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蛇结27
晨光把彩绘玻璃的碎色泼在墙上,红的像干了的血痂,蓝的发闷。雷杰靠在教堂客房的硬木床板上抽烟。
一夜荒唐后高烧退了,人也变得清醒,就是头疼得像有颗小石子在太阳穴里滚。
他盯着指尖的烟蒂,突然反应过来:昨夜那档子事,是烧糊涂了才做的。烟蒂在指尖燃到尽头,烫得雷杰指尖发麻才猛地回神,将灰烬弹进床头柜上的塑料杯里。
那是昨夜帕维尔给他倒温水用的杯子,此刻杯旁还有一板被抠得歪歪扭扭,吃了几片的退烧药。
“醒了?”
门轴吱呀响了声,帕维尔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片烤得微黄的面包,一小碟果酱,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雷杰没说话,只是将烟蒂摁灭在杯底。
看见帕维尔,昨夜的画面又冒出来,他摸出金属烟盒,在掌心磕了磕,想再抽一支。
没等点燃,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帕维尔的掌心带着薄茧,也不知道神父常年拿着圣经怎么会握出茧子
“还在低烧,不能抽了。”
帕维尔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雷杰的头顶,此时那里只有顺滑的黑色发丝。“先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
他又变回了那副禁欲的神父模样,温和圣洁。雷杰抬眼,瞧着对方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除了神职人员的肃穆端庄外,还有点像成熟父亲对待叛逆孩子的包容。
可一想起昨夜对方在镜头前坦然解开衣扣的模样,雷杰不吭声了。他抽回手,将烟盒塞回口袋,帕维尔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雷杰道:“我自己能走。”
帕维尔没再坚持,只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捡地上的纸团。那是昨夜他们用来擦拭污秽的。
等雷杰吃完面包,帕维尔已经将车停在了教堂门口。还是那辆旧款银色轿车,车身上的十字架贴纸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倒车镜下的红木漆苹果吊坠轻轻晃动。
雷杰不是矫情的人,见对方已经把引擎发动,他就直接跨步坐进了副驾驶。“还难受吗?"帕维尔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雷杰泛红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雷杰的高烧退了,但还一直持续着低烧。
“还是要多注意。"他善意提醒着。
雷杰偏头靠在车窗上,没回应。
本想摸一下雷杰额头,看看有没有在高烧起来,但见雷杰的态度,帕维尔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轻轻收回落在方向盘上。引擎启动的声响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帕维尔没再说话,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偶尔看一眼副驾驶上的身影。
晨光穿过车窗,在雷杰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靠在椅背上,眼帘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盖住眼底的疲惫与黑眼圈。
“去熔炉街。”
雷杰掀了掀眼皮,声音带着点沙哑:"车停那里了。”他将目光投向窗外。
教堂在偏僻的地方,离开后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早起的商贩正忙着卸货,人们开始出行,有人在店前捧着咖啡杯看报纸,带着一股烟火气。这景象让他想起纽廉港的筒子楼附近,金美莲总爱拉着他去吃街角的拉西索煎饺,说酱汁是祖传的,辣得人直吸气。“你刚搬来古树市?”帕维尔突然开口,像看穿了他的走神。他注意到雷杰看窗外的眼神,陌生得像第一次来。雷杰回头,脸冷得像冰。“神父,你问得太多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照片和视频还在我手里。”
帕维尔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没兴趣。”
雷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剩引擎的嗡鸣,偶尔有外面的鸣笛声飘进来。车辆渐渐驶入熔炉街,昨夜被砸毁的“狩猎人"酒吧还围着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勘查。
雷杰的黑色吉普就停在不远处的小巷里。
帕维尔将车停在巷口,刚要熄火,被雷杰叫住。“我想不用在嘱咐一遍,"雷杰侧身看向他,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昨天的事,关于我的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他的语气带着威胁,像在捏着对方的软肋。“那些视频,足够让你从神父变成人人喊打的变态。你不会想让它们在商业楼的大屏幕上二十四小时滚动,或者挂在网络上吧?”帕维尔看着雷杰认真的侧脸,轻轻叹道:“我不会说出去的,雷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神教我们宽恕,包容,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最好如此。”
雷杰准备下车离开,还未打开车门,就被打断了。帕维尔拉住他手腕,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雷杰,"帕维尔的声音很轻,“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教堂找我。”快速抽回手,雷杰看着帕维尔眼底那抹严肃,突然觉得可笑。“你该不会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我拿着你的视频,你却想让我再去教堂?″
“我们最好的结局,是从今天起,再也不见。”帕维尔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戒备心很重。”他的声音轻柔,“你总是把自己裹得很紧,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你的脆弱。可雷杰,你没必要这样,你可以相信……
“好了好了。“雷杰打断他,用敷衍的腔调回应道:“神父,我知道了,可以不要跟我说这些废话了吗。”
他往前倾身,逼近帕维尔,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梁,“再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拉到街道上,按在车盖上亲?让所有人都看看,教堂里的虔诚祖父,是怎么和一个Alpha在街头亲热的。”帕维尔的呼吸顿了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雷杰,看着对方眼底那抹狠厉,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车厢里静得吓人,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还有外面警察说话的声,模糊得像隔了层布。
雷杰盯着他沉默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随后他直起身,准备推开车门下车,可又一次被打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法切蒂”三个字。雷杰抬手示意帕维尔别出声,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松平淡:“法切蒂?”
“雷杰,身体怎么样?昨天没再烧吧?”
雷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的警戒线,语气随意:“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法切蒂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你车上装了定位,负责安全的人说,记录仪显示车在熔炉街停了一夜。你昨.”雷杰接得很自然。
“昨夜这里下暴雨,在酒吧认识了几个朋友,就和他们在周边转了一圈。后来暴雨太大,我们去参观了附近的教堂,结果乘坐的汽车抛锚了,就直接在教堂住了一晚。现在刚回熔炉街,准备提车回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法切蒂温和的声音:“原来是这样。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嗯,知道了。“雷杰应了一声,又和法切蒂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才挂断电话。
他收起手机,余光瞥见帕维尔递过来个东西,闪着亮光。是枚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链坠不大,和帕维尔颈间的那枚一模一样。“这个给你,"帕维尔的声音很轻,“愿神保佑你。”雷杰看着那枚十字架,想起昨夜对方口中故事里劣化种是瑞芙的后代,是罪恶的根,想起联邦对劣化种的清除。
他扯了扯嘴角,笑纹里带着冷:“神父,你觉得神会祝福我这种劣化种吗?”
他抬手将项链推回去,“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帕维尔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握住了雷杰的掌心,将十字架放在他的手心里。
“也许有一天会帮助到你。”
雷杰不想再纠缠,最终没有再推回去,他将十字架揣进裤兜里。“走了。“他推开车门,没回头,径直往小巷里的吉普走,晨光在他身后拉长阴影。
帕维尔坐在车里,看着雷杰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处,才缓缓发动车辆。倒车镜下的红木漆苹果吊坠轻轻晃动,红得像颗小血珠,与雷杰身后的影子一样,追随着自己的主人
雷杰回到湖畔宅邸后,足足休息了三天。
发烧彻底退去,身上的伤口也在医生的照料下渐渐愈合。第四天下午,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书是本旧侦探小说,纸页发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让他微微皱眉。他划开屏幕,刚要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阵喧闹,有人笑,有人吵,还有音乐声,熟得像在耳边。
“雷杰!你终于接电话了!"麦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兴奋,“你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不去警校了?教官只说你有事情,可这都一星期了,我们都没见到你!”
雷杰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听着麦克熟悉的声音,还有电话那头丽贝卡和安德鲁的吵吵闹闹声,眼底突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大概是他在厄瑞波斯唯一的收获。
“我没事,前段时间有点发烧,在家歇了几天。”“严不严重,现在好点了吗,"麦克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怎么不早说?我们去看望你!”
“就是小感冒,已经好了。"雷杰的语气软了点,“你们怎么知道我电话的?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丽贝卡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戏谑:“还能怎么知道?麦克那家伙为了找你电话,偷偷溜进办公楼翻档案,差点被教官抓包,脸都白了。”
“喂!丽贝卡你别乱说!”麦克的声音急了,像猫被踩了尾巴,“我那是担心雷杰!″
“好了,别吵了。”安德鲁的声音插进来,稳得像块石头,打断了二人争吵,“雷杰,我们几个想今晚聚聚,你有空吗?”雷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云被染成了橘色。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时间。”
“太好了!"麦克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那我们晚上在酒吧见面,就在古树市中城区的夜鹰。”
丽贝卡的声音传来,“那家酒吧环境不错,人也不算多,挺适合聊天的。”“好,我会去。”
雷杰应了一声,和三人约定好晚上八点见面。夜里的中城区像块浸了油的布,霓虹灯管在店铺门口眨眼睛,红的绿的裹着路人的脸。“夜鹰”酒吧的招牌是只亮着眼睛的猫头鹰,光落在黑色吉普上,映得车漆发暗。
雷杰将车停在“夜鹰"酒吧门口的停车场,刚推开车门,就看见麦克朝着他挥手。
“雷杰,这里!”
麦克在门口挥手,白T恤外面套着牛仔外套,金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像只不安分的鸟。
丽贝卡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安德鲁靠在墙上,穿件深色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雷杰朝着他们走过去,“抱歉,来晚了。”“不晚,我们也刚到。”麦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走,里面订好位置了,在角落,安静。”
四人走进酒吧,音乐噪了点,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裹在空气里。角落的圆形桌子,四把高脚凳,凳面是皮质的,有点旧。麦克拿起菜单,熟得像常客,点了几杯啤酒,还有盘薯条。丽贝卡看着雷杰,挑眉笑了,毒舌劲又上来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发烧?现在彻底好了?可别喝两杯就倒,我们可抬不动你。”“早就好了,没那么脆弱。”
“那就好。"安德鲁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警校那边,教官说你要是身体好了,可以随时回去继续训练。我们还等着看你在格斗课上教训那些菜鸟呢。雷杰想起在警校训练的日子,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就回去。”
还剩两周。
几人聊着天,很快,服务员就端着酒水和小吃走了过来。麦克拿起一杯啤酒,递给雷杰:“来,尝尝这个,这家的啤酒味道不错。”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和绵密泡沫,他举起酒杯,和麦克、丽贝卡、安德鲁碰了碰杯,将啤酒一饮而尽。
啤酒滑过喉咙,带着点苦,暖意在肚子里散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像被风吹软的风筝线。
几人继续聊着天,从警校的训练聊到古树市的趣事,又聊到各自的经历。雷杰偶尔插几句话,听着他们的笑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以这栏的日子度过剩下的十几天,也挺好的。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也变得热闹起来,鼓点敲得人心跳快了点。
麦克提议去舞池跳舞,丽贝卡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裙摆晃了晃,安德鲁则摇了摇头,说自己更喜欢坐在角落里喝酒。雷杰看着他们走向舞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他和安德鲁对角坐着,两人碰了一下杯壁,开始大口喝起来。空了的啤酒杯底的泡沬早就消了,黏在杯壁上,像层干了的胶水,雷杰没有数自己喝了几杯,他是在感觉微醺后停下来。麦克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嘴里,金发在霓虹下泛着浅光,脸上带些意犹未尽。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丽贝卡该跟舞池里的家伙吵起来了。”丽贝卡瞪了他一眼,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她随手往上提了提,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明明是那家伙踩了我的鞋,还敢瞪我。”安德鲁跟在最后,手里拎着丽贝卡的外套。雷杰走在中间。
夜风吹过来,离开酒吧后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中城区的霓虹已经暗了些,店铺的招牌有的灭了,有的还亮着,光打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明天警校训练,你来吗?”麦克突然回头,开心的咧嘴笑着:“教官说要跟你再比一场,上次输了不服气。”
雷杰还没开口,丽贝卡就插了进来:“他肯定不敢,怕输了丢面子。”“我只是还有点事,大概再过一两天…”雷杰笑了笑,刚要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硬邦邦的跑步声,像有人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回头,心脏猛地一缩。
四名古树市警察。
此时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
“把手举起来!”
“让我看到你的手!”
为首的警察正大声朝他高喊,是个脸颊瘦削的中年人。雷杰的第一反应是,帕维尔出卖了他。
第二反应是,古奇兄弟搞得鬼。
面对着四支手枪,他只能把手高举过头顶。瘦削警察已经拔枪对准他,而另外三名警察迅速围拢,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一堵人墙。
“你们疯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麦克,张扬的笑容僵在脸上,往前冲半步就被旁边的警察伸手拦住。
他质问身旁警察,“你们是哪个分局的,凭什么拿枪指着他?他没犯法!”“无关人员退后!"拦着麦克的警察推了他一把,力道不轻,麦克后退了一步。
丽贝卡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盯着瘦削警察。“你们有逮捕令吗,我是中城72分局反黑组丽贝卡霍尔,现在要求你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