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囧1(1 / 1)

第81章蚁囵1

监狱是所学校,转狱就像插班生,比起新入校的学生们,转校生的位置更加尴尬。

自机场离开后,黑色押运车就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碎石路上颠簸着驶向终点。

当轮胎最终碾过一片碎石,众人抵达瑞法州哈吉特市的沙漠中央地带。这里便是全联邦境内最严格的监狱"黑塔"的位置。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已完全笼罩了附近沙丘。高墙耸立,直插灰蒙蒙的天际,墙面上密布的电网如同扭曲的脉络。

厚重的铁门向上翻卷,露出其内的混凝土通道。押运车停在了门口。

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率先下车,枪口始终对准囚车后座的人,雷杰。但比起死静无物的环境,这里的人却格外繁多。雷杰弯腰下车的瞬间,闪光灯如骤雨般砸下来,刺得人眼生疼。记者们挤在黄色警戒线后,胳膊肘抵着胳膊肘,把麦克风往前递得快要碰到警察的枪膛。而被两名警察架住胳膊的Alpha,成了所有镜头的唯一焦点。雷杰戴着钛合金重力铐,电子项圈勒着腺体。他穿着橘黄色囚服,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肤,却偏偏贴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

他的头发又留长了。额前碎发扫过眉骨,遮住一点深褐色的眼尾,鼻梁高挺,唇线锋利,即使双手被铐在身前,行走时依然脊背挺直。“雷杰!看这里!”

有人举着相机往前扑,被警察的枪托顶了回去。“您对死亡美学大师这个粉丝给的称号怎么看?”“有粉丝说您的信息素像冰镇的血腥玛丽,混着铁锈和酒香,是真的吗?监狱会给您提供匹配的抑制剂吗?″

“请您正面回答一下与某官员是情人关系的问题!”荒诞的提问混着闪光灯的刺目,雷杰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像没听见身后记者们的高喊,只有被两名特警硬邦邦的枪管抵着后腰时,肩线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一步步朝监狱内走去。

记者们的声音更大了。

“雷杰!您转狱是因为与厄瑞波斯州的财政部长有关系吗!”“您觉得黑塔能困住您吗!”

记者们的问题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拔高声音问:“如果粉丝众筹为您聘请顶级律师,您愿意翻案吗?”

听见翻案一词,雷杰微微偏过头,他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滚,转回头继续往监狱内走。

当机械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时,记者的嘶吼终于被隔绝在外。雷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纯黑大楼,那就是即将关押他的地方。“停下。”

狱警发话了。

雷杰撇了一眼四周,他现在正站在一个没有顶的水泥通道里。正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却晒不化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两名狱警站在通道两端,枪口朝下却没离开过雷杰的方向,而另一名穿防护服的狱警走过来,手里捏着金属探测器。“脱干净,包括内裤。”

雷杰没动,心想监狱明明可以准备密闭的屋子和零接触的仪器来搜查狱犯身体,但黑塔偏偏选择了最侮辱人,最原始的方式,让他在无遮拦的地方,在众人眼前脱光。

他抬眼扫了眼头顶的天,有别于古树市的灰蒙蒙,哈吉特市的天空蓝得晃眼。他喉结滚了滚,终于抬手去解囚服的扣子。橘色布料在指尖划过,第一颗扣子解开时,露出锁骨下一点淡褐色的旧疤,那是刀伤,边缘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却在阳光下显出一道浅沟。他解扣子的动作很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使戴着钛合金重力铐,也没显出半分笨拙。

每解开一颗,衣料就往下垮一点,露出流畅的肩线和背肌线条。囚服外套顺着胳膊滑下来,落在水泥地上,他里面没穿背心,阳光照在他麦色的皮肤上,把之前腕骨处被手铐压出的红印衬得更明显。他没停,弯腰去解裤腰的绳结,在无双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丝毫遮掩的局促。

雷杰舒展开身体。

裤腿顺着笔直的腿滑下去,露出膝盖脚踝。最后只剩一条白色的囚犯内裤,他手指勾住裤腰,往下一扯,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此刻他口口地站在水泥通道里,阳光裹着他的身体,把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照得清晰。

腰腹处的人鱼线不深,却顺着髋骨往下划出利落的弧线,大腿线条紧实,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但最扎眼的不是这具近乎完美的躯体,是他后颈的电子项圈,冷银色的金属圈紧紧勒在腺体上,之前被磨出的淡红此刻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艳色,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那处疲软地垂着,却没让场面显得狼狈。雷杰抬起手,重力铐的链节在阳光下晃了晃,他把双手平举到胸前,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又像是在挑衅。“转过去,抬手。”

穿防护服的狱警终于动了,金属探测器的探头贴近他的腰侧,发出轻微的嗡鸣。

雷杰照做,转身时后背的线条更清晰,是一对漂亮的蝴蝶骨,棱角分明,顺着流畅的背肌往下收,在腰侧划出深浅恰到好处的凹槽。阳光落在麦色皮肤上,把蝴蝶骨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连带着脊骨两侧淡淡的肌口口壑都显得极具张力。

探测器扫过后颈时,电子项圈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蹲下,抱头。”

雷杰缓缓屈膝,双手交叠置于脑后。

一一真没想到,这所名为黑塔的监狱,连最后一步隐秘器官的检查,也要如此羞辱罪人。

穿着防护服的狱警戴上无菌手套,十指交叉发出橡胶摩擦的声响。探测器冰冷的金属头沿着雷杰的大腿内侧移动,在靠近会阴时短暂停顿。雷杰的呼吸节奏未变,但腹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膝盖跪地,分|开腿。“狱警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雷杰照做,将膝盖向外移动数寸然后跪在地上,阳光毫无遮蔽地落在他臀部区域。

探测器沿着阴N褶皱仔细探查,金属的冰冷与体表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当探头滑过G周时,雷杰的睫毛细微的颤动。狱警更换了探头,更细长的金属棒涂抹着透明凝胶。金属棒继续推进,在内壁移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检查结束时金属棒被抽出,带出少许凝胶。狱警将样本封存,探测器最终发出通过的绿光。

直到听见“起身"的指令,雷杰才缓缓站直。双腿因长时间保持蹲姿而微微发麻,但他站得笔直,如同荒漠中独自生长的刺槐。“狱服。“狱警递来叠好的干净囚服。

与上一身橘黄色囚犯服相比,这一身更耐脏,是深蓝色的。雷杰就站在原地,若无其事地展开新衣服,将新囚服仔细穿好,系紧裤腰绳结。

而深蓝色衣服的胸口处,有一组编号。

【D3117】

在距离监狱正门最近的一个室外露天操场内,有一个视野开阔的水泥看台。露天操场的水泥看台高踞于人群之上,暴晒的水泥地泛着热气。路德维格斜靠在看台边缘的护栏上,指尖夹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懒得弹。

他垂着眼,目光扫过台下。穿着深蓝因服的犯人们按势力划分成几堆,有的在角落低声争执,有的赤裸着上身炫耀刀疤,还有的在做着粗陋的交易。他穿着和其他人同款的深蓝囚服,却敞开领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金属手环。那是黑塔给"区域管理者"的特殊标识。ABCDE,一共有五栋楼。

路德维格斜倚着的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挑战的威压,像头占据了领地,懒洋洋晒太阳的东非红毛狮子,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直到黑塔的铁门启动液压杆,缓缓向上翻卷。路德维格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一开始他没太在意,只当是狱警例行巡查,可目光扫过通道口那几个人影时,眉头突然挑了起来。四名狱警呈半包围姿态,枪托抵着腰侧,步子压得极稳,分明是把中间那人当成了需要严防的物件。

路德维格一下子来了兴趣。

单人入狱?这可是黑塔的稀罕事。

黑塔每月一号统一收押罪犯,而今天是七号,都已经过去六天还来新人。是谁打破规矩,把人塞进来。

指尖的烟被他猛地弹了出去,带着火星的烟头划过一道弧线,“啪"地砸在看台下方一个蹲在地上的瘦子脚边。

瘦子抬起头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牙床,连滚带爬地往看台上跑。

“路德维格先生,您喊我?"他跑到护栏下。“去查查,"路德维格的目光没离开那抹身影,“今天这新人,是谁递条子塞进来的。”

瘦子连忙应声:“好嘞!我这就去问登记处的老鬼!"他刚要转身,又被路德维格叫住。

“等等。”

路德维格的目光眺望着远处正在进行的事情,那新人刚站在无顶通道里被命令脱光了衣服。

“看来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狱警的态度,那可不是对待“有背景"的模样。路德维格在黑塔待了一年,陆淮的那套规矩摸得比谁都透,罪犯分三六九等。

经济犯、诈骗犯、甚至持械抢劫的亡命徒,只要没沾过人命,走的都是正规流程。单人囚室、热水澡,连搜查都带着点虚应的体面,可只要是背负命案,尤其是杀过不止一个人的重刑犯,狗屁陆淮就会动用典狱长的私权,从入狱第一天起就折磨对方。

当众脱衣搜查,塞进多人间,不小心克扣抑制剂,美其名曰“打磨凶性",实则是把人往死里磋磨。

眼前这新人,显然是后者。

一个沾了几条人命,背后又没有人撑腰的家伙。“不用查了。”

听见老大又突然不让自己查了,瘦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您看得准!”

路德维格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点燃了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新人换上深蓝色囚服跟着狱警往D栋囚楼走去,深蓝色囚服明明大家都有,新人的那件却偏偏扎得人移不开眼。路德维格的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又把绰号瘦猴的瘦子叫了回来。大

踩在囚楼走廊的铁板上,脚步声"呕当眶当"的响,像锤子敲在神经上。走廊很窄,两侧的铁门紧密排列,每扇门上都喷着白色的编号,从“C10C1”到“C1099",油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锈色,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汗臭和劣质肥皂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Alpha焦躁信息素。雷杰走在两名狱警中间,手腕上的钛合金重力铐已被解开,只剩后颈的抑制环。

金属边缘磨得腺体处泛着淡红。

他没刻意去看两侧的铁门,目光平视着前方,余光却一一扫过来时的房间。有的门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有人在休息,有的门内静悄悄的,却隐约飘出几句模糊的咒骂,还有一扇刚经过的门,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像布料摩擦,又像压抑的喘息。

“老实点,别乱看!"身侧的狱警推了他一把。就在这时,那扇刚经过的门内,细碎声音突然变大。“求……求求你……唔唔唔……

带着哭腔的求饶刚冒头,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嘴,只剩下含混的鸣咽,像被捏住脖子的猫。

紧接着,又是"唯当”一声,肉体撞到门板的闷响,引得门板震颤。走在前面的狱警皱了皱眉,掏出腰间的警棍,转身重重砸在那扇门的铁栅栏上。

“咚一-!"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门内的动静瞬间停了。

几秒后,一个光头男人贴在铁栅栏后探出头来,先是对着狱警露出一副谄媚的笑,眼角的褶子里都堆着讨好。

“警官大人,没事没事,就是跟兄弟闹着玩呢!"他的囚服领口扯得歪斜。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猛地转向雷杰,换成一副凶狠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颗泛黄的獠牙,“新来的?”

雷杰没再用余光打量,径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光头背后。门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狭小的空间里,地上蜷缩着个长发男人,下半身赤|裸,裤子被扒到膝盖处,后腰上留着几道青紫的抓痕,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珠。雷杰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因为长发男人此刻把头埋得更低,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而那光头男人的脚边,还扔着一件皱巴巴的囚服外套,显然是刚才用来捂嘴的东西。

雷杰的目光在那蜷缩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抬眼看向铁栅栏后的光头,眼底既没有厌恶,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毕竟,被真正凶手陷害后判了五十年的有期徒刑,谁都会变成他这种事不关己的冰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