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囧13(1 / 1)

第93章蚁囹13

(距离雷杰越狱成功:还剩2小时】

装卸区的空气中,混杂着腐败的酸臭和柴油尾气的刺鼻味道。司机的抱怨成了此刻最有效的干扰。

他那带着市井口音的焦躁,每一句都在削弱狱警本就不甚牢固的警惕心。警报声在监狱上空持续回响。

两名狱警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牵引,不断飘向主建筑方向。那身过于紧绷的白色制服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在混乱中,一个匆忙的“医务人员"身影并不会引起过多警觉,尤其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更大的危机吸引时。

雷杰压低身形,阴影般贴着装卸区入口处的粗粝水泥墙移动。背靠墙壁一点点挪步,背部尚未完全愈合的鞭伤在动作下发出灼痛。“靠,这鬼地……”

司机啐了一口唾沫,此刻已经下车。

他不再满足于靠在驾驶室旁,而是烦躁地绕着庞大的绿色卡车走了半圈,最终停在右前轮的位置,抬起穿着厚重工装靴的脚,泄愤似的狠狠踢在厚重的轮胎橡胶上。

“砰”的一声闷响,轮胎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脚底发麻。“老子可是按合同办事,延误了算谁的!”司机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名年长的狱警,语气里的抱怨升级为质问,“里面闹得天翻地覆,是你们的事!再这么耗下去,延误的罚款算谁的?你们黑塔给报销吗!”

司机带着怒气的声音在相对空旷的装卸区显得格外响亮,甚至一度压过了远处持续不断的警报背景音。

几个正在检查铁皮箱里是否还有垃圾的清洁工,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偷偷瞥着这边的冲突,随后见垃圾全被倒在车厢内后,转身离开了。年长的狱警猛地转过头,“闭嘴!”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签个字赶紧滚!”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目光再次瞥向对讲机,显然那边的混乱更让他揪心。

另一名年轻狱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紧握着挂在胸前的步枪。他的视线在司机和老狱警,以及对讲机之间快速切换,显然缺乏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经验。

老狱警的焦躁无形中传染给了他,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模仿着老狱警的凶狠,色厉内荏地冲着司机低吼:“没看见出事了吗!按流程办完交接就行,废什么话!”远处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爆炸。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年轻狱警被巨响吸引,下意识地转头望去,而年长的狱警正低头准备在交接板上潦草的签名。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开。

雷杰动了。

他动作轻盈迅捷,充分利用卡车庞大车体形成的视觉盲区。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雷杰依靠着车轮和堆放在一旁的空货箱的阴影,向车厢后部迂回靠近。

垃圾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腐烂的食物、废弃的生活用品、还有其他难以名状的污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肉眼几乎可见的浑浊气体。但此刻,这味道对雷杰而言,却是自由的前奏。就是现在!

雷杰直接扑向地面,一个利落的侧滑,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滑入了卡车底盘的阴影之下。

瞬间,世界被压缩了。

浓烈的柴油味、金属的铁锈味、还有地面上渗出的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物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冲入他的鼻腔。底盘上滴落的不知名粘稠液体落在雷杰的脸颊和白色制服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上方的车体像一个沉重的金属穹顶。

雷杰双手抓住冰冷粗糙的车厢边缘,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背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和上肢力量,将整个身体利落地挂在了车盘底部。

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同游鱼般在狭窄的空间内迅速调整。他选择了两根平行主梁之间,靠近车轮内侧的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这里不仅有主梁提供坚固的支撑,还有一捆捆扎在一起的粗壮线束和一根冰冷的排气管作为额外的遮蔽。

雷杰计算身体的位置,避开传动轴和排气管这些车辆行驶时会变得滚烫或转动的部件,确保自己不会被轻易发现。

连续用力,背部的伤口好像撕裂开了。

雷杰咬住牙关,强行将痛楚压了下去。他抬起手臂,双手抓住头顶上方一根冰凉坚固的横向稳定杆,双脚则寻找到一处可以借力的变速箱外壳凸起,将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底盘上,避免车辆移动时因颠簸而滑落。粗糙的金属边缘格着他的手腕和肩胛骨,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会带来新的摩擦痛感。

但他像一只融入环境的蜥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自己的轮廓,将自己变成了这肮脏底盘的一部分。

雷杰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下方,司机似乎终于拿到了签好字的文件。“行了行了!赶紧开门,老子要走了!“司机的声音带着解脱般的催促。沉重的车厢后门被液压杆推动,发出“咂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车门外锁扣落下的″咔嚓"声。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柴油机剧烈地震动着,整个底盘都随之共鸣,那低频的噪音仿佛直接敲击在雷杰的骨骼上。卡车笨重地起步,轮胎碾过地面,开始缓缓驶离装卸区。雷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每一次震动都通过金属车身清晰地传递到他紧贴的掌骨上。他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适应着从车底飞速掠过的地面景象。水泥地变成了砾石路,颠簸开始变得明显。每一次车轮压过不平整的路面,他的身体就会被剧烈地颠起,全靠手臂和脚踝的力量死死固定住自己,才没有被甩下去。背部的伤口在一次次的颠簸和摩擦下,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重新渗出,浸湿了布料。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一一即将到达监狱大门。卡车减速,停了下来。

雷杰能听到上方驾驶室窗户被摇下的声音,以及司机与岗哨狱警简短的对话。

他甚至能看到一双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在车头前方不远处来回踱步,有时会靠近到几乎能看清靴底的纹路。

雷杰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更加贴近车盘底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抓住稳定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背部的疼痛在极度的紧张下反而变得有些麻木。终于,那双军靴走开了。

一声模糊的"放行"传来。

引擎再次轰鸣,卡车重新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它驶出了最后一道大门,真正进入了监狱外围的荒漠道路。

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变得不同,更加粗糙,带着砂石飞溅的声响。干燥灼热的沙漠风从车底席卷而过,卷起沙砾,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必须眯起眼睛,才能避免沙尘侵入。口腔和鼻腔里充满了尘土和柴油废气的混合味道,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血红色,光线透过车轮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飞速移动,落下牢笼栅栏般的光影。他成功了。

他离开了黑塔。

…但还没有完全离开黑塔的外围警戒区域。大

落日西下,低垂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瑞法州哈吉特市的沙漠平原压垮。黑色公务车飞驰,快速通往黑塔监狱的荒芜公路。车内灯未开,只有车窗外的阳光落在陆淮冷冰冰的脸庞上。

他靠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晃动,身侧则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份纸质文书,是联邦司法部与瑞法州调查局联合签发的紧急释放令。文件抬头的加粗黑色字母,像嘲讽的眼睛盯着一旁自诩公正的典狱长。【雷杰,立即释放,无罪。】

明日,不,确切地说,在数小时后的黎明,那个被陆淮亲手钉上“杀人犯”烙印,在禁闭室里用皮鞭一遍遍凌虐、逼其承认罪行的AIpha,就将以清白之身,大步离开他亲手打造的炼狱。

“渔夫"在瑞法州再次现身,手法残忍,标记清晰,而死亡时间铁证如山,全部发生在雷杰被严密关押在黑塔之后。

这已不是简单的司法失误,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联邦司法体系的脸上,更是直接扇在他陆淮的脸上。

一股冰冷急躁的东西,从心底缓慢升起,缠绕着他的心尖,一点点收紧。那不是恐惧,陆淮从不恐惧,那甚至不是愤怒,尽管愤怒的余烬仍在胸腔深处阴燃。这是一种更为陌生,令人烦躁的情绪。陆淮皱眉,只能归纳为是在愧疚。

不!

他迅速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柔软。

就算雷杰并非"渔夫”,对方也绝非善类。陆淮回忆起监狱里的录像,那日在食堂,雷杰用勺子捅穿汪杰上颚时的狠戾,那不计后果的疯狂,是实实在在的。

那种骨子里的野性和暴力倾向,不容置疑。他陆淮的惩戒,或许对象错了,但方式……对于黑塔这种地方,对于这些渣滓,必要的手段何错之有?他只是…被愚弄了。

被厄瑞波斯州的政客,被真正的“渔夫”,被这漏洞百出的该死司法系统愚弄了。

车辆缓缓减速,巨大的黑塔建筑如同匍匐巨兽般,在前方昏暗中逐渐清晰。高墙上的探照灯划破夜色,冰冷的光柱扫过荒漠,也瞬间掠过车窗,将陆淮的脸映得一片煞白,那双深色的眼瞳里,情绪复杂难辨。车辆在黑塔巨大的铸铁门前戛然而止,轮胎卷起的沙尘尚未落定,陆淮便已推门下车。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往常严谨的秩序,而是一片混乱的喧嚣。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高墙之内,隐约可见C栋与D栋交界处升起的滚滚浓烟,那烟雾带着塑料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即使隔着重重大门也能闻到。

陆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在车内翻涌的所有个人情绪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典狱长面对危机时本能的冷酷与掌控欲。“典狱长!”

一名额头带汗的狱警快步跑来,语气急促,“C栋仓库区域突发火情,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D栋部分囚犯趁机骚动,试图冲击通道!”陆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边大步流星地穿过正在缓缓开启的监狱大门,一边扯下束缚颈喉的领带。

他的视线扫过混乱的现场。

“通讯频道。"陆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旁边的狱警立刻将加密对讲机递到他手中。陆淮按下通话键。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典狱长陆淮。现在发布一级封锁指令。”“第一,外围岗楼及围墙哨卡,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未经我直接授权,任何人任何车辆不得进出。重复,不得进出。”“第二,立刻封锁A、B、C、D、E所有栋楼之间的连接通道及内部主要岔路。启用备用液压闸门,我要每一条路都被彻底卡死。”“第三,非必要岗位狱警,按应急预案编组,以镇压队形向C、D栋交界处推进。使用非致命武力驱散聚集人群,首要目标是控制火势蔓延路径,隔离骚源头。”

他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原本有些慌乱的狱警队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脚步声和指令传递声变得有序了许多。但陆淮却慢慢皱起眉头。

“D栋……”他看向刚才给他汇报情况的狱警,念出楼号时,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穿着深蓝色囚服,背影挺拔却布满鞭痕的身影。“立刻带一队人,去D栋七楼,把雷杰给我带出来!直接送到隔离审讯室,严加看管!”

他不能让雷杰在这种混乱中出任何意外,更不能让这个即将被释放的“无辜者″趁乱搞出什么事端。

那份释放令像烙印一样烫着他的理智,他必须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之内,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距离雷杰越狱成功:还剩1小时】

卡车在荒芜的沙漠公路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持续不断的噪音。雷杰紧紧攀附在车盘底部,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抗议。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和距离,估算着车辆的速度和即将经过的哨站。途径两个公路哨站后,他便真正的离开黑塔控制的范围。一一十分钟后,第一个哨站顺利通过。

司机只是短暂的减速,和哨兵简单打了个招呼,栏杆抬起,卡车便轰鸣着继续前行。

一一十五分钟后,第二个哨站到了。

与第一次不同,卡车减速的势头越来越大,最终完全停了下来,引擎空转的轰鸣在死寂的沙漠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这一次的停车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让雷杰的心脏猛地收缩,沉入谷底。空气都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雷杰看不清最后一个哨站有多少人,对方正在进行的事情,一切都只能依赖耳力判断。

他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底盘上,视线被彻底遮蔽,依靠听觉捕捉外界的动静。

沙砾随着微风刮过车底的声响,引擎不均匀的震动,甚至自己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吱嘎”一声,雷杰听到驾驶室门被推开,司机的鞋底落在沙石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

接着,是另一双靴子走近的声音,“嗒嗒"的步伐更规整,带着军人的纪律。“例行检查。”

“好吧好吧,快一些。”

司机的情绪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刚才前面那个岗哨不都看过了吗?我这车垃圾,还能藏着什么宝贝不成?再耽搁下去,处理站真要关门了!”

“规定如此。"哨兵的回答毫无通融余地。就在司机似乎还想争辩什么的时候。

“波一一”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是哨兵腰间对讲机被激活。随即,一个冰冷熟悉到让雷杰骨髓都瞬间冻结的声音,透过对讲机的扬声器,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匕首,刺破了沙漠傍晚的沉闷。“这里是典狱长陆淮。监狱发生动乱,启动一级封锁。在我离开询问期间,所有离监车辆即刻起无条件截停,接受全面核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雷杰紧绷的神经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攀附着的金属底盘,似乎都随着这声音微微震颤。对讲机那头似乎有短暂的确认或询问,但立刻被陆淮的声音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重复,无条件截停,包括所有人员与车辆,任何延误或损失由我全权承担。现在,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到!”

哨兵的声音瞬间变得紧绷而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搞什么…“司机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典狱长”的名头震慑住了。

雷杰闭上眼,尽管眼前本就是一片黑暗。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紧握着金属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麻,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背部的伤口在极度的紧张下,重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陆淮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厚厚的钢板,直接钉在了他那狼狈不堪的背脊上。脚步声开始在卡车周围变得密集、急促。

不止一双军靴围了上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像探针一样,开始扫过粗糙的地面,不时掠过车底的边缘,晃动的光影如同狩猎者的眼神,在雷杰藏身的阴影外围逡巡。空气里弥漫开一种铁锈、尘土和紧张汗水混合的绝望气味。时间仿佛在雷杰紧绷的神经上缓慢爬行。

哨兵显然正在严格执行陆淮的命令。

就在这时,另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破了僵持。“滴滴一一”

一辆车正沿着洲际公路驶来,速度不慢,车灯的光芒甚至短暂地穿透了车底的缝隙,在雷杰眼前划过。

“停车!”哨兵立刻高声喝道,注意力显然被新来的车辆吸引了过去,脚步声快速移动,朝着来车的方向走去。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另一辆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温和沉稳,带着中年人特有的醇厚,甚至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礼貌。

“监狱目前封锁,禁止任何人员进出。请立即掉头离开。”“封锁?为什么?我有通行许可……"中年男人似乎下了车,试图交涉。雷杰紧紧闭着眼睛,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听觉上。他觉得那声音熟悉,却因为外面的对话模糊不清,无法回忆起任何事情。但他能感觉到,哨兵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雷杰保持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突然,那个试图交涉的男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断,而是某种更突兀的东西彻底终止。紧接着一一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

雷杰浑身一僵。

“呃啊!”

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闷哼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砰!”

“砰!”

第三声枪响,几乎是紧接着第二声。

“……警报!"另一个哨兵的惊呼声只喊出了一半,便被第三声枪响无情地掐断。同样是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短短几秒钟,三名哨兵被杀死了?雷杰的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是谁突然动手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像哨兵那种规整的步伐,这脚步声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节奏,踩在沙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卡车的方向走来。

司机还活着,他显然比雷杰更直观地看见了发生的惨烈景象,被刚才的枪声吓坏了。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司机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无人回答,雷杰只能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在驾驶室旁停了下来。一个带着笑意,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了,这声音像冰冷的丝绸滑过雷杰的皮肤,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想起对方是谁了!

“晚上好,先生。”帕维尔对司机说道。

雷杰的呼吸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别……别杀我!钱都在车里,你拿走……“司机语无伦次地哀求。帕维尔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钱?不,我不需要那个。”他的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只是想来谢谢你。”“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帕维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不小心帮我带上了一只小老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一

“砰!”

第四声枪响,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司机发出一声被掐断的短促哀嚎,然后是身体重重砸在车身上的闷响,接着软软滑落到地。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滴滴答答地从车身上滑了下来,有几滴正好落在雷杰望向车外的沙土地上,血液溅起微小粘稠的斑点。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下帕维尔那轻快的不知名小调。那调子怪异、毫无旋律。

哼唱声在死寂的沙漠和血腥的空气里回荡,距离雷杰越来越近。哼唱声停了。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绕着卡车缓慢地移动了一圈,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脚步声在雷杰藏身位置的正前方停了下来。“嗦嗦一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帕维尔蹲了下来。

他半跪着,望向车底。

一束强光猛地从车外打向底盘内部,粗暴地驱散了阴影,照射在雷杰的脸上,光线刺得雷杰瞬间闭上了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眉心。

帕维尔的脸出现在车盘边缘的缝隙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静静地看着雷杰,如同观察着落入陷阱、瑟瑟发抖的猎物。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那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轻轻响起:“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小老鼠。”

雷杰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再加上帕维尔带给他的痛苦,让他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松开紧抓稳定杆的双手,身体如同脱力的重物般向下坠去,却在接触地面前的刹那,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双腿如同剪刀般绞向帕维尔蹲伏在车盘的小腿!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啧,应激了吗。”

帕维尔似乎没料到雷杰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嗤。他反应极快,后撤半步,避开了腿部的绞杀,但雷杰的目的已经达到,制造空隙脱离车底。

雷杰顺势从车底滚出,沾满油污和血渍的白色制服在粗糙的沙石地上摩擦。背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撕裂,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行压下,单手撑地,试图起身。

然而,帕维尔不会给他机会。

几乎在雷杰滚出的同时,帕维尔手中的枪已经调转,不是枪口,而是坚硬的枪柄,带着恶风,狠狠砸向雷杰的肩膀!“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并非骨裂,但剧痛瞬间窜上雷杰的肩胛,让他闷哼一声,支撑的手臂一软,身体再次踉跄。帕维尔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他趁势上前,穿着皮靴的脚精准地踩在雷杰刚刚受过枪柄重击的肩膀上,将他刚要抬起的上半身死死碾回地面。

沙砾和碎石格进伤口,带来新一轮的折磨。“我是来救你的。”帕维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关怀,但此刻雷杰只觉得令人作呕。

帕维尔俯视着在脚下挣扎的雷杰,像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面。雷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帕维尔踩住他的脚踝,试图将其掀开。他的手指刚触及鞋面上的皮革,太阳穴上就传来了更冰冷的触感那是枪口的金属凉意,带着死亡的气息。

“别动,恩将仇报的小老鼠。"帕维尔轻声说,空气中浮动淡淡温暖的稻香。雷杰的动作僵住,所有的力量在那一刻被抽空。他不是怕死,而是知道,此刻的死亡毫无价值。帕维尔用枪口抵着他的头,脚下微微用力,迫使雷杰的脸颊紧贴着肮脏的地面。

然后,他缓慢地、带着折磨意味地,用枪口沿着雷杰的侧脸线条,滑到他汗湿的后颈,最终停留在脖颈处,那个冰冷的电子抑制环上。“看看他们对你做了什…”

帕维尔的声音里带着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玩味。他蹲下身子,佩戴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抑制环边缘被鞭痕破坏的皮肤,引得雷杰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放开我,帕维尔!"雷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帕维尔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枪口随之威胁性地往前顶了顶,坚硬的金属几乎要嵌进雷杰的太阳穴,“让你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急得吱吱叫,再试图咬我一口吗?″

他的语气轻柔,手臂却发力,几乎是拖着雷杰,粗暴地拖拽着。帕维尔将雷杰从卡车的阴影里一路扯到公路中央空旷的落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