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祸16(1 / 1)

第140章狼祸16

雷杰陷在阿尔乔姆客厅中的沙发里,指尖捻着一份摊开的《星闻速递》。酒红色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身上是阿尔乔姆的一件黑色丝质睡袍,腰带松垮系着,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膛上更多新鲜的痕迹。吻痕、指甲的刮痕,还有后颈腺体上已经凝结的齿痕咬伤,被睡袍领子半遮半掩。

他微微偏着头,晨光恰好照亮他的英俊的脸庞,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倦心\〇

除了《星闻速递》,面前玻璃茶几上还散乱铺着其他几份报纸和杂志。《都市警哨》标题严肃,《莱斯花边》的封面则直接放了一张经过严重打码,已经看不出车内人影交叠在做什么的照片,旁边配着巨大惊悚的红色标题。佣人送来黑咖啡和简单的早餐,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一切都非常安静,只有雷杰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用如此多的语言报道。阿尔乔姆从主卧的方向走出来。

他已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衬衫,黑色休闲西服裤。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对灰蓝色的眸子,让晨光一照,颜色倒稀薄了,越发衬出底下那点浅淡的蓝。

他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径直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而是倚靠在沙发宽阔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雷杰,以及他手里那一叠版面张扬的新闻。然后他的视线开始迁移,缓慢游走,如同暗室里显影液的流动,它越过肩膀的弧度,停驻于雷杰的后颈。

睡袍的布料在那里微微敞开,半掩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昨夜他亲手为人涂抹酒精的气味似乎还悬浮在记忆的空气中,冰凉刺鼻,带着某种徒劳的洁净感。

Alpha无法标记Alpha,这个事实三岁孩子都知道,像一道透明的墙,立在所有气息交融的可能性之间。没有信息素能够停留,没有归属的气味可以镌刻,只有皮肤之下真实的伤口,证明着某种负距离的接触。但他们的确那样做了,不是吗。

阿尔乔姆反问自己。

深思在静默中显形,最后,他的目光终于抬起,如同结束了一段漫长的阅读,缓缓移向雷杰的脸。

“睡得如何?”

声音沉在咖啡的余温里,像一句探入水面的测绳。雷杰从报纸上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接住阿尔乔姆的视线。“托您的福,没做噩梦。”

报纸被轻轻搁下,主人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雷杰身体向后靠去,更深地陷进沙发的怀抱,仿佛要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份柔软,姿态舒展得近乎慵懒。“这些玩意,我建议你看看,"他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报纸杂志,“可比昨晚的拍卖会有趣多了。”

昨夜,在被阿尔乔姆带离那片喧嚣的停车场后,他收到了权车利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来得迅速而简洁。

【消息已全面封锁,无后续扩散。】

十几分钟后,第二条信息又缓缓渗入屏幕,带着更深的盘算。【堵不如疏,我会适当释放一些边缘消息,转移焦点。】【放心,你的身份不会暴露。】

权车利动作够快,但权势滔天的州长大人也不能命令所有人成为残疾人,他选择只堵住一半的嘴。

雷杰心中泛起笑意。

他能从那些铺张的文字里嗅出权车利刻意倾斜的庇护。他的名字被彻底抹去,只化成一个代号"J"。

然而按联邦的拼写惯例,“ZERE"该是"Z"才对。连这样的小细节,权车利都刻意扭转,将探究的目光引向歧途。

雷杰平静的视线从阿尔乔姆脸上移开,眼睫垂下片刻,再度抬起时,眸中已漾开一片真挚的笑意。

“也要感谢你。”

一一昨夜,停车场。

车门刚推开一道缝,光就劈了进来。不是一道,是十几道,几十道。白色闪光灯一片接连一片,填满了每一寸空气。视野里只剩下炫目的惨白和疯狂闪烁的黑斑。快门声重叠在一起,响成一片的询问对话,分不清字句,只汇成一片嗡嗡的轰鸣,持续地撞击着耳膜。

雷杰眯起眼,视网膜残留着光灼过的刺痛。他本可以抬手用直接的武力方式让这群狂热的记录者瞬间安静,但那是最拙劣的答案。然后,阿尔乔姆出现了。

一件厚重的大衣突如其来地笼下,隔绝了所有癫狂的光线与窥探,将他拖入一片带着体温和冷冽须后水气味里。

世界在瞬间被隔绝成一片黑暗的、充满个人气息的茧房。几乎是半挟持,他被安全带离了那片失序的现场。一路无言。

回到阿尔乔姆的私人住所,他已经做好审问怀疑,或者更糟的事情,但阿尔乔姆只扔给他一件柔软的睡袍,抛下一句"明天谈",便离开了。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擅长这个。“阿尔乔姆抿了一口咖啡,转移了话题,“看起来权车利还对你有好感,处理这些新闻时,没有顺手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雷杰无所谓的笑了笑:“是这样吗。看来州长先生觉得,让我变成一个神秘的受害者,对他、对大家都更安全。”

他轻巧地将自己从“"被庇护者"的位置上摘开,假装那不过是权衡利弊后最寻常的棋子摆放。

阿尔乔姆没接话。

咖啡杯被搁回茶几,杯底碰出短促的一声"嗒",像按下秒表。他突然俯身,手臂撑在雷杰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雷杰困在他身体与沙发之间。

距离消失了,空气被挤走,只剩下彼此呼出的热气和身体散发的无形压力。阿尔乔姆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变得认真严肃,“那么,现在轮到我们谈谈了,杰瑞。昨晚停车场里,你和卡尔丘克的故事,我要听你的版本。一字不漏。”

房间里的光线都沉了下来。

雷杰没有躲闪,他甚至迎着目光,稍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让睡袍领口滑开,暴露出脖子上新鲜的伤口和底下那些更旧的痕迹,一览无余。“我的版本很简单。”

雷杰开口,眼睛却死死盯着阿尔乔姆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你让我去敬酒套近乎。我去了,没机会。后来拍卖开始,你搂着我看戏。“他停了一下,舌尖舔过下唇,留下一点湿痕。“再后来,我去洗手间。出来时在去后勤区的走廊那边看见他了。”

“看见他什么?"阿尔乔姆的气息喷在雷杰额头上。“看见他和两个穿得像内部保安的人在拉扯。动作不客气,不像聊天。”雷杰说得不快,用词小心,像在回忆一个模糊的画面。“他脸色很差,胳膊吊着。我认出他,想起你让我接触,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机会?”

“对。”

雷杰点头,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古奇先生的新欢,如果能帮上受伤的警察局长一点小忙,说不定能打开局面,让你刮目相看。毕竞,你看起来对他特别关注。”

他说“关注”时,语调微妙地拐了一下。

“所以你就走过去了。"阿尔乔姆陈述,手指擦过雷杰耳廓,似有若无。“我走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雷杰微微蹙眉,像是在斟酌用词,“他当时看起来不太对劲,比在台上时更糟,呼吸很重,有点站不稳。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雷杰模仿着卡尔丘克那种冷淡短促的语气,“帮我离开这里。”阿尔乔姆的手指停在雷杰耳垂上,捏了捏,“你就帮了?“声音很轻,却像钢丝慢慢绞紧。

“为什么不?”

黑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野性,“我觉得我能处理。而且,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是你想要的事情,了解这位局长大人到底在搞什么,他显然遇到了麻烦,不是吗?掉下来的灯,还有那些不想让他好好去医院的人。”完美的谎言,半真半假。

甚至暗中迎合了阿尔乔姆对卡尔丘克的兴趣和可能存在的试探意图。雷杰心跳平稳,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他隐瞒了下药的事,隐瞒了求救短信,隐瞒了尤金,把一切都包装成一次鲁莽想往上爬的“投机”。阿尔乔姆沉默地凝视着他,时间被拉长。

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要穿过瞳孔,直接看到他脑子里去。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突然,阿尔乔姆笑了。

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和别的什么低沉东西的笑。他撑在沙发上的手滑下来,落在雷杰肩头,然后顺着敞开的睡袍领口,径直探了进去。掌心心直接贴上雷杰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底下那颗平稳的心跳。“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冒险家,"阿尔乔姆的嘴唇贴近雷杰的耳廓,声音压低成气音,带着烫人的热度,“还是……一个看见更大机会,忍不住想两边下注的投机鬼?”

他的手指在雷杰胸口画着圈,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知道么,杰瑞,这套说辞很聪明,几乎天衣无缝。但有时候,过于完美的故事,反而让人想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的另一只手也抚上来,捧住雷杰的脸,拇指用力碾过他的下唇,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信息素开始失控地漫出来,冰冷呛人的灰烬味变得浓烈,混进一股纯粹侵略性的Alpha气息。

雷杰没有动,任由他摆弄,只是黑色瞳孔微微缩紧。他自己的信息素也隐隐浮动,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空气变稠,暧昧。

“我哪边都不是,"雷杰终于开口,声音被阿尔乔姆的拇指压得有点含糊,眼神却明亮真诚。

“我就是你的杰瑞,昨晚是,现在是。你要觉得我错了……"他停顿了一下,舌尖快速舔过被摩擦得发红的唇瓣,“随你处置。”这句话,像驯服,又像挑衅,是扔进干草堆的最后一点火星。阿尔乔姆的呼吸粗重了一分,他不再说话,猛地低头,吻住了雷杰的嘴唇。不是昨晚在花园里那种表演性的炫耀之吻,是凶狠掠夺,带着强烈审查和占有意味的入侵。他的手用力扯开睡袍的腰带,布料滑落,露出雷杰布满痕迹的身体。

雷杰闷哼一声,没有抗拒,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阿尔乔姆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梳理整齐的短发,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这是默许,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晨光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扭曲变形。

就在阿尔乔姆的手顺着雷杰的脊柱下滑,睡袍彻底散开,肌肤大面积相贴,体温和气息疯狂交缠,一切即将滑向更失控的深时……叮咚!

门铃响了。

叮咚!

又是一声。

阿尔乔姆的动作猛地顿住,压在雷杰身上,额头抵着雷杰的肩膀,沉重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灼热而不满。

雷杰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黑眼睛望着天花板。门铃声停了。

几秒后,大门的电子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识别通过。厚重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平稳沉重,毫不避讳地径直走向客厅。阿尔乔姆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顺手将滑落的睡袍拉起来盖在雷杰身上,自己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衬衫,转身面向来人。汉斯站在客厅入口。

还是那身黑背心迷彩裤,皮肤黝黑,肌肉块垒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褐色的眼睛像两颗磨过的石头,先扫过衣衫不整,脖子带伤的雷杰,然后落在阿尔乔姆身上。

“早,阿尔乔姆。”

汉斯没有任何寒暄或歉意,“昨晚你说的,让我今早带他开工。”他的目光转向雷杰,意思明确。

快起来,收拾出发。

晨光里,浮尘重新开始飘动。沙发上,雷杰慢条斯理地拉好睡袍,系紧腰带遮住一身狼藉。

他抬起眼,和汉斯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转向阿尔乔姆,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它像是在说:看,你自己派人打断的。

雷杰从沙发上起身,姿态称得上从容,仿佛刚才被压在沙发上,几乎要被拆吃入腹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早,汉斯。”

他说的十分愉悦。

随后,雷杰没有等待回应,径直走向卧室方向更换衣服。阿尔乔姆站在原地,看着雷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又转向汉斯。他脸上的表情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那层稀薄的灰蓝,沉淀得更深了些。“按照昨晚说,今天让他负责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