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羊群18
“警察!”
“散了!快散了!”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收起手机四散退开,但又舍不得离开太远。“警察!立刻分开!”
厉喝声传来,几个警察持械迅速逼近。
雷杰压在权野身上的力道,在那尖锐的鸣响中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
权野捕捉到了。
被压制在冰冷粗糙地面的耻辱,还有对眼前这个"下贱野种”更深的憎恶,汇成一股蛮力。他腰部猛然发力向上顶撞,被反剪的手臂挣出些许空隙,另一只自由的手肘顺势狠狠向后捣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雷杰闷哼一声,脸颊偏向一侧,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弥漫开来。
他松开钳制,向后踉跄半步,抬手抹过嘴角,指尖染上一抹刺眼的红。嘴角连带口腔深处,都被豁了一个口子。
权野趁机翻身跃起,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沾着灰土和擦伤,金环黑眸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死死瞪着雷杰,仿佛随时要再次扑上来。“不许动!”
“双手举高!退后!”
这时全副武装的警察持枪迅速切入,隔开了两人。后续赶到的警员开始控制现场,驱散围观人群,检查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着的伤者。“全带回去!”
带队警官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辆伤痕累累,价值不菲的跑车,以及这群衣着昂贵却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种牵扯权贵后代的斗殴,操蛋的麻烦。
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无声地记录下雷杰和权野被分别带上不同的警车。权野始终低着头,用凌乱的黑发遮挡住脸,躲避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手机镜头和刺眼的闪光灯。怒火稍歇、理智回笼,他终究记得自己是谁,是谁的孩子,不能被拍到这种丑态。
雷杰则截然不同。
他沉默地仰起脸,任由周围审视、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他舔了舔破口的嘴角,目光扫过自己那辆前挡碎裂、车门凹陷的Veneno,又掠过权野那辆同样惨不忍睹的阿斯顿马丁,最后才坐进警车后座,望向窗外闪亮的酒吧霓虹灯招牌。
救护车的鸣笛随后响起。
将那几个被雷杰放倒,正在蜷缩呻吟的Alpha纨绔抬走。至于尤金,早已溜得没影了。
瑞法州,莱斯市中心警察局。夜间依旧灯火通明。具体算来,雷杰早就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进局子了。但这次,待遇绝对是最好的。
他没被塞进那间灯光惨白,只有一把硬椅的审讯室,反而被请进一间有咖啡机,甚至还飘着劣质香薰气味的公共办公室。雷杰独自坐在木桌一侧,手背上简单的包扎着纱布,小臂的玻璃划伤已经止血。他神色平静,对面坐着个略显稚嫩的年轻警员,正一边敲键盘,一边按流程询问。
“认识对方吗?”
“为什么起冲突?”
“谁先动的手?”
而在走廊对面的另一间督察办公室,气氛则紧绷得多。权野拒绝合作。
他闭紧嘴唇,对所有问题报以冰冷的沉默,自走进来后只说过一句话:“我的律师会回答。”
而陪同他来的律师早已赶到,正与一名级别较高的警官低声交涉,语气强硬。
走廊尽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督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匆忙赶来的督察陪同着一个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是安娜,权车利的秘书。
安娜却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紧绷着脸的权野身上,然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转向督察,“督察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要见的是另一位。”督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转身看向另一间办公室,又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般看向安娜。
安娜却已不再看他。
她迈着干练的步伐,径直走向对面所在的那间公共办公室。推门、进入,对着一脸愕然的年轻警员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雷杰,语气平稳,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雷杰少爷,先生让我来接您,我们可以离开了。”雷杰抬起眼,看了看安娜,目光又扫过门外脸色奇怪的督察,以及对面虚掩的门缝。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他沉默地跟在安娜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走廊时,对面那扇虚掩的门后,权野透过缝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督察最初谄媚迎向安娜,看见对方发现自己"表错情"时的错愕与尴尬,看见安娜目不斜视地走向雷杰的房间,看见那个他最憎恶的“野种”如此轻易,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被父亲的贴身秘书亲自接走……而他自己,被父亲的人,彻底无视了。
“轰一一!”
怒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所有思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被彻底羞辱和遗弃的狂怒。“砰一一!!!”
权野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沉重的实木椅子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那双遗传自权车利的金环黑眸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门夕安娜和雷杰即将消失的背影,又猛地转向身边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律师和呆若术鸡的警察。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狰狞又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权车利,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他最后“父亲”二字咬得极重,狠狠啐了出来。大
门外,夜色已深,冷风扑面。州长官邸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直到看见雷杰走出警察局的大门,权车利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赶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金环黑眸先在雷杰身上停留一瞬,看到他嘴角的伤和手上的纱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看向陪同出来的督察。
“你好,我来接他。”
督察立刻往前快走几步,伸长手臂与权车利握手。关于酒吧门口的斗殴、毁坏财物、公开滋事……所有这些麻烦,此刻都奇迹般地从对话中蒸发了,仿佛从未发生。
权车利微微颔首,收回手,转向雷杰:“走吧。”整个过程,他没有提及另一间办公室里的权野,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向那个方向偏移半分。
雷杰看了一眼权车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内,安娜才面带微笑,转向一旁的督察,声音轻柔。
“督察先生,小权先生今晚情绪不太稳定,恐怕还需要在这里冷静一下。麻烦您费心照料,明日再让他离开吧。”
等所有人坐进车内,隔板升起,权车利才松了松领口,闭目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囗。
“我儿子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聪明有主见,但听话。可惜,后来被他母亲那边的人带坏了。”
他批评的是权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们把他惯坏了,送去奇美利卡的几年,不但没学会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像个没读过书,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街头混混。”权车利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我原本对他还有些期望……虽然不多。”“我不指望他能成就什么事业,只希望他至少能安安分分,别给自己,也别给我惹出太大的麻烦。”
权车利不在聊权野,车厢内陷入沉默。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雷杰身上。“雷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放缓了些,多了些许感情,“我需要一个能站在我身边,理解我的规划,并且有能力在未来接手一些事情的人。”“雷杰,"他再次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缓,更深,像是要将每个字都刻入听者的骨髓。
“站在我这个位置,不能只关注瑞法州。我们头顶的这片天,奇美利卡的政治气候,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民主党已经连续占据白宫三届了。十二年,这在联邦政治历史上不常见。”
“民众会疲倦,反对党会积聚力量,中间派会动摇……各种迹象都在表明,下一场总统大选,风向很可能要变了。共和党蛰伏已久,他们急需一场胜利,而胜利需要靶子,需要祭品。”
“瑞法州,"权车利轻叹了一声,“明年也许变成关键的摇摆州。”“我们的选举人票数,足以左右一场势均力敌的全国选举。过去三届,瑞法都把票投给了民主党,投给了我的党派。但两党的投票比值,我们也只是比共和党多百分之五。”
“这让我,让瑞法州的民主党势力,成了共和党人眼中最显眼、也最诱人的攻击目标之一。”
“我现在,需要一个政治继承人。”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在这里撕开一道口子。挖掘丑闻,操纵舆论,挑起对立,扶持代理人……所有肮脏的手段都会用上。目的只有一个:削弱我,推翻我,或者至少让瑞法州换一个州长,在未来总统大选中倒向共和党。”
权车利停了下来,给雷杰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他就安静地看着雷杰,金环黑眸在昏暗的车厢内如同深潭,映着雷杰沉默的侧影,等待着他的反应。
雷杰迎着权车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嘴角那处破口的细微刺痛,在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听懂了权车利话中话的意思,但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你是要把我培养成政治继承人吗?”
他还什么都不懂,还是个晚上需要辅导老师的一年级法学生。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权车利,里面没有野心被点燃的炽热,只有纯粹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一年前他还只是维持夜场治安,偶尔脱脱衣服跳跳舞,但一年后,位高权重的州长居然告诉他:我要你当我的接班人。权车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座椅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斟酌词句。车厢内一时只剩下这轻微有节奏的嗒嗒声,与窗外模糊的城市喧嚣形成对比。
“为什么是你?“权车利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这是个好问题,雷杰。也是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你干净。”
看到雷杰眉梢微挑,权车利补充解释道:“我指的不是道德上的洁白无瑕,那东西在政坛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