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11(1 / 1)

第106章羊群11

“那让尤金去问问?"有人提议,语气带着试探。“尤金?"先前说话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响,“你他妈失忆了?”

“上次一个Alpha模特对尤金说了几句暧昧的话,就被权野当众揍了。”“权野嘛,”另一个人拖长了调子,轻松地耸肩,“只是碍于自己的男伴被人调戏了,所以发怒。”

“图个新鲜,玩玩罢了。这两次赛车,,他可没让任何人坐上副驾驶。”旁人的议论,雷杰没有听见,也无意倾听。他维持着夹烟的姿势,平静地坐在车内,目光掠过远处不停漂移的赛车,以及那一张张在光影中明灭中写满空虚亢奋的脸。这喧哗让他莫名想起收到这辆Veneno的那个夜晚。同样是潮湿窒闷的空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寂静。州长官邸的书房,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太旺,松木噼啪作响,释放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热量和香气。那枚钥匙就是这时被推过来的,轻轻搁在冰凉的玻璃茶几面上。

“嗒一一”

金属撞出细微的脆响。

“生日礼物。"权车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总是这样,出现得毫无征兆。此刻他站在沙发后方,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笑意。雷杰没回头。

他深陷在沙发里,像一尊被过于柔软的皮革困住的雕塑。手边是本厚得能当凶器的《联邦政治伦理与世家谱系溯源》,他已经跟这玩意儿死磕了半个多月字里行间那些光鲜亮丽的家族发迹史和道德箴言,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让他心情不佳。

闻言,只懒懒掀了下眼皮。

“不需要。”

雷杰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懒得掩饰的不耐烦。“你已经送给我两辆车了。"他又补充道。权车利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流露丝毫被驳斥的不悦。他只是俯身看着雷杰,金环黑眸吞没了所有情绪,带着年长者包容一切的平静。“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跑车。”

权车利话里没有笑意,但语调是柔和的,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收下吧,即便不开,也可以停在车库里,当个摆件看。”他边说,边绕到沙发侧面,但没有坐下,只是倚着沙发扶手,垂眸看着雷杰。

这个角度让他的身影笼罩在雷杰上方。

权车利今天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软化了他常年在公众面前那种一丝不苟的锋利精英感。

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在那枚小小的红色钥匙上。“好吧。”

为了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推让,雷杰同意了。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塞入口袋中。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钥匙柄上嚣张的金色公牛标志。“兰博基尼?”

他晃了晃手腕,系在钥匙环上的红色皮革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醒目的弧线。

雷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权车利,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沉静的脸。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他特有锐利:

“州长的薪水,够这样挥霍?”

权车利没有回答,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温和。他在无声提醒雷杰,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也不该被问出口。雷杰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了一声,像是嘲弄自己多此一举。“是我多话了。”

手腕一翻,钥匙消失在雷杰的裤袋里。随后他重新抓起厚重的典籍,将自己陷进沙发深处,继续阅读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此刻,摊开的书页上,正巧是联邦语“羊血蚊子"这一著名典故的详解段落。

【羊血蚊子),典出联邦第十九任总统(共和党籍)就职演说。原句为:“蚊子吸饱了羊血,亮出自己鼓胀血红的肚皮,而被吸食的羊羔,竞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总统本意是以此尖锐暗讽当时执政的民主党贪污成风,盘剥民众,而被剥夺的民众竞还愚昧地为施害者欢呼拥戴。但后来,羊血蚊子的比喻逐渐演变为对盲目无知、被人利用犹不自知者的代称,简称愚民。

而羊这个词语,也被用来指代人民。

雷杰的目光恰好停留在这几行铅字上,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可真巧。

他刚收下一份来自现任州长的昂贵"生日礼物”,紧接着就读到了昔日共和党总统用来痛斥民主党贪污腐败的著名比喻。这巧合荒诞得让人几乎想笑。

而接下来的回忆,被一阵敲击声打断。

金发蓝眼,漂亮的omega,此刻笑盈盈地看着雷杰。“你好,我叫尤金。”

早在火焰红的兰博基尼出现的第一时刻,尤金就注意到了。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露出驾驶人的侧影。

面无表情的Alpha倚着座椅,手臂搭在窗沿,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时而抽一口,时而吐出烟雾。

火光明灭不定地掠过他的脸,眉骨下是一双狭长微垂的眼睛,鼻梁挺直,丰厚的嘴唇,透着一股与周遭狂欢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厌倦。给人一种这些都是男人玩腻了的小把戏,不能再引起他的兴趣。而更令尤金着迷的,是对方低调的财力。

皮夹克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领口微松。腕上一块复杂的机械表,与他指间那枚造型简约却质感厚重的银色戒指呼应。没有多余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在展示格调和昂贵。作为这个圈子里的“交际花”,尤金有着足够的资本吸引目光。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金发,一双被长睫毛覆盖的蓝眼睛。他是Omega,深谙如何运用自己的美,在Alpha主导的丛林里游刃有余。他的目光已经在那辆Veneno和它的主人身上停留了太久。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敲响了雷杰的车窗。

“晚上好。“尤金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经过修饰的俏皮,“一个人?”雷杰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极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尤金脸上。那眼神很直接,没有预想中的惊艳或立刻被吸引,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对视。黑色瞳孔倒映出尤金精心准备的笑容和那双蓝眼睛。尤金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具冲击力。英俊得近乎有侵略性,但又被那股沉静压着,形成一种矛盾的张力。

皮肤很好,在晦暗光线下依然看得出质感。内搭的黑色T恤……啧,细节处见品位,尤金一眼认出是秋季新款。

“嗯。“雷杰只回了一个单音节,算是回答了“一个人"的问题。他的视线在尤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向下,扫过他(故意)敞开的领口,滑过丝绒衬衫包裹的腰身,又落回他脸上。“有什么事吗?”

尤金脸上的甜美笑容加深了些,他微微歪头,让金发滑落肩头。“是第一次来?之前没有在这片场子见过你。还有这车……“他眨了眨眼睛,目光灼热地流连在Veneno流畅的车身上,“Veneno Roadster,全球九台?还是十四台来着?不管几台,能在这里看到它,比看到流星还稀罕。”他吹捧着雷杰。

Alpha都喜欢被omega谄媚恭维。尤金继续与雷杰套近乎,他向前倾身,手臂搭上Veneno低矮的车窗框,这个动作让他离雷杰更近了一点,甜诱的信息素也丝丝缕缕地飘了过去。“我叫尤金,这里的常客。你呢?怎么称呼?”雷杰看着他搭在车窗上的手,然后,他才抬眼看尤金。“雷杰。”他报出了名字。

“雷杰……“尤金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个名字,像在品尝其韵味。很简洁,有力。

“好名字。配得上这辆车,也配得上……“他停顿,蓝眼睛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这里的热闹。”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疯狂喧嚣的景象,又看回雷杰,语气带上了探究。

“说真的,雷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种地下派对可不是随便什么地图App能搜到的。而且,开这车来……“他轻笑,“不像只是来看热闹的,想下场玩玩?”

雷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搭在窗沿的手,将点燃的烟放到唇边。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雾,隔着烟雾看向尤金,目光锐利了些。“睡不着,散散心。”

雷杰淡淡笑了,语气比刚才温柔许多,“如果我想参与一下,这里有什么规矩?″

尤金挑眉。

果然不是纯观光客。

“规则吗?简单又粗暴,没那么规矩。“他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在火光下白得晃眼,“看见那条直道尽头的老旧水塔了吗?”他抬手指向远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塔形轮廓,“起点就在这里,终点就在水塔下的废弃加油站。直线距离大概三英里,但中间有四个近乎直角的急弯,还有两段被故意扔了碎砖和油污的惊喜路段。没有赛道旗,没有安全车,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那个破烂加油机旁边的就算赢。”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介绍自己地盘的熟稔和隐隐的兴奋:“赌注嘛,看当天气氛。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车上的某个零件,有时…尤金目光暖昧地扫过雷杰,“是点别的彩头。”“比赛前,可以邀请任何人坐上你的副驾驶。只要你赢了,当晚可以要求对方做任何事情。”

尤金眨眨眼,“是不是格外有兴趣了?”

雷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追问:“这比赛,办多久了?”尤金耸耸肩:“这片场子断断续续有小半年了吧。换过几个地方,最近两个月固定在这里。”

“组织的人……有点背景,所以还算安全,至少警察很少来扫兴。”他顿了顿,观察着雷杰的表情,“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的人可不管你的车多贵,上了路,只有输赢。”

“听起来,"雷杰吸了口烟,缓缓道:"有点意思。”尤金的心脏猛地一跳。

雷杰说"有点意思"时,甚至没有看着他。烟雾从那张薄唇间逸出,模糊了半边侧脸,只有那双眼睛,隔着稀薄的灰蓝色,致命的吸引了尤金的视线。那里面没有尤金预想中的轻浮、炫耀或急不可耐的征服欲,只有一股志在必得的平静。

这与尤金结交的其余Alpha不同,那些年轻毛躁的小伙子,总会急不可耐的展现自己。

尤金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雷杰吸烟的动作,手腕转动的角度,喉结随着吞咽烟雾的细微滚动…这些平时他或许会带着评判目光打量的细节,此刻却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中放大,带着某种近乎暴力的吸引力。

尤金舌尖舔过微微发烫的上颚,蓝眸深处的光却越发亮得惊人。被这样的Alpha征服,该是怎样的感受。他渴望和面前的Alpha接吻,幻想对方一边粗暴插|入,一边撕咬自己的腺体。

“那么,"尤金身体前倾,信息素不自觉地又浓郁了一分,蓝眼睛紧紧锁住雷杰,“需要个领航员吗?或者……”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邀请我坐进副驾驶?”

“好。”

雷杰同意了,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挡风玻璃外那片晃动的光影和扭曲的人形,仿佛尤金的提议,和选择车载导航里一个声音选项,没什么本质区别。尤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答应得太过干脆,干脆得…让人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