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结34(1 / 1)

第52章蛇结34

这让雷杰回神,皱起眉头,他没有移开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场地里的两条狗。

黑犬的断腿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黄狗的颈侧还在淌血,它们像两台失控的机器,继续撕咬撕扯,直到把对方的肉咬下来才肯罢休。能看出来,黄狗快不行了。

裁判也发现了,冲进去想分开它们,黑犬却红了眼,牙齿差点咬到裁判的裤管。

在旁边的人用铁棍狠狠砸在黑犬头上,它才发出一声鸣咽,松开了嘴。可它没退,只是晃了晃脑袋,又扑向黄狗。

此刻黄狗已经倒在地上,可黑犬还在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腹部,内脏混着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大片沙土,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腥甜的气味。暗红色的肠子混着鲜血落在沙土上,被黑犬疯狂地撕咬着,黄狗在抽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群的欢呼声震得耳膜发疼,有人甚至翻过铁丝网,想近距离看这场好戏,被裁判用铁棍狠狠砸了回去。人群内的欢呼却更加癫狂。

雷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与场内的搏击同步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像曾经在纽廉港打黑拳一样,但又和那种感觉不同。他心中鼓动,但依然面色冷静地望着刚刚打完架的黑大。黑犬的模样已经不像狗了,眼睛通红,脸皮血淋淋的被撕扯下来一半,腿上的碎肉还耷拉在地上沾满了沙土,它目光呆滞而执着,半张着嘴一直哈气,血水滴答不止。

雷杰知道不关狗的事,狗是被人训得成那样子的,可还是本能的厌恶。而黑犬主人正走上台,骄傲极了,沿路炫耀它又胜利了,给他赢了钱。雷杰准备离开,但身旁魏东东的大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家乡那边,斗狗场淘汰下来的狗,都要被挖眼睛或者打折腿,因为这种训出来的狗有很强的攻击性,怕看到人或者狗就上去咬,所以丢弃的时候都会人为搞成残疾。”

场地里正在拖走残破狗尸,即将迎来第二场赌局。魏东东:“和拳台不一样,对吧?拳台上,人至少还能喊停,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为钱为名或者只是为了活。再狠再脏,也是人和人斗,你面对的是另一个有思想、有选择、跟你一样想赢的对手,那是较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人群,最后落在雷杰侧脸上。“而这里,是驯化。是把野兽的天性扭曲给人看,是为了钱和乐子,让它们替我们死。你看它们,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有至死方休的本能和被赋予的咬杀命令。”

魏东东转过头又看向新上场的两只狗,这次是两只棕色的比特犬。“这更像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是吗?有时候,我们和这些狗一样,只是被更大的皮绳牵着,撕咬一些不得不撕咬的东西。你觉得不一样,是因为你突然从台上的斗士,变成了台下看戏,却发现自己也在戏中的人。”雷杰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这些话,他与魏东东并肩站在看台上,继续观看着之后的斗狗赌局。

一共看了五场。

有三只狗被咬死在铁网中,铁网的锈尖还勾着几缕带血的狗毛。还有两只活着的,但已经无法走路,主人手里的绳子勒进它们颈间皮肉里,把它们拖下平台。

撕咬伤口在沙地上蹭出一道混着泥屑的血印,污渍沙砾全部粘在了外翻的皮肉里。

很明显,它们不会被医治了。

“我明白,回去吧。”

雷杰先一步转身,离开了斗狗场。

当夜,魏东东目送雷杰下车回家后,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将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椅上。

牛皮纸袋和信封已经不见了。

这给魏东东省去了不少麻烦,雷杰接受了赠礼,后备车厢里的捆绳和电击器便用不到了。

魏东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发动引擎调转方向驶出林荫小道。开了十几分钟,他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车,拿出了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唯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显示有人在听。“先生,他同意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反应和预期一样,有明显的厌恶,但没有伪善的怜悯。”电话那头似乎在说话,魏东东专注着聆听。“是,我认为他不是个会浪费机会的人。他需要抓手,而我们给了他最顺手的那一个。”

“他是个敏感的实用主义者,先生,愤怒和悲伤被他压在很深的地方,驱动他但不会让他失控。”

“对,他很聪明。”

“但我并不推荐他,先生。风险在于他太独立,他的忠诚只指向他自己的目标,目前,我们的方向恰好一致。”

“能用,而且会很好用。”

“是,我明白,我会盯着他。”

十二月一日,古树市,阴。

大雨下了一整夜,把一切都搅乱了,直到雷杰出门的前一刻,雨才停歇。南城23分局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如果把上次抓捕自己的分局比喻为一粒松子,那南城23分局就是一颗松果,还是泡水膨大后的雪松。

前厅的钢化玻璃门足有四扇,上方带着卷帘门,右侧的电子锁屏时刻闪烁着红光

雷杰推门而入,一台清洁机器正在门口转圈。然后面对的,便是插着联邦旗子和州旗的巨型大理石白墙。绕过去,是井字形走廊与两台电梯。

他该去哪,怎么走,全然没有标识。偌大的23警局,却连个接待前台都没有。

没办法,雷杰抬手叫住了身后来人。

“你好,请问去哪里报道,我是新来的见习警员雷杰。”他露出了微笑,不露齿,但恰到好处的迷人。“……好,我是说你好。“被叫住的人迷茫的点了一下头,“我叫山崎,法医。”

他盯着雷杰的脸,眉峰渐渐拧成了个结。

“来报道的新人?"山崎语气奇怪:“可是新一批的见习警探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报到了,你怎么会现在才来?”

雷杰没有过多解释,从口袋里取出任职文件,递了过去。山崎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印章和文字,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恍然的“啊哈,"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同情的笑容,将文件递回给雷杰,手指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很高兴认识你,雷杰。但是你走错了地方。“他语气带着歉意,“南城23分局不在这里。你得出了这栋楼的主门,绕到后面去。”走错了?可手机定位是这里。

雷杰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废话。“谢谢。”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出那四扇气派的玻璃门,按照指示,沿着大楼侧面的柏油路向后方走去。

绕过宏伟主楼的一角,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与前方主体白色的大楼相比,藏在它身后的小房子,简直像一个被遗忘的、邋遢的穷亲戚。

那是一座低矮的砖石结构平房,墙皮因为常年潮湿和缺乏维护而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一个长方形金属牌钉在门边,上面印着"南城23分局"的字样,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真是天壤之别。

雷杰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宏伟大楼。

大楼后门旁,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竖立着,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面刻写到:厄瑞波斯州特别调查局

雷杰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平房那扇吱呀作响的唯一木制大门,走进了真正的南城23分局。

内部的嘈杂声浪如同实体般轰击着耳膜。

再一次对比,23分局还不如一粒松子。

在感受到特别调查局大厅的肃穆后,这里就是菜市场。汗味、隔夜咖啡的酸味、廉价打印纸的粉尘味,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没清理干净的呕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电话铃声、老旧打印机的咔嗒声、至少三台不同频道警察无线电同时发出的静电杂音和模糊的调度指令,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一个警探正对着电话咆哮,唾沬星子横飞,另一个则把脚翘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几乎要把椅子向后仰翻过去。

远处,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官正大声争论着昨晚一场球赛的比分。地上电线杂乱地缠绕着,连接着各种看起来年纪比雷杰还大的设备。文件柜的门敞开着,里面塞满了混乱的文件夹,有些纸张甚至溢出来,散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一块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案件线索和名字,但大部分都被随意画掉的涂鸦所覆盖。

雷杰就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心,直到前台的女性涂完美甲后抬头看向他。“帅哥,来报警的吗。”

没等雷杰开口,她就自顾自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指尖的亮片随着动作闪了闪:“最近来这的,不是丢东西就是找事儿,先说清楚,你是哪种?是昨夜喝醉躺在街道被人嗦了屌,要做性骚扰笔录的?还是早上停在巷口的自行车没了,连带着车筐里刚买的白I粉也一起丢了的?”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笔尖在登记本上点了点:“要么就是楼上邻居半夜三点在性侵你的轿车排气筒,想让我们去调解的?再不然是有人进屋把你养的宠物狗身上的毛剃了一半又偷偷溜走了?”女人抬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哦对了,还有昨天那个老太太,说自家猫丢了三天,怀疑是被对面楼的人偷去炖了,非要我们去人家里搜,你要是这种找猫找狗的,得先填个走失登记,我们未必有空去查,毕竟最近凶杀案都堆成山了。”她说完,把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推到雷杰面前,指尖在“报案事由"那栏敲了敲。

“先说好,除了死人伤人这种大事,其他的可能得等两天,你要是急,要么自己先找找,拿枪上门好好和对方理论一下,要么在走几步,去三条街以外的南城第6分局报案,但别说是我们建议你去的。”雷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一点不张扬,却格外打眼,声音轻轻落在满屋的嘈杂里,让周围的喧闹都淡了半分。卸下了面对新环境的紧绷感,雷杰松弛的将手臂搭在前台上。就像他曾经在界碑一楼前台里和人闲聊般,散漫又自在。下垂眼尾微微勾起弧度,带着点不自知的慵懒,声音愉快轻松。“都不是。”

把任职书往前推了推,他指尖点了点“见习警员"那几个字。“我是来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