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狗心19
雷杰的手已经扣在了车门把手上,刚要往下推,麦克的手掌突然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别急。”
麦克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警车前灯熄灭后陷入阴影的住宅区,“先等支援,我得确认这玩意的周围有没有威胁。”他拿起对讲机:“南城23分局,7号巡逻车在弗莱彻街66号住宅区发现通报车辆,白色雪佛兰迈锐宝,请求立刻派支援,重复,请求支援。”对讲机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接着是调度员的回应:“收到,支援车辆正在调度。”
麦克刚放下对讲机,一阵夜风突然卷着枯枝扫过,“眶当”一声,半根断裂的树枝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
突如其来的响动让两人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雷杰的手甚至摸到了腰间的枪套,直到看清是树枝,才缓缓松开。
车厢里静了两秒。
雷杰下意识地舔着有些干涩的嘴唇,麦克笑出声,于是他也跟着勾起嘴角。“哈哈,我们都太紧张了。”
与此同时,古树市警察局反黑组办公室。
一名反黑组警探在电脑上输入麦克和雷杰发现的车牌号码。当输入完后,屏幕立刻弹出一张档案照片:一个光头,脖颈蔓延着狰狞纹身的Alpha男子,眼神凶狠。
旁边的搭档凑过来看了一眼,啐道:“灰狼帮的硬骨头,刚放出来一个月。”…雷杰和麦克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增援。
他们目光盯着不远处那辆迈锐宝的排气管,黑暗里,能看到金属反射的微弱光痕。
麦克又对着对讲机催了一遍支援,转头看向雷杰时,语气里多了点无奈:“要是白天,咱们直接联系特调局,特警队十分钟就能到。”雷杰目光紧锁着那栋安静的公寓楼,“但现在不行。”麦克叹了口气,带着无奈:“是啊,现在不行。过了午夜,我们只归南城23分局管辖。特调局的特警队?他们只为特殊调查服务,这种街头驳火,按规章不归他们管。我们得靠分局的伙计们。”
麦克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夜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醉汉叫喊。几分钟后,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路口驶来,全副武装的警官们与麦克和雷杰汇合。
支援到了。
两辆警车停在他们身后,四名警员从车上下来,都穿着黑色防弹衣,对讲机别在胸前。
为首的警探一过来就拍了拍麦克的肩膀:“情况怎么样?”“车在里面,人可能在附近的房子里。"麦克指了指U形住宅区最里面的一栋两层小楼,“门口能闻到酒气,还有音乐声。”几人沿着围墙往小楼走,越靠近,躁乱的电子音乐越清晰,还混着烤肉的焦香和酒精的刺鼻味。
贴着墙根往窗户里看,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客厅里散落着啤酒罐,却没半个人影。
“不对劲,音乐开这么大,没人?”
“绕后院。“雷杰突然开口,手电筒已经握在了手里,刚要往前迈步,麦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先来,你跟着我。”他从雷杰手里拿过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的杂草,率先跨过堆在墙角的黑色垃圾袋,袋子里漏出半截酒瓶,踩上去发出咔嚓脆响。刚绕过围墙拐角,一阵狗叫突然从斜前方传来,紧接着,手电筒的光柱扫到了后院的铁栅栏。
栅栏没锁,虚掩着。
推开一扇虚掩的栅栏,绕过一排比人还高的茂密灌木丛,后院景象豁然开朗。
里面的空地上摆着几张折叠桌,一群穿着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拉西索裔混混正围着一个炭火烤架喝酒喧哗,旁边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收拾空盘子“警察!都站起来,举起手!"六名警察瞬间举枪涌入,厉声大喝。场面瞬间混乱。
大部分混混下意识抱头蹲下,女人们发出尖叫。唯独一个坐在角落的光头纹身男,托雷斯异常冷静,慢条斯理地吸着烟,鼻腔里喷出两道白雾。一个神智不清的陪酒女一边蹲下,一边朝警察语无伦次地嚷嚷:“嘿!警官!我要吸吮你的老二!”
“趴下!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快!"警察们怒吼着,迅速控制场面。“手放两侧,不准动!"麦克厉声呵斥,一步步走向那个光头纹身男。他绕到男人身后,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趴下。”里卡多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主动离开了座椅。“趴着别动!"其他警察开始给剩下的人戴手铐。雷杰则持枪占据一个角落,枪口微微移动,警惕地监控着所有人的动作,尤其是那个过于镇静的光头。对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被抓现行的混混。他看到麦克已经给里卡多戴上手铐,准备去铐下一个。“我来搜身。"雷杰上前一步,刚要弯腰,但一名资历更老的警探挡在了他前面,语气急促而不耐烦:“没时间了!菜鸟,先把人押上车!回去再搜!“他有问题。“雷杰的目光盯着光头男后腰的位置,那里的衣服似乎有点鼓,“必须搜身。”
“我说了没时间!"警探的声音拔高了些,手按在雷杰的胸口往外推,“我是你的上级,听我的!”
雷杰还想争辩,眼角余光瞥见麦克正在给一个混混戴手铐,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最终,雷杰还是退了回去,看着警探拽着光头男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警探推了光头男一把,两人沿着围墙往大门口走。光头男被反着手铐,却还在笑,声音轻飘飘的:“警官,今天天气不错啊。”警探没理他。
“不说话?“光头男又开口,语气里带着恶意,“没关系,反正你也没机会说话了。”
“因为你的生命到此结束了。我会找到你老婆,在你孩子的房间里……”“闭嘴!混蛋!"警探被激怒了,猛地将托雷斯按压在警车引擎盖上。或许是觉得已经控制住局面,警探松开了抓着光头男后背的手,回头看向正押着一名女性Beta走过来的雷杰。
他后退几步,挥手大声喊道:“嘿!先把这个臭虫塞进警车后座!看好他!”
就在警探背对托雷斯,转身大喊的瞬间。
托雷斯背着的手如同变魔术般,从后腰处摸出一把隐藏的紧凑型手枪,他迅速转身侧步,枪口几乎顶着警探的胸膛,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住宅区里炸开,格外刺耳。
警探身体剧烈一震,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瞬间从他胸前的弹孔涌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
雷杰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拔出了手枪。他记得麦克教过他的姿势,双手握枪,手臂绷直,呼吸放缓,瞄准要害。距离五十米,他扣下扳机。第一枪打空了,子弹擦着光头男的肩膀,打在围墙上,溅起一片水泥屑。光头男刚要再开枪,第二枪已经来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他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枪口往下垂了垂。雷杰没停,第三枪直接命中他的额头。
“砰!”
光头男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砸在警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眼睛还睁着,额头上的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顺着引擎盖的缝隙往下流雷杰依旧举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直到看到光头男的身体不再抽搐,才缓缓松开。
雷杰的第一枪打空了。而之后的两枪,一枪命中心脏,一枪命中额头。托雷斯,当场死亡。
但人们的视线已经不在凶手身上,背后的警员们疯了一样跑过来,有人撞开雷杰的肩膀,蹲在倒地警探身边:“霍恩!霍恩!”一个警员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颤抖:“有警官中枪!弗莱彻街66号,立刻派救护车!快!”
雷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警员跪下来,撕开霍恩的防弹衣,鲜血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衫,黑色的血沾在他的手指上,他一边按压止血,一边大喊:“看着我!霍恩,别睡!救护车马上到!”
遥远而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正在飞速接近,被逮捕的人群也在叫喊。警察们红着眼圈围着受伤的同事,而被反铐着的混混们则骚动起来,有人试图冲向里卡多倒毙的地方,发出愤怒的咆哮和用雷杰完全听不懂的拉西索语进行的咒骂。甚至有人挣脱部分控制,试图扑向刚刚开枪的雷杰,被其他增援警察死死按住。
现场一片混乱。
麦克走过来,拍了拍雷杰的肩膀。雷杰转过头,脸上的杀气还没褪去,眼底多了点防备。
随后才收起枪,眨了眨眼睛,面色正常的看着麦克,又和麦克一同看向已经没了呼吸的犯罪嫌疑人
“两枪致命。“麦克的声音很低,“你做得对。”雷杰没说话,只是又看向警探霍恩。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却越来越微弱。救护车的灯光终于照进了住宅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将霍恩抬上去。
现场一片狼藉。
警员们押着混混往警车里塞,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清理地上的血迹。警灯旋转着,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雷杰的脸庞也变得时而赤红时而靛蓝。
他慢慢走到两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之间,蹲下来看着那滩血泊。一滩属于霍恩警探,颜色暗红,仍在缓慢蔓延,另一滩属于托雷斯,围绕着那颗被打烂的头颅,颜色更深几乎发黑,浓重的铁锈味。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感觉陌生而突兀。
以前,在纽廉港里,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他也见过血,甚至亲手结束过生命。
那时是什么感觉?麻木,或许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或者是为了生存而激起的亢奋。像清理掉挡路的垃圾,内心不会泛起半点波澜。死亡是那个世界的常态,是代价,是工具。可今天不一样。
他穿着警服,佩戴着警徽。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照程序和训练,执行了“使用致命武力"的授权。
他保护了同事(也许?),阻止了进一步的杀戮。周围是穿着同样制服人,头顶是象征着秩序与法律的警灯。
但他此刻蹲在这里,闻着同样浓烈的血腥味,看着同样失去生命的躯体,那股熟悉的、属于黑暗过去的铁锈气息钻入鼻腔,却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这不是清理垃圾,这是执法?是正义?
他扣下扳机时,脑子里没有这些概念,只有目标和威胁。但现在,事后的现在,某种东西在他胸腔里缓慢沉淀,带着重量。他杀了人,以警察的身份。
“雷杰。“麦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雷杰没有立刻起身,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才缓缓站直。转身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收尾工作还很多,”麦克看着他,“你做得干净利落,很好。”雷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被装进尸袋的托雷斯,“我知道。”过去暴力是常态,道德是枷锁。他处于法律与秩序的对立面,行为虽然残酷,但在那个扭曲的语境下是自治的。
但现在,杀人成了他在法律框架下被授权的最后手段,目的是为了保护和维护秩序,他站到了曾经敌对的一方,使用的却是相似的手段。那份在他心底蠕动的怪异感尚未平复,一个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直接针对他而来。
“警官,你还好吗?”
雷杰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因之前的专注和内心波动而显得涣散。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色闪光猛地亮起,扎进他的瞳孔。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眼前瞬间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白色光斑,以及光斑后举着相机的人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偏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注视和强光。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以及一种被强光照射时本能的防御。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白色的光斑,耳边已经响起了记者急促的追问:“警官,能描述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是你开枪击毙了嫌疑人吗?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记者还想继续追问,但麦克上前把人拉走了。“无可奉告。案件正在调查中,所有信息将由分局新闻官统一发布。“麦克一只手虚挡着镜头,另一只手轻轻推着雷杰的后背,将他带离焦点中心。但刚才的照片还是留在了记者的相机中。
当晚,网络上就有了警察击杀拉西索移民的新闻标题,以及现场照片。在众多配图中,有一张照片的传播度远远超过了事件本身。那张照片的主角是雷杰。
拍照的记者显然技艺精湛,或者说,极其懂得捕捉能引发热议的瞬间。照片是在那道猝不及防的闪光灯下抓拍的,画质因为现场光线和瞬间抓拍而略带噪点,反而增添了一种残酷的真实感和戏剧性。照片中的雷杰,刚刚从杀戮现场抽离,正抬头看向镜头。强光使他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更清晰地映照出他五官的轮廓,那是无可挑剔的英俊,寸短的黑色头发更凸显出眉骨的优越和脸庞的瘦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