没有回应的雕像,只会沉默地承受着他的侵袭,既不迎合,也不推开。
雷杰眼眸微阖,黑睫微动,他能感觉到手下领结后方主人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从这极近的距离感受到对方身体里压抑着的情感,与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热度与欲望。但这副全然被动,甚至堪称拒绝的姿态,比直接推开他更令人讨厌,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俯视。
雷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股莫名堕落的火苗被法切蒂的“不主动也不拒绝”渐渐浇灭,他开始清醒,只剩下满腔的狼狈和自嘲。缓缓地向后撤开,雷杰结束了亲吻,嘴唇分离时,发出“啵"的细微声响,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雷杰松开领结,伸出舌尖舔掉自己唇上沾染的些许唾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一股力量猛地施加在他身上,法切蒂动了。法切蒂伸手握住了雷杰刚才抓着他领结的手腕,另一只手推在雷杰的肩胛处,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雷杰的后背撞上身后车门,发出一声闷响。“嘭。”
未愈的伤口遭到碰撞挤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雷杰轻哼一声。他想开口说话,法切蒂却已欺身压了上来。“别动。”
法切蒂用手肘抵在车顶,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雷杰的手腕,将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车身之间。
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远处大部分的灯光,只在雷杰脸上投下漆黑的阴影。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先前平淡的雪松香气此刻变得略带侵略性,团团包裹住雷杰,无孔不入。法切蒂微微低下头,呼吸灼热地喷在雷杰的眉眼和脖颈处。他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雷杰的嘴唇。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
他啃咬着雷杰受伤的唇角,品尝着雷杰的鲜血。雷杰没有挣扎。
AIpha更知道如何取悦Alpha。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抓住了法切蒂臂膀的衬衫布料。仰起头,温顺的张开湿热口腔,回应着舌吻。感受到雷杰的配合,法切蒂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但随即变得更加深入,他松开钳制雷杰手腕的那只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距离。
…长时间的亲吻几乎令人窒息,分开时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息,可法切蒂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冷静的侧过头,嘴唇沿着雷杰的下颌线一路亲吻,吸吮对方的喉结,最终停在刺目的掐痕上。
他的动作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呼吸灼烧着那圈脆弱的皮肤,然后,法切蒂张开嘴,用牙齿刮擦过那道伤痕,试图叼起雷杰脖颈处的皮肤。感受到身下躯体猛地一颤,随即,法切蒂又开始轻吻,密集而湿烫的碰触,烙印般落在雷杰的颈侧和锁骨之上。
每一个吻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雷杰被迫后仰头颅,他睁着眼望着天空,向另一名Alpha暴露着最脆弱的地方。
随后他又闭上双眼,彻底放松身体,把脑袋抵在车门框上,手指松开了法切蒂的臂膀,垂在身体两侧。
从远处看过来,雷杰周身并没有散发着情欲气息,只是一种献祭。等法切蒂差不多满足后,雷杰才轻声道:“去屋里吧,我不想在外面做。”法切蒂的动作骤然停住。
灼热的呼吸还喷在雷杰颈间,嘴唇距离腺体仅一寸之遥。雷杰没有看他,只听见他沉重而克制的喘息声。
几秒后,法切蒂缓缓抬起头。
路灯的光线重新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依旧温柔。他松开了扣住雷杰后脑的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雷杰嘴角被他啃咬出的细微伤囗。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本人,“你身上还有伤。”他的目光落在雷杰脖颈间那片被他吻得发红的皮肤,以及其下更刺目的青紫痕迹,他惋惜的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夜晚清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那团燥热,浓稠的雪松气息。法切蒂抬手整理起被雷杰抓皱的衬衫和被扯得歪斜的领带。“你需要休息,"法切蒂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平稳,但尾音带着未完全压下去的沙哑,“而不是这个。”
“不要糟践自己。”
他的视线扫过雷杰略微诧异的脸,伸手整理着雷杰的衣领,语气渗出难以掩饰的温和:“我送你进去。”
虽然这样说着,但法切蒂的手掌未离开雷杰的脖子,他的掌心仍轻贴着雷杰的皮肤。
“你可真热。"他低声道。
雷杰抬眼轻笑道:“怎么,现在才发觉我挺辣?”他认为法切蒂根本把持不住,只是在等自己的第二次邀请。但法切蒂目光沉静,他收回手,转而用手背贴了贴雷杰的额头,那触感清晰无误地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我是说,你在发烧。”
法切蒂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所有之前的暖昧和失控都被这个发现迅速压下,“体温很高。”
发烧?
雷杰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语了。那么刚才的一阵阵夜风,他感受到的寒意并不是降温了,其实是烧起来的征兆?法切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手臂稳健地穿过雷杰的腋下,巧妙地避开雷杰身上的伤处,直接半扶半架地将雷杰从车边带离。他握着雷杰的手臂,以一种强硬的力度将人带回了灯火通明的屋内。客厅顶灯的光线过于明亮,毫不留情地照出了雷杰脸上那不正常的绯红,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颜色。
雷杰甩了甩脑袋,是有点晕,但其实还好,没多大问题。他依旧想出门买包烟,但只朝门口迈出半步……
“你需要休息。”
法切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果断,他并未用力阻拦,再次握住了雷杰未受伤的那只手臂,手掌温暖而干燥。
动作与其说是强制,不如说是一种极具引导性的强势,自然而然地扭转了雷杰的方向,将他引向二楼的卧室。
这一刻,法切蒂温和外表下的某种不容反驳的强势特质显现出来。在床边,他松开手,示意雷杰坐下,随后离开了,很快又回来了。他端着一杯水,拿着退烧药,另一只手拿着一条用冷水浸湿并仔细拧干的毛巾。他将水杯和药片放在床头柜,随后小心地将折叠好的凉毛巾敷在雷杰滚烫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让雷杰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不仅仅是因为温度,更因为这种被细致照顾的感觉,让他浑身毛孔都透着不自在。“别动。“法切蒂的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阻止了雷杰的动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在发烫的皮肤上,却带来一丝意外的舒缓。“我自己来。”
雷杰快速抓起水杯,仰头吞下药片,动作干脆利落。法切蒂没有再插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完成这一切。直到确认药片被吞下,雷杰重新躺了回去,他才上前一步,将因为动作而滑落的毛巾重新仔细地敷好,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才稍稍满意。
或许是药物开始起效,或许是这一天极致的疲惫和身体积累的痛苦终于超过了意志力的阈值,雷杰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他本该在另一个人还未离开时保持警觉,但此刻,沉重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他的意识在温暖的被褥和额上持续的冰凉之间逐渐模糊下沉,最终,在法切蒂沉默的注视下,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