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22(1 / 1)

第117章羊群22

雷杰反手将洗手间的门锁死,挂上“暂停使用"的标识,隔绝了内外。他又走到洗手池前拧开冷水龙头,俯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关掉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渍,他才转过身,重新走向仍倒在地上的权野。冰冷的水珠还挂在睫毛和骨白的发梢上,顺着脸颊滑落留下湿凉的痕迹。雷杰停住脚步,低头俯视着地上蜷缩的Alpha,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近乎冷漠平静。

他蹲下身,凑近权野因疼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权野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美则美,可那上面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和迷蒙,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戾气。“你……"权野想说什么,但腰侧的剧痛让他停下来。雷杰伸出手,没有扶他,而是用冰凉的食指指尖,带着侮辱意味地戳了戳权野的额头。

力道不重,却让人感到莫大屈辱。

“坏了我的事。“雷杰一字一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和权车利的计划,自然不能告诉权野。

一是怕这冲动易怒的家伙走漏风声,打草惊蛇,二是担心权野与阿尔乔姆的情谊,阻止自己复仇。

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险,都可能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横生枝节。但有一笔账,雷杰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权野算清楚。旧怨如山,压在心头,他早就想“报答"回去了。雷杰的指尖从权野额头移开,指甲划过上眼皮,手掌慢慢收回去了。“一年前,废弃的脆脆乐零食工厂,那块地的拍卖会,是你告诉阿尔乔姆要阻止我的,对吗?”

权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微微撇开头,避开雷杰目光。

雷杰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这一年,他没有闲着。那个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的中年男人,他早已“请"到了其他地方。时机很巧,也有可能是权车利幕后发力没有告诉他,总之那人因牵扯进古奇家族另一桩不甚体面的事务里,失了宠,成了弃子。然后雷杰找到了对方。

对雷杰而言,物理撬开一个人的嘴,问出点陈年往事,实在算不得难事。几番温和的交谈下来,那个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中年人,便涕泪横流地交代了干净。

包括他是如何接到阿尔乔姆的指令,前往那场不起眼的拍卖会,任务是“盯住一个可能出现的黑发黑瞳年轻人,对方有强烈拍下那块地的想法,不惜代价阻挠他,或者至少将价格抬到离谱的程度”。雷杰的指尖从权野额头移开,抬手轻轻拍了拍权野因疼痛和愤怒涨红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慢。

“阿尔乔姆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关注一块偏僻的废地,更不会特意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几天,我行事低调,未曾与他或他的势力有过任何过节。”“然后,我往回追溯,想起了拍卖会前一周,在酒吧门口我们那场并不愉快的偶遇。”

“呵。“雷杰轻笑了一声。

“说来也真是巧,我顺手查了查那个月你的资金流向,给权车利要你的支出记录并不是难事。发现同一个月里,你有三笔数额不小的款项,不约而同地汇入了瑞法州的几个匿名账户。”

雷杰微微偏头,狭长黑瞳审视着权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我还要谢谢你,万幸你只是让阿尔乔姆派人截住了竞拍,没有让他派手下拿枪顶在我脑袋上晃一圈。”

这些都是能对权野说出的话。

暗地里,其实雷杰更庆幸阿尔乔姆只是派人插手这件事情,没有亲自处理。否则一年前,他的真实身份和与权车利的关系就会被公开,伪装成权车利情人接近阿尔乔姆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所以,"雷杰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再次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权野,“别再玩那套小动作了。”

他理了理自己微湿的衬衫袖口,语气恢复往日平淡缓慢:“这次只是警告,权野,如果再有一次…”

“我不介意帮权车利的忙,作为他的情人,很乐意重新教导一下他莽撞的儿子,什么是分寸。”

权野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隐隐泛出青色。因为雷杰的话,也因为被挑出来的旧事。

一年前…厂房旧址…

他本以为早已翻篇,当时成功恶心雷杰一把还让他带着几分得意,没想到这件都快被忘记的事情,一年后让人戳破了。那时,他被拘在警局里关了一夜,满心暴躁。一脱身,这股邪火便烧灼着他,让他立刻飞回了首都,但心头的淤堵并未消散。他动用了些关系,开始暗中调查雷杰。

很多东西都调查不到,捞不到半点踪影,能看出权车利对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何止是上心,简直是筑起了密不透风的保护墙,将人藏得严严实实。然而,还是有些边角料,落到了权野手里。其中一条,像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他的眼里。权车利将雷杰塞进了瑞法国立大学。

那是权车利的母校。

更刺眼的是,雷杰被安排进入的法学院,也是权车利当年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地方。

这是要做什么?!干脆把州长位置也给这个野种!权野未熄的怒火上泼了一盆滚油,然后,他又查到雷杰私下联络了多家拍卖交易公司……

权野拨通了阿尔乔姆的电话。

“有个人,我不太喜欢。”

他先和阿尔乔姆聊了一点其他事情,随后不经意提起了雷杰。“对方可能在打东区那块废地的主意,你帮我个忙,拍卖会派人去看看,要是碰上个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就不太安分的Alpha也在参与竞拍,就想办法给他点教训。要么拦下他,要么把价钱抬到数十倍。”阿尔乔姆没有多问,平淡地应下了。

权野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以阿尔乔姆的手段,对付一个靠着权车利庇护才得以存身的东西,理应手到擒来。

可他没想到,一年后会被当事人亲自翻出来,砸在他的脸上。“后来,后来我不是也知道了吗!”

权野忍着肋间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辩解,试图抓住一点可怜的主动权,或者解释自己无辜。

“你和权车利根本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雷杰的表情毫无波动。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旧平静地俯视着他。

权野后面那句"没有血缘关系”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是啊,他知道。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又是另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时间更近,只有半年。回到奇美利卡,他就切断了与瑞法的一切联系,甚至连权车利的存在,都当做可有可无。

权野想明白了,他就当做没有那个父亲,更不屑于争夺权车利的财产。他有自己的傲气和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

但不屑于要和眼睁睁看着它落到野种手里是两回事。越想越烦躁,一种混合着领地被侵犯的暴怒和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攫住了他。于是派对还未结束,权野便寻了个借口离席。第二天一早,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登上了返回瑞法的飞机。…瑞法州,州长官邸。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用力推开,权野风尘仆仆地走进大厅。“少爷?"管家看到他,有些惊讶和高兴,“您怎么突然回来了?老爷没提起“他在哪?"权野打断管家,他来只是想和权车利谈清楚条件。野种和他,只能二选一。

“老爷在书房,和雷杰少爷在…”

权野没等管家说完,已经大步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书房位于走廊尽头,厚重的双开门紧闭着。权野抬手就要推门,却推了个空。

门,是锁着的。

他愣了一下。

家中书房,从不落锁。

一种说不清,混合着疑虑和不安的感觉爬上心头。于是权野做了个离奇,不符合身份的举止,他贴近门扉,下意识地屏息倾听。

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很容易辨认是权车利的声音,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语气像是在安抚某人。

但紧接着,另一种声音混杂了进来……

是一种压抑,带着颤抖的呜咽。

相比权车利,那个声音很年轻,且陌生。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有人在承受着难以忍耐的痛苦,或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又被强行遏制,化作喉咙深处破碎的哽咽。也不怪他乱想。

两个人,紧闭反锁的书房……

权野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权车利情人无数,但在权野的记忆中,对方从不会把人带回家。他站在门外,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

门内暖昧不明的声响一直持续着,污秽肮脏。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那扇门再次被打开。雷杰推门走了出来。

对方微垂着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可权野看到了。白发凌乱地贴在沁着薄汗的额角与颈侧,有几缕濡湿,唇瓣微肿,仿佛承受过某种过分的碾磨。

权野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当时脑海中只有一个词语,父子乱「伦。

母亲是虔诚的天正教信徒,让他也多少受到教导。此刻看着雷杰身上皱得不像话的衣服,明显被激起易感期的状态,只觉得胃内翻涌,十足的呕吐欲望。

而第二个印入脑海中的词语是,权车利疯了。他怎么敢!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