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囧2(1 / 1)

第82章蚁冏2

黑塔的五栋囚楼呈五角星布局。

A、B、C、D、E五栋楼分别占据五个角,食堂就在五角星的正中央,是一栋两层的巨型建筑,足够容纳所有囚犯同时就餐。用餐时间一到,各栋楼的铁门依次打开,囚犯们顺着指定通道涌向食堂,脚步声、交谈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雷杰跟着D栋的队伍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脊背始终绷直,但微微低头,让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一路上,视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好奇,有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五栋楼的新人狱囚都是在一号收押进来的,如今又突然来了一名新面孔,自然成了焦点。

有人低声议论,目光在雷杰脸上,身上扫来扫去,毫不避讳。“D3117?长得也太扎眼了。”

“听说转狱过来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看那样子倒像个少爷。”“别他妈看脸,黑塔里头,长得俊未必是好事。”雷杰像没听见这些议论,也没理会那些黏在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打饭窗囗前。

窗口后的狱警面无表情,拿起铁勺舀了一勺黄褐色的土豆泥,扣在不锈钢餐盘左侧,又添了两块干硬的面包,几片熏肉,最后浇上一勺浑浊的鸡肉汤,浮着零星西兰花碎末。

餐盘递出来时,带着一股大杂烩混合的味道。雷杰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盘沿,没说话,转身走向食堂角落。那里是个不起眼的位置,靠着墙,能看清整个食堂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打扰。

他坐下时,默默拿起面包。

土豆泥没什么味道,还带着点颗粒感,肉汤喝起来像兑了水,其余的倒是还好。

雷杰吃得平静,只是偶尔抬眼扫过食堂,也只是快速一瞥,随即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餐盘上。

周围的喧闹似乎与他隔绝。

不远处的桌子上,几个囚犯勾肩搭背,说话时唾沫横飞,目光却频频往他这边瞟,交头接耳,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有人故意提高声音:“新来的摆什么臭脸?真当这儿是度假村?“雷杰充耳不闻,继续吃着饭,神情没有丝毫波动,那张英俊的脸在嘈杂的食堂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吃到一半,斜前方的桌子突然传来躁动。

先是椅子拖拽的刺耳声响,接着是推操的闷哼,有人骂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你他妈就是欠揍,是吧?”“敢动我的东西?你活够了?”几个囚犯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周围有人起哄,有人往后躲,乱成一团。

雷杰抬了下头,扫了一眼距离自己很近的混乱,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低下头,继续啃着面包,动作没受半点影响。等他用最后的面包把鸡肉汤擦干净放在嘴中时,那边的躁动还没结束。雷杰起身准备去还餐盘时,扭打的人已经滚到了地上,有人扯着对方的头发,有人踹着对方的肚子,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通往餐盘车的道路,被堵住了一半。

雷杰目光掠过那片混乱,又转向不远处站着的两名狱警。狱警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完全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周围的囚犯也习以为常,该吃饭的吃饭,该看热闹的看热闹,偶尔有人喊两句加油,或是发出哄笑。

雷杰没再多看。

他抬脚,右腿跨过地上扭打的两人,鞋底刚要落下,侧面突然冲过来一道身影,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算重,却来得猝不及防。

雷杰身体晃了晃,手里的不锈钢餐盘猛地倾斜,“唯当”一声脆响,勺子从盘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扭打者的脚边。他下意识抬手去推撞过来的人,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肩膀,就缠上了一把柔软的发丝。

是浅金色的,长及肩背,此刻乱糟糟粘在汗湿的颈侧,带着点油腻的质感,却异常顺滑。

两人都踉跄了两步。

雷杰稳住身形,左手还按在餐盘上,右手却还攥着那束金发,指尖能感受到发丝的纤细。他皱着眉低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撞他的人比他矮半个头,穿着同款深蓝色囚服,领口扯得歪斜,露出一截带着青紫指痕的脖颈。

对方也在踉跄着站稳,闻言猛地抬头,一张脸撞进雷杰的视线里。雷杰的动作瞬间僵住。

黑色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冷冽平静的眼神像是被砸碎的冰面,瞬间裂开细纹。

他攥着金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猛地松开,指腹残留着发丝的触感,却僵在半空。

那张脸……

眉眼轮廓像被精心复刻过一半,浅淡的眉峰,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还有那截秀气的鼻尖,和金美莲几乎如出一辙。尤其是光线落在对方眼窝映出的柔和阴影,像极了金美莲趴在桌上笑时的模样。但又不一样。

对方的肤色是长期不见充足日晒的苍白,额前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嘴唇薄而泛红,带着点被撞后的脆弱。下颌线比金美莲更利落些,没有beta的圆润,反而带着Alpha的刻薄感。

眼神也不像,没有金美莲的澄澈,此时只有慌乱和警惕,狼狈又受惊中。五分相似,却足以让雷杰的心脏猛地沉下去,又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道拽上来。

对方也在盯着他,那里面映出雷杰错愕的脸,冰冷的神情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恍惚。

美莲……雷杰松开手指,缓慢放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而对方站稳后,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浅金色的头发滑过肩头,露出后颈的抑制环,冷银色的金属圈勒在苍白的皮肤上,和雷杰的如出一辙。“对不起。”对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喉咙不舒服。“没事。”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起哄的口哨声、咒骂声混在一起,狱警依旧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只有雷杰和这金发男人之间,像是被抽走了声音,空气凝滞得可怕。

雷杰的目光还粘在对方脸上,眉峰的褶皱没舒展开,眼神从恍惚慢慢沉淀,却依旧带着点没散的怔忡,指尖微微发麻。混乱声里,一道粗壮的身影挤了过来。

光头男人敞着囚服领口,露出胸口杂乱的黑毛,脸上还挂着之前那副凶狠的笑,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他径直走到金发男人身后,粗糙的手掌一伸,重重拍了一下对方的屁股,随后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金发男人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雷杰方向缩了缩,却被光头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亲爱的,跑这来干什么?”

光头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明明是在对身边人说话,眼神却没看金发男人,而是直勾勾黏在雷杰脸上,上下打量着。那目光毫不避讳,从雷杰高挺的鼻梁扫到紧抿的唇,再往下滑过绷直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贪婪得像饿狼盯着猎物,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欲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两颗泛黄的獠牙,眉峰挑了挑,显然对雷杰的长相极为满意。

那种冰冷又英俊的模样,比木讷的爱丽丝更对他的胃口。“呵,昨天见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光头的手在爱丽丝肩上摩挲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勾住爱丽丝颈侧的一缕金发,轻轻一扯,引得爱丽丝垂头却不敢反抗。他把玩着那束浅金色的发丝,手指缠绕着,又猛地一拽,看着爱丽丝疼得皱眉却不敢出声,脸上露出变态的愉悦。

“我喜欢你,”光头的视线还锁在雷杰身上,语气带着露骨的挑衅,“跟着我怎么样,总要有个归宿,你看,爱丽丝跟着我,多乖。”他故意把“乖"字咬得很重,手顺着爱丽丝的脊背往下滑,停在腰侧,用力捏了一把,爱丽丝的身体瞬间绷紧,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怎么样,新来的?"光头的眼神更露骨了,像要把雷杰的囚服看穿,“跟着我,保你少受点罪。”他扯着爱丽丝的金发,把人往远处一推,“你要是识相,以后这黑塔D栋,没人敢动你。”

雷杰的肩极轻微地抖了一下,目光落回名为爱丽丝的金发AIpha身上,瑟缩害怕等等情绪填充着对方。

不等光头在次说话,雷杰突然动了。

他抬手攥住光头搭在爱丽丝肩上的手腕,指腹扣进对方皮肤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光头正沉浸在掌控猎物的愉悦里,猝不及防吃痛,“嗷”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想抽手,却被雷杰攥得纹丝不动。

“松开他。“雷杰冷冰冰的说到,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光头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以为是终于想通了,只是摆摆姿态:“怎么,想通了?早这样不就…”

话没说完,雷杰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没有预兆,没有停顿,拳风带着破空的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头的左脸上。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光头的脸瞬间被砸得偏向一侧,鼻血喷涌而出,溅在囚服上,泅出深色的痕迹。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站稳,雷杰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正中他的胸口,沉闷的撞击声里,光头闷哼一声,一口气没提上来,弯腰弓起了背。雷杰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松开攥着光头的手,上前一步,膝盖顶在光头的腹部,趁着对方弯腰的瞬间,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光头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尸□。

周围的混乱喧闹骤然停了。

扭打的囚犯忘了动手,起哄的人闭了嘴,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边。雷杰俯身,一把揪住光头的后衣领,把人拽起来,另一只手握拳,朝着他的眼眶、鼻梁、嘴角反复砸下去。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鼻血、口水混着血丝溅出来,沾在雷杰的手和囚服上,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神里只剩一片烧红的戾气。

被帕维尔栽赃构陷的冤屈,法切蒂信誓旦旦“会处理好一切"的谎言,还有与金美莲容貌相似的人被欺负侵犯,此刻戾气尽数爆发。光头的惨叫声从高亢渐渐变得微弱,只能发出含混的鸣咽,脸不一会就肿起来,眼眶乌青,嘴角开裂,牙齿掉了两颗,混着血沫吐在地上。雷杰松开揪着光头的手,任由对方像堆烂肉似的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只剩进气没出气。

但这没完。

情绪一旦破了闸,就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近半个月内所有的压抑与愤怒。直到雷杰站在法庭上,被宣判五十年有期徒刑时也没有人出面,然后他就被扔进了州监狱,住了没几天又被通知要转狱。他们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摆弄、肆意欺骗的玩物?雷杰感觉自己快失控了,他甚至想过在押送车上杀死看守他的警察们,夺下枪支冲回厄瑞波斯州,潜伏在政府大楼的阴影里等温罗尔和法切蒂出现。折磨他们,毁灭他们,直到让他们认清自己。只因为计划太险,才硬生生压下了这股疯劲。他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沉默。

可这一刻,有人点燃了引线,他再也控制不住了。雷杰的目光扫过地上,落在刚才掉落的不锈钢勺子上。勺头平滑,勺柄闪着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映出一点白色光芒,像一道无声的邀约。他弯腰捡起勺子,攥在手里。

接着,他跨坐在光头的胸口,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肋骨,沉默地看着光头挣扎,却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瞪着肿胀充血的眼睛,眼里满是求饶。雷杰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掐住光头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用力,硬生生掰开对方的嘴,露出满是血沫的残缺牙齿和颤抖的舌头。而右手握着勺子,将冰凉的勺柄对准光头的嘴,猛地捅了进去。

“唔一一!”

光头发出凄厉的鸣咽,身体剧烈扭动,却被雷杰压得更紧。勺头平滑杀不死人,但勺柄够长,只要使出足够的力气,可以将勺柄顺着对方的上颚狠狠往上捅,带出更多的血。

这力道催得带着锐劲,先顶开坚硬的腭骨内侧,再往软腭深处钻。那里是鼻腔与咽喉的连接处,布满细密的血管,勺柄粗糙的边缘刮过软组织,瞬间划破血管,鲜血顺着勺柄的纹路往外渗,很快浸湿了金属表面。“嗬一一!"光头的鸣咽声突然变调,像被掐住喉咙的破风箱。他的眼球猛地凸出来,布满红血丝,双手胡乱抓着雷杰的胳膊,却没半点力气推开。血不再是顺着嘴角淌,而是混着鼻腔分泌物,从鼻孔和嘴里一起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泅出一大片深色的渍痕。雷杰没有停,手腕再往下压,勺柄又递进半寸,顶到了鼻咽部的软组织。光头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呛咳声,口水、血沫和未咽下去的食物残渣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淌,糊满了下巴和脖颈。他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青紫,窒息感让他的脚趾都蜷缩起来,蹬着地面却徒劳无功。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囚犯都忘了动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之前扭打的人站在原地,起哄的人捂住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爱丽丝缩在一旁,浅金色的头发遮住了脸,肩膀剧烈地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

“住手!”

终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之前靠在墙上冷眼旁观的狱警终于动了,他们拔出腰间的警棍,快步冲过来,厉声喝止。

雷杰像是没听见,依旧稳稳骑跨在光头胸口,勺柄深深插在对方嘴里。直到一名狱警扬起警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闷响传来,雷杰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却没松开手里的勺子。他甚至缓缓偏过头,冷冷地扫了狱警一眼,那眼神里的狠戾让狱警都愣了半秒。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拧,勺柄在光头的上颚深处转了半圈,带出更多的血,还有一小块带着黏膜的组织,粘在勺柄上,晃悠悠地往下滴。光头的惨叫声彻底哑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只剩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松手!听见没有!"狱警大叫着,拔出了口□。雷杰眼神里的疯狂这才渐渐褪去。

他缓缓松开掐得发白的手指,抽出那把沾满血污和黏膜的勺子,任由一名狱警举着口口顶在他的胸口,另一名则狠狠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光头身上拖了下来。

更多狱警从食堂各个角落涌来。

“抱头!”

“都给我蹲下!”

狱警们厉声喝止。

雷杰没挣扎,听话的抬起双手放在脑后。而他脸上溅到的血水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深蓝色的囚服上。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没人敢移开目光,却也没人敢长时间盯着雷杰看。那股不计后果的狠劲,让他们记住了临时转来的新犯人D3117。匆匆中,两名狱警架着光头男的胳膊,四名狱警持枪对准雷杰,一行人穿过食堂死寂的人群。沾着血水的因服贴在身上,后背被警棍砸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光头男的血液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淌,在地面拖出一串红色血痕。之后,雷杰被关禁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