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心25(1 / 1)

第77章狗心25

雷杰驾驶着黑色轿车,拐过街角。无数车轮碾压下,道路上的雪已化为污浊黑泥,伴随车辆行进发出粘腻声响。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两旁店铺的橱窗变得格外鲜艳。闪烁的彩灯缠绕着树枝,勾勒出圣诞树和驯鹿的形状。橱窗里,穿着红绒袄的圣诞老人玩偶机械地挥着手,洁白的棉花点缀在橱窗边缘模拟着积雪。一家音像店门口的音箱里传出舒缓的音乐,与另一家店铺欢快的DJ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嘈杂。

行人裹着冬衣,手里提着印有品牌Logo的购物袋,有说有笑。这洋溢着欢庆的气氛,让雷杰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瞬。然而,短暂的平静下一秒就被彻底粉碎。

人们的尖叫、汽车急促的鸣笛,从他刚刚离开的主干道方向传来。雷杰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漏跳一拍。

三四辆汽车的快速鸣笛和人群的叫喊,这声音太近,太具有危险的征兆……而且方向……

雷杰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打滑,车尾轻微甩动。顾不上稳定车身,立刻扭头开回那条他刚刚驶离的街道。他驱车重新返回,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滚滚的浓烟正从一辆深蓝色福特的引擎盖缝隙和底盘下疯狂涌出,烟柱乌黑,直冲灰蒙蒙的天空。浓烟底部,橘红色的火苗已经蹿了出来,贪婪地舔舐着车身前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蔓延。一辆车正自燃,火势起得极快。

那个位置……那辆车的颜色和型号……

“该死!”

是格雷格姆的车!他们刚刚才分开!

雷杰将车胡乱停在距离燃烧车辆几十米外不会造成二次危险的地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周围已经有几个被浓烟和火光惊动的路人,他们惊恐地捂着嘴,远远望着,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热浪已经开始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塑料、橡胶燃烧的刺鼻臭味,还有一种更不祥的、类似于电线烧焦的气味。

融化的雪水混合着可能泄漏的油液,在路面形成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液体,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映出车辆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扭曲影子。“车里有人!快救人!"雷杰朝着火焰中心冲去,灼热的高温让他皮肤发烫,呼吸困难。

“喂!你别过去,太危险了!火会越烧越大!可能会爆燃!"一个穿着厚实工装裤,看起来像附近维修工人的壮实男人试图拦住雷杰,脸上满是焦急,“去拿灭火器!我的车后备箱有!”

“来不及了!先把人拉出来!"雷杰吼了回去。他看到了,在驾驶座位置上,有一个正在拼命拍打着车窗,剧烈挣扎的人形轮廓。

是格雷格姆!他被困在里面了!

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和模糊的拍打声从密闭的车厢内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困兽的哀鸣,狠狠撞击着耳膜。雷杰冲破越来越炙热的气浪,冲到驾驶座一侧。他伸手去拉车门一一

锁死的!

无论他怎么用力,车门纹丝不动,电子锁显然在短路中失效了,或者更糟糕的是,格雷格姆在极度的恐慌和痛苦中,本能地触动了门锁开关,反而将自己最后的生路彻底封死。

雷杰用力拍打车窗,朝里面大喊,“开门!格雷格姆!把锁打开!”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但回应他的只有格雷格姆更加疯狂绝望的拍打和已经不成调的凄厉。

火焰蔓延得极快,已经吞噬了三分之二的车体。透过布满裂纹和烟熏的玻璃,雷杰能看到里面地狱般的景象。火焰像活物一样,从通风口、从仪表盘下方窜出,首先点燃了格雷格姆的裤腿。

高级西裤面料瞬间卷曲碳化,露出下面迅速变得通红,继而焦黑的小腿皮肤。

皮肤在烈焰炙烤下迅速失去水分,变得通红、鼓起巨大透明的水泡,水泡又在瞬间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继而变得焦黑的真皮层,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混合着烤肉和化学制品燃烧的气味更加浓烈了。“呃啊!!!”

火舌向上蔓延,贪婪地吞噬着格雷格姆的衬衫、外套。纤维燃烧,粘附在他的皮肤上继续蔓延,格雷格姆的头发在高温中卷曲、冒烟、然后“噗”地一下燃起明火,像一个诡异的火炬。然后火炬又快速熄灭,头发化为灰烬,露出底下发红起泡的头皮。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到完全变形,嘴巴张大到人类下颌的极限,发出无声的嘶吼。

格雷格姆的眼球在高温下开始凸出、变白、浑浊,就像两颗被急速煮熟的鸡蛋,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死亡的阴影倒映在其中。眼周的皮肤迅速收缩、碳化,使得那双濒死的眼睛显得更加突出和骇人。他的双手,曾经堆满笑意接过那个丝绒盒子的双手,此刻正在空中无助地痉挛抓挠,手指蜷曲,指甲因为剧痛而深深掐入掌心,但很快,那双手也被火焰包裹,皮肤焦黑剥落,如同烧焦的枯枝。

格雷格姆的挣扎从疯狂拍打变成了全身剧烈,无意识的抽搐和痉挛。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束缚在座位上,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徒劳地扭动撞击着方向盘和座椅。他的眼球开始浑浊,大概已经无法视物。格雷格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拍打车窗的手无力地滑落,在熏黑的玻璃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火焰彻底吞没了他。

整个人,在短短一分钟内,从一个活生生,带着谄媚笑容的官员,变成了一具在烈焰中疯狂扭动的焦黑碳化的人形物体。雷杰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那团人形火焰的抽搐最终停止,只剩下火焰持续燃烧时发出的稳定而恐怖的咆哮声。驾驶室内,只剩下一个焦黑、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轮廓,依旧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灭火器拿来了,白色的干粉喷吐在火焰上,试图压制火势,但面对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的车辆,显得如此无力。消防车和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棋裂了雪天的寂静。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个刚刚还在对他阿谀奉承、因为收到“礼物"而兴奋不已的格雷格姆副局长,此刻已经化作焦尸。

雷杰缓缓后退,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区域和那可怕的气味。他站在人行道旁,看着消防员用专业工具破拆、灭火,看着那辆福特车的残骸如同一个被烧焦的金属棺材。

雪,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雪花落在灼热扭曲的金属上,瞬间化作蒸汽,发出“滋滋"的声响。它们试图覆盖这人间惨剧,却只能与融化的雪水、油污、灰烬以及某种无形的血腥混合在一起,将周围染成一片更加肮脏、更加绝望的泥泞。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雷杰不想去思考。他试图将那个精致丝绒盒子与眼前这堆扭曲残骸分割开来。它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一个代表着法切蒂隐秘的馈赠和一场肮脏的交易,另一个则是突发的事故,一场不幸且极其残忍的自燃灾难。但理智却在冷酷地切割着他自欺欺人的妄想。太巧合了。

时间点精准得可怕。

盒子刚离手不过几分钟,车辆就发生了如此迅猛诡异,并且将车门彻底锁死的自燃。

仿佛盒子本身就是一个诅咒,格雷格姆的触碰,就是启动了某种毁灭程序。雷杰想起来法切蒂的叮嘱。

“私下交给他,不要经过任何中间人,不要被其他人看见。”当时只觉得是谨慎,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算计。而格雷格姆的反应,那毫不掩饰的阿谀奉承,对法切蒂名字的敬畏,以及对盒子欣然接受的态度……他显然知道法切蒂是谁,也显然期待着某种“厚礼”。他以为自己接到的是橄榄枝,是通往权力或财富的捷径。大

旧使馆街的洋房内,空气凝重。

雷杰没有开灯,一步步走向客厅,靴底留下深色的水渍。他身上的雪屑尚未完全融化,头发凌乱,脸颊上还有一些灰烬痕迹。没有等太久。

厚重的屋门在半小时后被推开,法切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衣,仿佛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他从容地脱下大衣挂好,目光扫过雷杰的状态,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假设,"法切蒂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你如此急切地要求见面,是因为格雷格姆副局长的不幸遭遇?”他的直接,像一瓢冰水浇在雷杰燃烧的怒火上。“不幸遭遇?"雷杰坐在沙发上,转身直面法切蒂。他没有伸手指向窗外,也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就像房子后院泳池旁的雕像。

窗外纷飞的雪花似乎也凝固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雷杰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低,但那平稳之下,是冰封河面下汹涌的暗流。“那是谋杀,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现场。就在我把那个盒子交给他的几分钟后。”

法切蒂微微挑眉,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古树市的车辆安全隐患确实令人担忧,尤其是这样的雪天。老旧的线路,泄漏的燃油……"法切蒂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荡漾。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酒杯转向雷杰,坦然道:“但我不打算用这套说辞敷衍你,雷杰。”

“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