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蛇结20
法切蒂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雷杰未等待太久。
不过十分钟左右,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沉稳地驶入熔炉街,它们没有鸣笛,也未闪灯,就像两道阴影滑入午后的日光,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酒吧门囗。
车门滑开,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动作利落,彼此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腰间佩着枪套,工装们迅速从车内取出斧头与工程锤,领头人也从车里走出来了,是个魁梧男子,身着黑色短袖和米白色工装裤,手臂上的肌肉将袖口撑得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随后朝雷杰的车头方向微微颔首。大概是法切蒂早已交代清楚,示意之后,男子便收回视线,向手下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行动开始了。
没有叫嚣,也没有恐吓。
第一个人抡起工程锤,干脆利落地砸向酒吧大门,厚重的强化玻璃应声迸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内崩塌,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紧接着,另一人挥动斧头劈开残留的木框,三两下劈砍,门框变成了一堆可怜的木柴,歪歪斜斜地挂着几根木条。
整个门洞被粗暴地扩开,露出内部昏暗的空间。今日里面客人不多,在看见有人来找茬后,纷纷跑出酒吧。斧锤进一步深入酒吧内部。
即便隔着一整条街道,雷杰仍能听见酒吧里传来的声音。破坏持续不断。
仿佛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口,双手握着工程锤,猛力砸向窗框,固定销和合页在重击下扭曲崩飞,整扇窗户连同窗框被从外墙上碳生生扯了下来,轰然倒塌在街边。
半米多长的墙洞赫然出现在雷杰的直视范围内。接着,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斧刃劈入木质吧台,柜台里的酒杯破碎,酒架上的瓶子被尽数扫落,昂贵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飞溅开来,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气息如溃逃的顾客般从酒吧内部涌出,弥漫在街道上空。
透过被破坏的门窗,雷杰看见有人开始对付内部的装饰,铁锤挥过,悬挂的灯具被砸落,电线断口迸出细碎火花,垂落如死蛇。墙上挂着的画框与饰品被粗暴地钩落,浸泡在地面横流的酒渍之中。而这一切,除了雷杰在旁观,领头的魁梧男人也在注视。他站在街道黑车旁,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四周,偶尔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简短地说几个词句。
街上有几个行人驻足,远远地看着,脸上交织着好奇与恐惧,但没人靠近,也没人掏出手机。
雷杰坐在车里,点燃了第二支烟。
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他注视着酒吧被毁坏,就连那块写着“狩猎人"的招牌,也被铁钩拽落,“轰"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两半。但雷杰胸腔里没有升起预想中的狂喜或酣畅淋漓,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点冰冷的虚无。
权力以如此具体,高效的方式呈现,让他觉得二十余年来的生活都是一场梦。
而这一切,是借他人之手完成的。
迟早会有梦醒的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雷杰的思绪。他低头望着发亮的屏幕,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短息。
发信人正是他刚刚存入的那个号码。
[雷先生,现场正在处理。法切蒂先生吩咐,如果您需要亲眼确认结果,可以稍后进入,或者,您有任何其他要求,可直接告知我。一-魏东东]雷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后抬头看向街对面黑车旁的魁梧男子,发现对方再次冲他微微点头。
看来对方就是魏东东了。
法切蒂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连他的情绪,都被人妥帖地"照顾”着。雷杰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熄。他没有回复信息,而是直接发动引擎,驶向街道对面。
他将车与那辆黑色厢型车并排。
推开车门,鞋底踩着满是玻璃碎碴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喀嚓声。雷杰站在了那片狼藉之前。
曾经悬挂“狩猎人"招牌的位置,只留下几根扭曲断裂的金属支架刺向天空。魏东东走了过来,停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一米九多的身高在午后的光影里投下大片阴影,手臂上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却没了刚才指挥砸场时的冷硬,眼神里多了几分尊敬。
魏东东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雷先生…”雷杰朝他一笑,“谢谢。”
“应该的,法切蒂先生吩咐过。"魏东东微微颔首,“您要进去检查吗,或者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
“不用了。”雷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让人砸完就撤吧,别留下痕迹。”“明白。”
魏东东没有多问,转身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简短交代了两句,酒吧里的动静很快停了下来,人群扛着工具鱼贯而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砸毁的不是一家酒吧,只是清理了一堆垃圾。
两辆黑色厢型车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开离熔炉街,很快就消失在街尾的转角。
熔炉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和尘土。雷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发现心里依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
预期的舒爽并未降临,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索然无味席卷了他。借来的权力施展得再彻底,也填不满胸腔里的空洞。
这就是权力的效率,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麻木的残忍,可这毕竟是借了温罗尔的手,借了法切蒂的安排,他站了片刻,忽然觉得疲惫不堪。就像一场别人替他演完的戏,落幕之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连掌声都是假的。
雷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将车缓缓开进了不远处一条狭窄的胡同里停下,就像他前两次来熔炉街时一样。
他打算找家小酒吧坐会儿,哪怕只是喝杯冷啤酒,也比站在这堆废墟前发呆强。
刚走出胡同口,头顶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雷杰抬头,看见一团厚重的云朵飘了过来,把原本刺眼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沿着街边找一家还营业的酒吧。而走出几步后,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回身,靠在了一根老旧的电线杆上。雷杰的目光穿过街道,望向狩猎人。
与刚才不同,围观人群变多了,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家伙举着手机,对着满地狼藉吼着什么,语气暴躁。
…对!全砸了!吧台、酒柜、连招牌都被拽下来了!不知道哪个活腻歪的敢动咱们的地方!”
雷杰眯起眼,没动,就靠在胡同口的电线杆上看着,那几个人显然和科赫是一伙的。
或许电话会引来科赫也说不准。
雷杰思索,是否把魏东东再叫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带着点轻佻的笑意:“美人,一个人?”
雷杰侧过头,看见一个染着金发的男人站在旁边,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银色链子,链坠是个小小的狼头。
典型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丝毫没有收敛。若是往常,雷杰或许会敷衍两句,迂回地摆脱。但今天,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没说话,视线又转回到那几个打电话的男人身上。那Alpha却像是没看出他的拒绝,或者说毫不在意,又凑近了些,顺着雷杰的目光看向那片废墟。
“你是准备去狩猎人?可惜了,现在怕是连杯尿都喝不上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疯子敢对我们动手.……”
他说着,故意把脖子上的狼头链坠露得更明显,还抬手拍了拍雷杰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炫耀:“不过没事,前面还有咱们的场子,我带你去?”雷杰的视线终于从废墟移开,落在这个喋喋不休的Alpha身上。似乎是为了强调什么,Alpha又扯开了一点领口,露出脖颈下方一个清晰的纹身图案,狼与弯刀。
“我就是古奇帮的,看见没?狼与刀的标志,这一片都是我们罩着的。”他以为雷杰是怕了,语气更嚣张了,“刚才是不是吓着了,没事,有我们在,没人敢动你。”
因为这句话,雷杰的脸上忽然扯开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这让面前Alpha笑得更加自信。
“你们?"雷杰轻声重复。
下一秒,他动了。
没等金发男反应过来,右手猛地攥住对方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指节用力,几乎要把那根骨头捏碎。
金发男痛得“嗷”了一声,想挣扎,却发现雷杰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钻一样锁死了他的动作。
“古奇帮?"雷杰微微俯身,凑近金发男的脸,“就凭你们?”“呃啊!"Alpha叫的更大声了,手腕发出脆响。他试图挥出令一只手攻击雷杰,却被雷杰侧身避开,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唔!”金发男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蜷缩起来,脸色惨白。雷杰松开手,低头望着对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抽搐。不远处几个打电话的古奇帮成员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看见自己人被打,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操!哪个帮派的?”
雷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扫过冲过来的几个人,没有畏惧。
刚才在“狩猎人”酒吧前的虚无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怒意。
他这才明白,借他人之手复仇远不如自己亲自动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厚重的云朵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雨前的湿冷,可雷杰的眼里,却燃起了一簇火。雷杰侧身避开三名古奇帮成员的拳头,借着侧身的力道,手肘狠狠撞向第一个人的肋骨,随后瑞向第二个人的膝盖。不等第二个人惨叫着单膝跪地,又抬脚踹在他胸口,人向后倒去,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砰”的巨响。
最后一人见状,抄起路边的椅子扫过来。
雷杰不退反进,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顺着对方的胳膊滑上去,死死抵住他的喉咙。
第三人脸色瞬间涨红,想挣扎,却被雷杰压得动弹不得。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雷杰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脖颈处因用力而绷紧青筋。
他早已脱下夹克,简单的衬衫裹着单薄却结实的肩背,抬手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不是夸张的虬结,而是利落的薄肌,每一寸都透着爆发力。
随后,他一拳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滚!”雷杰的声音冷得像冰。
前两人躺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第三人更是蜷缩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声。虚无感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轻松。不是借温罗尔的权力砸了酒吧的空泛,而是拳拳到肉的真实发泄。原来只有靠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痛快,才是真的痛快。雷杰扯了扯领口,准备开车离开。
可刚走到小巷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他下意识地低头,可一个黑色的布袋从背后罩了下来,瞬间捂住了他的头。雷杰立刻挣扎,就让后颈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但他没彻底晕过去,凭着最后的意识,手肘向后猛顶,撞在身后人的肚子上。对方痛呼一声,力道却没松,反而有更多人围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和腿“操!按住他!"有人低吼。
雷杰踢打着挣扎,膝盖顶开旁边一个人的腿,右手挣脱出来,扯掉了头上的布袋。
“科赫的人?”
雷杰咬着牙,左手攥住一个人的手腕,狠狠一拧。对方惨叫着松开手,可另一个人立刻补上,一根麻绳缠上了他的手腕。雷杰想踹开,后颈又挨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更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被人架着往小巷深处拖去。
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后门被拉开,雷杰被人粗暴地推了进去。他刚想撑着身体起来,车门“唯当”关上,黑暗中,好几只拳头同时砸了过来。
“敢砸我们的场子,还打我们的人!”一个粗哑的声音吼着,拳头落在雷杰的背上。
雷杰蜷缩起身体,护住头和脸,同时找准机会,抬脚踹向身边的人。他看见了刀刃的折射光泽从眼前一闪而过,有人掏出刀子捅向雷杰的腹部。雷杰快速抬腿,那人没防备,被瑞得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借着这个空隙,雷杰猛地直起身,手肘撞向另一个人的下巴,“咔嚓”,那人捂着脸倒在座位上,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车里空间狭小,对方人多,却施展不开。雷杰占了先机,他没恋战,而是盯着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那里放着一根金属扳手。他身体一滚,避开身后的拳头,伸手抓住扳手,反手一挥,砸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下。
现在,雷杰有了武器,也有了空间。
扳手在他手中成了可怕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精准的狠厉,避开致命的头颅,却专挑关节、肋骨、软肋下手,车厢内回荡着骨头与金属碰撞的可怕声响,以及一声声逐渐微弱的惨叫和呻吟。
不过短短几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古奇帮人员已经东倒西歪地瘫在座椅和地板上,不是抱着断肢痛苦抽搐,就是蜷缩着身体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雷杰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额角的伤口被汗水蛰得生疼,却让他觉得异常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又扫过地上几人,目光最终落在驾驶座没敢回头的男人身上。
那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雷杰捡起车厢中掉落的弹簧刀,刀柄上还沾着点血迹,是他的。他收起刀刃,“咔哒”一声又打开,轻响在寂静的车里格外刺耳。他走到副驾驶旁,刀尖轻轻抵住男人的后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对方猛地一颤。“开车。”雷杰的声音很沉,带着刚打完架的压迫感。“开、开去哪……”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胡同墙壁,不敢回头。
“随便开,找个安静的地方。”
雷杰的刀尖又用力了几分,男人后颈的皮肤立刻被划破,渗出血珠,“别耍花样,否则我让你跟后座那几个一样。”男人吓得连连点头,慌忙挂挡踩油门,黑车猛地窜出胡同,歪歪扭扭地汇入车流。
雷杰靠在后排座椅上,用又扳手给了后座昏迷的几人一人一下,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狩猎人”酒吧早已看不见,只有聚集越来越多的云朵。天阴了。
把玩着手里的弹簧刀,雷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划伤,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别紧张,”雷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与司机闲聊,“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慢慢玩。”
刀刃在昏暗的车里反射出冷光。
驾驶座上的男人身体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黑车越开越偏,渐渐驶离了市区,朝着郊外的废弃工厂方向开去。车后座的呻吟声越来越低,雷杰又挨个在他们胳膊上捅了一刀。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茂密的树林。晚秋时节,枝桠交错,像无数双干枯的手伸向天空,把仅存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连风穿过林间都带着股萧瑟的寒意。“就在这停。”雷杰说道。
驾驶的男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只死死攥着方向盘,后颈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领。车后座那几道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还有雷杰把玩弹簧刀时“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催命符一样缠了他一路。
雷杰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他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树林,听见细微的溪流声音。
应该在不远处。
低头望着长满了半人高野草的林边,雷杰有了计划。“下来。”他朝着车里喊了一声。
驾驶车辆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就被雷杰伸手揪住了后领,像提货物般拽到身边。
“去,把后座那几个拖下来。”雷杰把弹簧刀抵在男人腰上,“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男人不敢违抗,咽了口唾沫,转身拉开后车门。后座的几人还没完全清醒,脑袋昏沉地哼唧着,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座椅套染得一片斑驳。
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个半昏迷的同伙一一拖到草地上,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