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狼祸9
卡尔丘克没有说出他的分析,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死者的名字:“埃里克。““我们的线人在接触他后,得到了某一次运输的具体时间,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检查后的第三天,他就变成了门廊上的装饰品。”雷杰抬眼,看向后视镜中卡尔丘克映出的半张脸。卡尔丘克抬起手指,虚指摊在黑色座椅上照片,“继续往下看吧,后面有些东西,你可能更感兴趣。”
雷杰再次伸手,抽出下面一叠照片。
是一些偷拍照片。
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度尚可。
背景是停车场、加油站、公路休息区。画面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人。
肤色黝黑、沉默如岩石的Alpha,汉斯。他穿着便装,或是那身标志性的工字背心和迷彩裤,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与不同的人进行简短接触。
有时是购物加油,有时只是靠在车边低声交谈。照片的边缘,技术人员用细小的字体标注了时间和大致地点。
雷杰快速翻看着,照片并没有问题。
“汉斯古奇………卡尔丘克报出名字,“现任古奇集团管理者阿尔乔姆的表弟,也是他最信任的帮手之一。但在这层身份之前,他还曾经是联邦陆军。”卡尔丘克从自己那边的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一张格式规整,带有军方印记的履历摘要复印件,递给了雷杰。“汉斯古奇,生于二九三九年,现年三十岁。于二九五七年志愿加入联邦陆军。”
雷杰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文字。
2957--2959:新兵训练暨基础作战技能培训,佐治亚州本宁堡。2959--2961:隶属于第75游骑兵团第2营,部署于中东战区,其参与多次远程侦察、直接行动及人员营救任务。
2961--2962:通过选拔,进入联邦陆军特种部队资格训练。于二九六二年完成资格认证,并被分配至第10特种作战群。2962--2964:随第10特种作战群部署至中欧及巴尔干地区,执行(E涂黑)任务。
2964秋:因未能明确说明的战场纪律问题接受内部调查,随后于二九□年十一月荣誉退役。
所受嘉奖:铜星勋章、紫心勋章、陆军嘉奖奖章(多次)、战斗步兵徽章、特种作战技能徽章
雷杰的视线在因未能明确说明的战场纪律问题"接受内部调查"和“荣誉退役"这两行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将履历表轻轻放在那些照片上,抬起眼。“你是想说,一个因纪律问题提前退役的陆军步兵,带着一身杀人的本事回到家乡,成了黑|帮家族的得力臂助,负责运输违法货物。”雷杰顿了顿,看向卡尔丘克:“你查到了他所谓的纪律问题是什么吗?”卡尔丘克摇头,镜片后的蓝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只是普通的违纪记录,事情反而简单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向一个不了解军方体系的人解释其中的微妙之处。
“军队内部调查很常见,但通常仅仅因为纪律问题,就让一个正值服役期,有实战经验和功勋的特种部队成员提前退役,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罕见。
他看向雷杰,“更不寻常的是,即便如此他得到的仍是荣誉退役。这意味着,在官方定性上,他并非因不名誉行为被驱逐。档案里有标记,却又保留了亿面,这通常说明真实情况不便公开,但又必须让他离开。”卡尔丘克没有继续深入解释军队内部的问题。他只是想提醒雷杰,汉斯古奇本人,同样是一项需要警惕的危险。“我以为权车利提醒过你,"卡尔丘克继续说道:“关于汉斯的退役内情,他掌握情报的深度,理应比我早,但选择不向你提及这些细节,应该有其他考量。卡尔丘克将未尽之言隐在了平静语气之下。事实上,当权车利联系他,告知雷杰正以伪装身份接近阿尔乔姆时,卡尔丘克的第一个念头是以官方的名义将雷杰要过来,强行中止这场充满危险的行动然而当时他无法确定雷杰与权车利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是纯粹的工具,还是保有自主意志的合作者,他按捺住了直接干预的冲动。而此刻,通过这场时隔多年的面对面交流,卡尔丘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眼前的雷杰,依然是那股熟悉的韧劲与冷冽。他并非权车利手中的棋子,因为某个政治任务而涉险,他是因为自己的“私事"主动走进了风暴眼。
这很重要。
有些界限,有些规则,某些领域内心照不宣的残酷逻辑,并非人人都需要,或完全洞察。既然雷杰是带着明确个人目的潜入,那么卡尔丘克决定将自己已知的事实摊开,把评估风险与制定行动方案的自主权交还给行动者本人。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后视镜中雷杰的脸上。四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那张面孔上留下驯服的痕迹,反而磨砺出了更深的固执。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片刻,卡尔丘克再度开口,声音压低,带着郑重的交换意味:“我可以把手上所有关于古奇集团的调查资料,包括一些未公开的线索,都提供给你。”
蓝眼睛牢牢锁住镜中那双黑眸。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私事,具体指的是什么。你的目标到底是谁,又想到达哪一步。”
雷杰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吐出两个名字。“西莱夫古奇,科赫古奇。”
“我的目标是他们二人,可只是简单地让他们消失,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们失去在古奇家族中的地位,失去赖以嚣张的一切倚仗,被阿尔乔姆彻底抛弃。“然后,再和他们两个人,慢慢算清旧账。”雷杰的意图很明显,最后两人的结局只有死亡。他就如此大方的告诉了卡尔丘克,告诉了现任莱斯市的警察局局长。如同杀人犯在提前自首。
“你会阻拦我吗。"雷杰问。
询问的同时,雷杰已经有了答案,卡尔丘克肯定会阻止他的,鉴于厄瑞波斯发生的过去。
眼前的Alpha虽然性格让他不喜欢,但在案件上却又着秉公执法的执着。然后,卡尔丘克并没有回答,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雷杰听见后认为问题与眼前的复仇计划无关,但却不想回答。卡尔丘克说:“那么,对于权车利,你又是怎么看的?”他没有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也没有问“他是否支持你的行动”。他问的是“怎么看",一个更主观,也更需要雷杰剖开部分内心去回答的问题。雷杰又眨了下眼睛,低下头。
答案早已存在,只是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寄养人。”
“你可以把他当作我在瑞法州,选择的寄养家庭。”雷杰开口,声音比刚才谈论古奇兄弟时少了几分尖锐的恨意,多了些难以辩明的复杂。
“他给了我一个身份,一个容身之所,一份调查的便利。没有他,我连走到阿尔乔姆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份给予,并非无偿,也并非全然透明。雷杰想起在伪造杰瑞身份的前一天,他交给权车利的承诺。【复仇后,我就是你的政治继承人】
他隐瞒了这件事情,只是抬起眼,与后视镜中卡尔丘克的视线相接。那双黑眸深处,是一种清醒。
“我利用他提供的资源和信息,完成复仇,他也乐意帮助我。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他是我目前必需的桥,但我不认为自己是他的卒。”至少,不完全是的。
雷杰在心底笑了一声。
“至于怎么看?我接受他的帮助,他有丰富的资源帮助我,就这么简单。”卡尔丘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雷杰的回答,让他心情有些糟糕。虽然说出来的话没有偏颇,都是中性词,但他能感觉到,雷杰对权车利没有警惕心。这种关系状态,对卡尔丘克而言是“危险",不利于后续可能的信息交换。有可能,他告诉了雷杰,雷杰反手告诉权车利。“明白了。“卡尔丘克最终点了点头。
他得到了想知道的东西,其实不需要再次确认,但卡尔丘克依旧继续追问:“那么,之前传言你是权车利的情人,是真还是假。”“你们上过床吗。”
面对当事人,卡尔丘克直白的问出那些桃色新闻,“之前你被转移到黑塔监狱,有人举报你是温罗尔的秘书长的情人,那件事情是真的吗。”“……假的。”
雷杰那个简短的"假的"落地后,车厢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卡尔丘克没有移开视线,他依旧透过镜片,牢牢锁着后视镜里雷杰的脸。他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方向盘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从前那个在审讯室里步步紧逼的探员,而非一个在提供帮助的潜在合作者。“哪一个?”
卡尔丘克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和权车利是假的,还是和温罗尔的秘书长是假的?或者,都是假的。”
雷杰皱起眉头。
“雷杰,我不是在探听隐私。但我们现在需要开诚布公。"卡尔丘克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要穿透座椅的阻隔,直接钉在雷杰身上。……都是。”
“很好。”
卡尔丘克满意的点了点头,终于不再追问这个令人不快却又必要的话题。他将注意力拉回更实际的层面。
“那么,回到汉斯和珍珠肉联厂。既然你知道自己是伪造身份接近阿尔乔姆,就更要小心,汉斯可能就是监督你的人,任何超出杰瑞这个人物设定的事情,对货物或路线的过度好奇,都可能让你成为下一个埃里克。”卡尔丘克递给雷杰一个手机。
“资料我会尽快给你,用这部手机,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系。我会找安全的方式和你接触。”
雷杰没有异议,谈话也到了尾声,他推开车门准备离去。夜风涌了进来。
“保持警惕,雷杰。“卡尔丘克在他下车前最后说道:“还有,抱…”抱歉曾认为你是帮凶,抱歉错过真正的凶手。雷杰推开车门的动作没有因为那句"抱歉"有丝毫停顿。夜风灌入车厢的呼啸声,短暂地淹没了卡尔丘克话音落下后的空白。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瘦身影只是略微停顿了半秒,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为浓郁的阴影里,很快,被交错纵横的巷道与斑驳陆离的霓虹残光所吞噬。卡尔丘克独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去拧动钥匙。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驾驶座的皮革靠背上看着雷杰身影一点点消失,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冰凉的皮质包裹上摩挲,指尖感受细微的纹理。随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带来细微的酸痛感,试图驱散连日熬夜堆积的疲惫和此刻的思绪。
然后重新将滑落鼻梁的眼镜推正。
卡尔丘克最终没有发动汽车。他闭上眼,将额头缓缓抵在了方向盘冰凉的车标中央。
一声极轻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
将所有事实叠加在一起,也未必能见到真实。他应该公开自己的身份,把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诉雷杰,让人远离权车利,远离古奇集团。可职责上,他没有。
大
雷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汉斯的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连标点都吝啬:
【这周不用来。)
发送时间是一周前的凌晨,就在他与卡尔丘克分别后不久。当时他刚刚回到家,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解开部分谜团的沉重,这条短信就像一盆冰水,不及防地浇了下来。
一周。
整整七天,汉斯没有出现,没有电话,没有新的指令。那辆沾满泥点的福特F150再也没有在清晨的加油站旁等候。珍珠肉联厂、史密斯费力的冷藏库、那些白色货箱单调的“滴”声……仿佛都随着这条短信被按下了暂停键。
阿尔乔姆那边,同样沉寂。
整整一周,没有召唤他去那间顶层公寓的邀请,没有关于“新工作”的任何后续安排,甚至连一条试探或闲聊的信息都没有。那个在台球桌旁展现出强烈掌控欲和隐秘激情的男人,似乎也随着汉斯的消失一同退入了幕后,留下雷杰一个人在突然空旷出来的时间里,独自面对逐渐滋生的疑虑和焦躁。
这一周,雷杰每天重复着看似规律却毫无实质内容的生活:起床,对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发呆,浏览新闻,在配备完善的健身房里消耗过剩的精力直到肌肉酸胀,然后在夜色降临时,凝视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尔丘克给的那部加密手机。
有一种奇怪感觉,仿佛他被孤立了。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雷杰的风格,尤其是在复仇的火焰日夜灼烧五脏六腑的时候。
短暂的“假期"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煎熬,一种无声的观察和考验。阿尔乔姆在等什么?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还是古奇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需要暂时冻结他这条新开辟的“线"?无论是哪种,雷杰都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第七天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光线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拉出长长影子。
雷杰站在窗前,换下了家居服,穿上了便装。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没有系领带。骨白色的头发被打理过,向后梳拢,这次他没有把长发扎起来,而是散发,凌乱的披散着。他拿起日常手机,调出阿尔乔姆的号码,编辑短信。措辞反复斟酌了几遍,删删改改,最终定格:【阿尔乔姆先生,晚上好。无意打扰。只是整理衣物时,发现了这个。似乎不太合我的尺码,但料子很好,扔掉太可惜了,你看该如何处理比较妥当?一-杰瑞】
附上的照片,是一件熨烫平整,但明显看得出被穿洗过的男士衬衫。浅蓝色细条纹,质地精良,领口和袖口有不易察觉的独特缝线细节。是那晚在阿尔乔姆的顶层公寓,雷杰离开时穿走的那一件。发送。
“咯一一”
雷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逐渐弥漫开来的都市夜色,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阿尔乔姆会认出它,也会明白这询问底下真正的意思。他在赌,赌那晚不止是性|欲的发泄,赌阿尔乔姆对他仍有超出“可用之人”范畴的,哪怕一丝的兴趣或掌控欲。
时间在尼古丁的气息和窗外流转的车灯中缓慢爬行。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指尖,雷杰才蓦然回神,将烟蒂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几乎就在同时,被扣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沉重。
雷杰走过去,翻过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阿尔乔姆古奇。
他没有立刻去接。
手机在玻璃茶几上持续震动,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固执地回荡,屏幕上“阿尔乔姆古奇"的名字随着每一次震动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诱饵。雷杰只是看着。
他斜靠在沙发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烟蒂灼烫后的细微刺痛。
看着那名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雷杰嘴角的肌肉慢慢地、一点点地向后拉扯。
那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某种捕食者在陷阱触发前,确认猎物踏入范围时露出的兴奋。
然后,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听。
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毫不犹豫地,向旁边一划。“拒接”。
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仿佛刚才那通来电从未发生过。
雷杰又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就着尚未完全冷却,残存着尼古丁焦苦气息的空气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他脸上残留的那点近乎挑衅的表情。他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唱,不成调子,更像是某种情绪释放后的余韵。
大约两三分钟,不长不短,刚好足以让被挂断电话的那一方经历从错愕到不悦,再到可能重新权衡的微妙心理过程。果然。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嗡鸣声比之前更执拗一些。这次,雷杰才咬住烟蒂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晚上好,阿尔乔姆先生。”
电话那头背景音极其安静,阿尔乔姆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和之前一样低沉听不出喜怒,“一件衬衫。”
他停顿了一下。
“料子是不错。”
阿尔乔姆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对衬衫本身的评价,还是另有所指。他话锋一转,问道:“这一周,闲下来了没出去找点乐子?”雷杰的心微微一提,这一周他确实没有出门。对方果然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
“突然没什么事做,是有点不习惯。“雷杰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自嘲,“正担心是不是之前哪里做得不够仔细,让老板不满意了。”“汉斯有别的事。"阿尔乔姆解释,像在说明不是雷杰的问题,随即,他的声音里似乎掺入了玩味的探究,“看来你不太适应空闲。”不是疑问句。
雷杰顺着对方的话说:“大概是在黄金骰子忙惯了,一下子静下来,反而有点空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笑,短促,几乎淹没在电波的细微杂音里,却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
“既然你觉得空,明天晚上,陪我出席一个场合,在琥珀厅。需要正装出席,衣服我会让人稍晚送过去。八点整,我到你楼下。”“明白,我会准备好。”
通话结束。
雷杰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微光熄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他却没有动,依旧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亮得惊人。瞧。
被动等待、焦灼辗转的一页,被他用一件洗熨过的旧衬衫,轻轻掀过。机会来了。
大
傍晚六点,门铃响起。
正常送货员都是按下电子门铃,但这次却是间隔规律的叩击。雷杰从窗边转身,赤脚踩过冰凉地板。他没急着开门,侧身贴近猫…不是预想中的送货员。
“怎么是他。”
门外站着的是汉斯。
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但此刻站在公寓走廊柔和的灯光下,黝黑沉默的身影却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双手捧着一个尺寸惊人的黑色礼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又回到在肉联厂执行工作时的冷漠。
雷杰拉开了门。
汉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沉甸甸的礼盒递过来。“阿尔乔姆让我交给你的。”
雷杰接过盒子,入手沉重。
汉斯没动。
“还有事?”
汉斯抬起眼,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雷杰,说出的话让人直皱眉头:“阿尔乔姆让我看着你换上,试一试。”
“只是一件衣服,明天宴会这么重要?”
雷杰向后退了半步,让出更大的空间,“进来吧。”汉斯迈步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像根柱子一样立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身形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通道,存在感强得令人不适。雷杰不再看他,捧着礼盒走到客厅中央,将盒子放在光洁的地板上。黑色礼盒,哑光暗红缎带。
他蹲下身,解开缎带。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高级织物混合着崭新皮革的气味散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来的酒红色。一套完整的西装,酒红色的。
雷杰面不改色地拎起西装上衣,对着光看了看,封装带里的衣服剪裁无可挑剔,就是颜色过于骚气。
而在衣服下面,还压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方盒。他取出下面压着的三个黑色丝绒方盒,在汉斯沉默的注视下,将它们在地板上一字排开。
第一个盒子,最小。
他打开,黑色丝绒底座上躺着一块腕表。
极简的铂金表壳,表盘是深邃的午夜蓝,仅在六点钟位置有一颗反射火彩的黑钻。低调,却价值不菲,与骚包的酒红西装形成奇异反差。第二个盒子,略大。
他掀开,是一对耳钉。
同样是铂金底座,各自镶嵌着一颗与表盘上同款、但稍大一点的黑钻。雷杰的视线在这对耳钉上停留了半秒。
他拿起第三个,也是最大的盒子,入手沉甸甸。掀开盒盖。
黑色丝绒内衬中,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深色硅胶材质,流畅的造型,泛着类似肌肤的光泽,但顶端的金属部件冰冷提示着它的真正用途一一一个肛塞。
当彻底插进去后,尾部露出铂金镶钻的蝎子造型,蝎尾弯钩上的碎钻,与旁边丝绒盒里的耳钉一模一样,同系列,同款设计。操!
一声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粗哑咒骂,被吞咽回去。雷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极具侵犯和羞辱意味的配件,更不用说开门时汉斯的传达。一一阿尔乔姆让我看着你换上,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