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羊群10
雷杰没有理会。
车窗外的喧嚣与挑衅对他来说毫无关系。
改装排气管的咆哮、刺耳的口哨、夸张的手势,如同水面上无关紧要的灰烬,触不到他此刻沉在深处燃烧的内核。
他甚至没有转动视线,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感受着皮革纹理下冰冷的金属骨架,然后缓缓松开了。宾利沉稳地滑过那些躁动的年轻人,将霓虹与引擎的嘶吼抛在身后,他调转车头,改变方向驶向通往州长官邸的静谧林荫道。宅邸灯火通明,却透着空旷。
占地2英亩,19世纪建筑,真正的使用者只有雷杰和权车利。雷杰拉开正门,他抬头看着穹顶垂落的枝形水晶灯,又看了看门口的衣架,上面空荡荡。
“少爷。”
年长的Beta管家出现在廊柱旁,微微欠身。雷杰微微点头:“权车利呢?”
“先生尚未归来,需要为您准备宵夜吗?”雷杰摇了摇头,“不用。”
随即他走上旋转楼梯,皮鞋踩在深色地毯上,无声无息。走廊两侧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画中人物在昏暗光线中投来模糊的凝视。他推开自己卧室厚重的实木门,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庭院景观灯的光线渗入,照射在脸颊。
他走到床边,把外套脱掉随手扔在椅子上,又把手机扔到床上。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又拿起扔在丝绒床罩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冷光照亮他整张脸,更显得沉闷压抑。雷杰没有打开任何软件,只是盯着右上角的时间数字跳动。毫无意义。
锁屏界面也极度干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只有一张默认的纯黑壁纸。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然后拇指用力按下侧键,屏幕熄灭。雷杰抓了抓头发,又把手机扔向一旁。
他回来是想解决一件事情,需要权车利的帮助。在等待权车利回来的空暇时间里,雷杰强迫自己去想些其他事情,越是无关竟要越好。
他想到了管家对他的称呼。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管家佣人们不再是谨慎客套的叫他“雷杰先生”,而是改口成了“少爷”。
“少爷……“雷杰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这个词从他唇间吐出,仿佛嘲弄般。
古老的称呼,属于世家内部等级的认可与接纳。它轻飘飘地落下,却激起一阵近乎讽刺的回响。
雷杰扯了扯嘴角,没让那点情绪蔓延到脸上。不知为何,烦躁依旧存在,像细小的藤蔓,沿着脊椎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不是剧烈的躁动,而是一种持续低频的嗡鸣。它沉在胃底,搅动着尚未消化(或许永远无法消化)的焦土与灰烬的味道。他颈后的肌肉微微绷紧,雷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肺部扩张,挤压着横膈膜,他试图将那团无形的滞涩驱散。雷杰意识到,也许自己的易感期快要临近了。他不能在憋着,需要让情绪主动发泄出来。于是他快速起身下床,走向房间入口处的嵌入式壁柜。柜子由深色胡桃木制成,表面打磨得温润,反射着油光。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抽屉内部铺着黑色天鹅绒,衬着几样零散物品:几块腕表,几枚未曾佩戴过的领带夹,一盒未拆封的雪茄。
还有一把车钥匙。
火焰一般的红色,造型张扬跋扈,钥匙柄上是那头著名的金色公牛标志。雷杰的手指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
他关上抽屉,转身出门。
地下车库位于宅邸西翼下方,需要经过另一段寂静的走廊,搭乘专用电梯。电梯门开启时,白得刺眼的顶灯瞬间充盈感官。雷杰又感到一股烦闷。
权车利的常用座驾并不在此。宅邸西翼的车库,专门划给了雷杰。车库中,一共三辆车。其中并排停放的两辆车覆盖着防尘车衣,另一辆是他刚刚开回来的。
这次,雷杰没有选择常用的轿车,而是走到中间那辆前,扯下车衣。火焰红的兰博基尼Veneno暴露在灯光下,线条锋利如利刃,碳纤维部件泛着哑光的纹理,巨大的进气口如同猛兽呼吸的腔体。它不是代步工具,是速度的宣言,是有钱人昂贵的玩具,也是权车利某次随口一句“你喜欢就留下"的馈赠,轻描淡写。雷杰拉开车门。
鸥翼门向上扬起,车内是战斗舱般的布局,桶形座椅将他紧紧包裹,各种指示灯在昏暗环境中泛着蓝光。
雷杰启动了它,引擎轰鸣。
转速表指针猛地弹起,又回落,稳定在令人心悸的怠速区间。他挂挡,松开电子手刹。Veneno缓缓滑出车位,轮胎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吸附声。
他们驶出车库,驶离官邸,驶入被夜色浸透的公路。兜兜转转,雷杰又开车前往了两小时前和飙车党相遇的地方,随后沿着痕迹,找到了集结的地点。
此刻天已经暗下来。
数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跑车、肌肉车、甚至摩托车聚集于此,野蛮堵塞在十字路囗。
空气灼热、油腻、震动着。
为了助长这野蛮的欢腾,有人将废弃轮胎点燃,扔在路中央。黑色橡胶卷曲着吐出刺鼻的浓烟,混合着泼洒在地面并被引燃的高温机油,勾勒出一个燃烧的橙红火圈。
一辆拆除了消音器的日产GT-R正在火圈中疯狂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尖锐摩擦,橡胶燃烧的焦臭弥漫开来。车顶被粗暴地焊上了巨型音响,低音炮发出的节拍不再是音乐,而是物理性的撞击,伴随着呻|吟,震得人胸口发麻,下身鼓涨。
而其余穿着闪亮紧身衣物的人群,还未被邀请上车,此刻只好顶着涂抹夸张的妆容或曼妙凹凸的身材,穿梭在车辆中。Alpha们的信息素毫无节制地外放,麝香、硝石、暴烈的草木气息彼此冲撞、撕扯,试图在虚空中划分领地。Beta和少数Omega浸淫在这腺体激荡出的狂潮里,眼神迷离,被纯粹的感官洪流与押注在轮胎上的金钱闪光所俘虏。雷杰是最后抵达的,火焰红的Veneno停在了由车灯和人体勉强界定的“候赛区"未尾。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雷杰只是将手臂搭在敞开的车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这已经让他足够显眼。
瞬间吸引了几束探照灯般打量的目光。
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变质。
那些原本肆意张扬的粗野笑骂,此刻混杂着评估、嫉妒与强烈好奇的凝滞。几个倚靠在霓虹涂装GTR上的年轻人停止了交谈,眼神像探针一样刮擦过Veneno每一寸碳纤维曲线,最终落在驾驶窗上。“操……veneno?这他妈是真货?”“那是谁?没见过。”
“去,叫马修滚过来看看,是不是他租车公司的宝贝流出来了。”“看牌照,是私人的,不是租赁公司……
“去打听打听?”
窃窃私语像毒蛇吐信,在轰鸣的缝隙中游走。几个穿着闪亮漆皮紧身裤、颈后抑制贴都遮不住甜腻信息素外泄的Omega眼神发亮,跃跃欲试想靠近这辆散发着危险与昂贵气息的红色猛兽,却被同伴嗤笑着拦下。“省省吧,就你们?”
一个胳膊纹着骷髅的Alpha讥讽地扯了扯嘴角,“那辆车,那个人……看着就不是来玩你们那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