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蛇结19
雷杰睁开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泼洒进卧室。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睡的可真沉。”
又把手机扔回床上,雷杰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遮挡住半张脸。他试图阻挡那过于明亮的光线,也试图压下胸腔里蓦然涌起的空洞。但是记忆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怎么躲避都是躲藏不掉的。以前在纽廉港当打手,偶尔也会混到凌晨才拖着一身疲惫或伤口回家,那时他便直接往床上一趟,睡死过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要是还没动静,金美莲的电话能把他的手机打到发烫。只要睁眼,未读短信上方就会有两位数的红色角标,和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
[雷杰!几点了还睡?早饭不吃胃要坏掉了!」发送时间上午9:15[给你买了汉堡放在冰箱里了,醒了记得热一下再吃,不准吃冷的!]发送时间上午10:30
[滴滴滴,午饭时间到!别告诉我你还没起(#V_V)」 发送时间中午12:08[阳台那盆茉莉你浇下水哦,昨天忘记浇水了。」发送时间下午1:20[天气预报说一会有雨,记得把晾的衣服收进来,别又忘了!」发送时间下午2:05
那些带着烟火气息的絮叨和关切,曾经是雷杰生活里的一部分。而现在……
雷杰移开手臂,他歪头望着身侧明亮的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什么也没有。他闭上眼睛,抬手关闭了屏幕,黑色的面板反射出白色床单上的褶皱。撑着身子坐起来,感受着肌肉牵拉带来的疼痛,雷杰低头一看,发现衬衫的纽扣被解开了好几颗,大概是有人怕他穿着紧绷的衣服睡觉不舒服。顿了顿,他沉默地系好扣子,走下床。
楼下客厅安静得能听到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而他下楼后,便看见茶几上明显放着一把陌生的车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走过去拿起来,纸张上面的字迹清晰流畅。[雷杰,希望你好些了,昨晚提及的建议,请再认真考虑,这对你有好处。我已替你向警校告假,近期不必过去,这几天我将随温罗尔先生出访各市,如有需要,可联系我。或者也可以打这个号码……他是我的属下,叫魏东东。雷杰的目光在那串陌生的号码上停留片刻,拿出手机,新建联系人,输入数字,并在在姓名栏打下了“魏东东"三个字。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雷杰又走向厨房。路过餐桌时,有几个透明的保温罩,下面显然是给他准备的午餐,几样清淡易消化的菜色。而在保温罩的旁边,竟然还压着另一张小小的卡片。拿起来,依旧是法切蒂的字迹:
[早餐在岛台上,若凉了请加热再吃,午餐会有人准时送来。」雷杰盯着那卡片,鼻腔里莫名哼出一声短促的笑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笑是什么意思。他手指一松,卡片飘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都下午了,早餐早就被收拾掉了。
他坐在餐桌前,草草吃了几口温热的午餐,味道不错,但他没什么心思品尝。
一夜之后,烟瘾顽固地钻了上来,提醒着雷杰昨晚未达成的目标。雷杰套上皮夹克,抓起茶几上那把车钥匙,打算出门。走到玄关,他的手刚搭上门把,目光却定住了。玄关柜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条烟,都用透明的塑封包裹着,未开封。旁边又是一张眼熟的卡片。
他几乎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拿起卡片,上面写到:
[烟买了,是你上次在湖畔抽的那种,希望没记错。另外也买了几种他人常抽的牌子,口感或许不同,你可以试试。」雷杰的手指捏着那卡片,指尖微微用力。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
“噌”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卡片的一角。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体贴周到的字迹,化作一小团扭曲的焦黑,最后被他丢进了门口装饰盆景的石粒中,很快熄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他看着那几条烟,又看了看消失的卡片,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嘲弄:
“把我当宠物照顾了吗。”
雷杰捏着那几条烟,指尖在光滑的塑封表面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拆开了自己常抽的那一款。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用打火机点燃。“呼。”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肺叶,带来一种熟悉的慰藉。他需要这个,需要一点能让他脑子转起来的东西。拿着烟和车钥匙,他出了门。
没有什么明确目的地,只是需要动起来。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任由午后的风吹拂。雷杰在古树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高楼大厦,招牌歪斜的店铺,街边推车都被他看在眼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已经慢了下来,他正停在熔炉街的街口,引擎空转着。没想到来到这里。
雷杰眯起眼睛,又缓缓往前行驶了一小段距离,他看向街对面那家熟悉的店面“狩猎人”。
木制招牌依旧干净整洁,与周围的绮丽糜烂格格不入。科赫,西莱夫。
这两个名字挡也挡不住的钻进脑子里。
雷杰握紧方向盘,法切蒂和温罗尔的话已经告诉了他,对方绝不是无足轻重的混混。
他们姓古奇,是那个犯罪集团的拥有者,更或者是掌权者。这种角色,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里当酒保,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破地方根本就是他们的巢穴之一。
雷杰微微探出身体,将夹着烟的手完全搭在窗框上。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那双纯黑的眼睛扫视着酒吧门口及其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了摄像头的位置,后巷的入口,偶尔进出的人的神态,反而他更像是“狩猎人"。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随手弹掉。
然后,他掐灭了烟头,扔出窗外。
雷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唇,那里似乎残留着昨夜被法切蒂啃咬过的细微刺痛。
昨夜他亲吻法切蒂,不是被荷尔蒙冲昏头脑,也不是意乱情迷的失控。从在树林里被当做牲口一样拖行、侵犯开始,他就开始思考,寻求着任何一个可能反击的支点。
法切蒂的出现,法切蒂的权势,法切蒂对他表现出来的兴趣,那种混合责任感和晦暗欲望的行为,是他目前能得到的东西。等价利益交换,法切蒂讲述的故事提醒了他,让他想通了这个道理。他们利用他来打击温罗尔,那他凭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温罗尔的人,烧回他们的地盘?
想到这,雷杰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他掏出手机,不是打电话,而是直接打开了搜索引擎。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行政秘书的职权”。
跳出来的结果冰冷而枯燥,充斥着官方辞令。但雷杰只是想知道法切蒂的权利有多大。
“业务类常任文官……非政治任命…维持政府持续稳定运.……”“核心协调角色…信息枢纽……政策建议与执行监督……“通常拥有多年经验……深谙行政体系运作…被视为隐形的权利部门会…”一条条看下去,雷杰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他做到了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铁打的秘书,流水的州长。
州长每四年选举一次,但州政府内部的文官却是永久职位。有时候,州长权利大,但地方部门反而更怕行政文官。足够了。
雷杰舔了舔嘴唇,让干裂的唇瓣变得湿润,他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法切蒂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好像对方一直就在等着什么一样。背景音比刚才更安静了,似乎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雷杰?"法切蒂的声音传来,温和的腔调,“还发烧吗,哪里不舒服?”听起来真像个体贴的老朋友或情人。
雷杰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锁死在"狩猎人”酒吧。他甚至能看到一个健硕的身影在昏暗的窗后晃动了一下,有点像科赫。雷杰对着电话,声音拖长,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洋洋。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最诱人。
“法切蒂,如果我看某家店不顺眼,想把它砸了,会怎么样?”雷杰的语气轻轻松松,像是在开玩笑。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雷杰几乎能想象出法切蒂在那头微微挑眉。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和纵容。
“只是这件事吗?”
法切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平静,“我还以为是什么难题。”雷杰捏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法切蒂继续说着,语气就像在安排一场下午茶。“我不希望你再受伤,雷杰。”
“这种体力活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只需要告诉我是哪一家,然后坐在车里看着就行。或者回家休息,等消息。”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而这一句回答,让雷杰瞬间感受到了脊椎发麻,泄愤情绪冲击着心脏。“狩猎人酒吧,熔炉街。"雷杰快速报出了地址。“知道了。"“法切蒂应道,效率高得吓人,“看见客厅里的电话号码了吗,这几天我与州长不在古树市,一切事物都可以让魏东东处理,你可以联系他,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