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结32(1 / 1)

第50章蛇结32

雷杰把照片塞回棕褐色纸袋。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湖畔宅邸的林荫道上,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将车窗降下半指宽,松针的冷香混在冷风中钻进来。当不在低头看文件时,倒车镜下挂着的一件小东西晃进了视线。那是个手工雕刻的木质苹果挂坠,通体覆盖着奶油黄色的漆料,木质纹理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昏暗车内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它被一根纯白棉绳系着,随着车辆行驶时的轻微颠簸而有节奏地晃动,每当经过路灯下方,那抹奶油黄就会短暂地捕捉光线,散发出柔光。雷杰的目光定格在那挂坠上。

他下意识地想起麦克送他的那个红木漆苹果,还有遇见帕维尔时,对方车里挂着同样的红苹果。它们都像淬了血的玛瑙,赤红鲜艳。可眼前这个却是截然不同的淡奶油色,像刚成熟的黄柠檬,透着一种纯净。“这个挂饰,"雷杰抬手指了指,“我见过类似的,但颜色完全不同。”魏东东视线依旧锁定在前方蜿蜒的道路上,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语气比刚才稍柔和:“妹妹留下来的。”

“她是天正教信徒,这个是教堂给beta信徒的礼物。”雷杰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回忆起在帕维尔车里的对话,那位神父确实提到过苹果挂坠是教堂的礼拜赠品,红色对应Alpha,青色对应Omega,遵循着信息素与果实颜色的古老联。但黄色果实,在帕维尔讲述的亚赫与瑞芙的传说中,却从未被提及。“黄色代表beta?"雷杰追问,又看向奶油黄的木质挂坠。“嗯。“魏东东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又补充道,“妹妹说,神造人的时候,最先有的是红果Alpha和青果Omega,后来才有的黄果beta。”

车速逐渐放缓。

“我不是教徒,"在讲述前,魏东东先声明自己的立场,他只是复述一件听来的趣闻,“但听妹妹说过。”

“她说,亚赫被神用荆棘绑在十字架上之后,瑞芙就疯了。”“瑞芙既无法登上权力巅峰,又日夜遭受身上蛇鳞异化的折磨,最后……与当初诱惑他的那条蛇发生了关系。”

雷杰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没想到的发展。

他回忆起教堂里看见的瑞芙雕塑,脖颈断裂处生出新肌,皮肤下却长满蛇鳞,瞳孔变成竖瞳,头颅只能抱在怀中,就是这样的怪物,最终竞与蛇结合。魏东东继续说:“后来瑞芙诞下了子嗣,裹着一层透明卵壳的蛇卵,里面能看到胎儿的影子。神看到了,不忍心瑞芙的孩子刚出生就背负上一代人的罪孽,于是在花园中种下了第三棵树。”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那个黄色苹果挂坠。

“这棵树结的果实是黄色的,吃了的人不会有Alpha的强势,也没有Omega的敏感,不会被信息素束缚,也不会被异化折磨,这就是beta的起源。”“神不忍心?"雷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神既然能把亚赫钉在十字架上,让他永世承受悔恨,能让瑞芙带着蛇鳞活着,为什么会可怜一个蛇卵里的孩子?”

“那还是蛇和瑞芙的后代。”

在帕维尔的故事里,神是威严而冷酷的,袍惩罚亚赫的杀戮,惩罚瑞芙的背叛,连瑞芙的后代都要背负异化的烙印。可这个孩子,明明是瑞芙与“万恶之源”蛇的产物,却莫名得到了神的恻隐之心。魏东东摇了摇头,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湖畔宅邸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栋被橡木树环绕的房子,此刻只亮着玄关的一盏灯,像是黑夜中独自守望的眼睛“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妹妹没解释这一点,她只是喜欢这些故事,说beta是神的怜悯,不用卷进Alpha和Omega的纷争里。”雷杰没再追问,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个黄色苹果挂坠上。淡奶黄色的漆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像极了beta身上那种温和无攻击性的特质。

雷杰顺口说道:“也许哪天我得找个专业人士问问。”“帕维尔神父吗?”

雷杰顿时怔住,没想到魏东东会主动提起对方,而且口吻显得颇为熟悉。魏东东解释道:“我之前负责法切蒂先生的安全工作时,他们见过面。”谈到这句时,车刚好停在宅邸门口,他熄了火,车内的氛围灯随之关闭,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魏东东认真道:"帕维尔不是普通神父。”语气很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早就知道内情,“他是天正教的教皇候选人之一,虽然顺位排名比较靠后。”

雷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皇候选人?

这个身份可真是远超他的想象,或者说不是普通人能幻想的。原以为帕维尔只是个偏远教堂的普通神父,至多有些地方声望,却没想到竞是能角逐教皇之位的人物。

“他来古树市,不是为了传教。”

魏东东继续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点,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说清楚的任务,“是受教廷指派,指导整个厄瑞波斯州的神父。全州所有教堂的神父,都要接受他的考核和指导,换句话讲,他是神父的老师。”雷杰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帕维尔敢在暴雨夜收留一个陌生的Alpha,直面握着刀的自己,甚至敢坦然帮自己隐瞒劣化种的消息。“法切蒂先生提过,"魏东东补充道,“帕维尔神父的身份在州政府内部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对外保密,避免太多信徒打扰他的工作。”雷杰没再说话,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就在这时,魏东东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到雷杰面前。信封很厚,边缘很整齐,显然是刚整理好不久,上面还印着州政府的徽章。“你应该收下。”

魏东东的语气没有强迫,却带着一种坚定,就像他之前带人砸“狩猎人"酒吧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姿态。

雷杰在魏东东注视下拆开信封。

里面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烫金的授权书,上面印着古树市警察局的徽章,还有局长的签名,内容是任命他为古树市警察局巡逻警,十二月一日生效。授权书下面,是一份房产证明,地址就是他现在住的这个湖畔宅邸,产权人一栏写着“雷杰"两个字,日期也是十二月一日。雷杰捏着那张房产证明,指腹划过自己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抉择。

接受这份工作和房产,就意味着彻底归属于温罗尔的体系,留在了厄瑞波斯,拒绝就意味着放弃这份"保护",可能要重新面对黑户的身份,甚至是马蒂奥案谋杀犯的指控。

他抬起头,看向魏东东。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狭长的黑眸里,“如果我不接受呢?”

魏东东沉默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看雷杰,只是盯着前方宅邸的大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轻微的鸣声。

雷杰又换了个方式询问,“警局放我出来,不是因为温罗尔的权势,他不会以权压人,至少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魏东东终于动了,他转过头道:“我们一直追踪定位你的手机信号并记录存档。”

“我们把你四天前夜里在教堂的活动信号,交给了重案组。”雷杰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如果我再次拒绝,你们就会把这些证据收回去,让重案组重新调查我,然后把我送进监狱?”魏东东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不带任何偏向的平淡语调:“我不知道,雷杰先生。”

“这一切还未发生。”

他的回答很坦诚,却也很残忍。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未来的走向,全看雷杰的选择。

雷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锐角边缘略着他掌心。他看向窗外的湖畔宅邸,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像在邀请他进去,又像在诱惑他踏入。

“我下车抽根烟。”

雷杰将信封扔回座椅,猛地推开车门。后背倚靠在仍带着引擎余温的车身上,冷热交替的感觉透过衣物传到脊椎。

刚准备摸烟盒,他又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烟,微微皱眉有些不悦时,魏东东也下车了。

他把烟盒扔给了雷杰,里面还插着打火机。雷杰抬手接过,抽出一支咬在唇间。

他拢着掌心心护着火,侧脸贴在阴影里,只有鼻尖和眉眼被火苗映得暖起来。手掌擦过下唇,这几日没来得及打理,胡茬与皮肤的摩擦产生细微痒意,雷杰眯了眯眼,指尖夹着香烟,视线飘向远处的湖水,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在水面碎成星星点点,像纽廉港筒子楼夜里的灯。又想起了和金美莲在一起的日子。

而现在,他站在自由和安全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走。可是人生终究需要做出选择。

生活就是这样。

滋的一声轻响,烟烧到指尖时,烫得他猛地回神。魏东东知道雷杰需要时间思考,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像在警局停车场陪他抽烟时一样,沉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