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双鱼6
雷杰独自躺在病床上,没有立刻动作。他盯着天花板,眼中情欲的迷雾迅速散去,只剩下清醒。
这几年,时光果然没有虚度。
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泥泞与算计中摸爬滚打,学会了武装和交易。他无声地咧了咧嘴,这样也好。
短促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这笑声有些突兀,带着点自嘲,又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个关节的释然。
他想起法切蒂刚才说的话,教导他要学会依赖,要学会暂时借力,乃至审时度势的低头服软。
他不会吗?
与其说是不会,倒不如说在这几年的生存中,他早已对此驾轻就熟。如果把眼下这一切放到四年前,搬到纽廉港那个一身戾气,只会玩命的雷杰身上,,法切蒂还会向他伸出手吗?权车利会多看他一眼,给他踏入权利世界的机会吗?
还有阿尔乔姆,会允许他这样危险而不稳定因素靠近吗?雷杰抬起自己能动的那只手,在眼前缓缓张开,又合拢。自己倒是,越发像个人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雷杰刚做完例行检查,护士换完药离开不久,病房门被敲响。“进。”
他靠在床头,正在用单手费力地摆弄手机。吃饭喝水都没有问题,反而是用手机时,一只手不好操作。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这几天见到的熟人,而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Alpha几乎堵满了门框。
米白色的工装裤,黑色短袖下贲张的肌肉将袖口撑得紧绷,寸头,面容硬朗,眼神沉静。
魏东东。
雷杰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真实的惊讶:“没想到会是你。”他对这人观感不错。
魏东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法切蒂先生让我来。”
他言简意赅,走到床边,将手里一个保温餐盒放在床头柜上,“我自己炖的汤,对伤口恢复好。”
“谢谢。”
雷杰点点头,目光在魏东东脸上转了一圈,四年时间让这男人没有变模样,倒是更黑了一些。
“厄瑞波斯之后,就没怎么见了。”
“嗯。”
魏东东目光扫过雷杰肩上的绷带,“伤怎么样?”“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就是得躺一阵子。我现在需要个帮手,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雷杰笑了笑,“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几句交流间,他注意到魏东东的气质比之前更沉稳内敛,有种经过锤炼的厚重感。
“跟着法切蒂先生办事。"魏东东的回答依旧简短,“比之前接触的事情多,也复杂。”
真奇怪,两人相处有种熟稔。
明明他们不算朋友,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共享过一些秘密和暴力时刻。“你呢?"魏东东反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法切蒂让他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总不可能是让他来叙旧的。“在等等,最多两天,我想知道古奇集团会做什么。”魏东东也没再追问。
他看了一眼雷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法切蒂先生有安排。”
“我的车就在病房楼下,我会在车里等着,有事情联系我。”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
下午,雷杰发现了一点变化。
之前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市警局警察,换班后没有再出现。走廊外变得安静,只有医院本身的医护人员偶尔走动。
也不知道是谁把人调走了,暂时没有人联系雷杰。傍晚时分,魏东东去而复返。
这次他没有带东西,只是站在床边,脸色略微凝重。他开门见山道:“有新消息,古奇家今天上午举行了家族宴会,阿尔乔姆把核心成员和一部分重要的生意伙伴都叫去了。”雷杰瞬间有了兴趣。
“然后?”
“宴会上发生了冲突。”
魏东东打开手机亮出了几张照片,“据我们安排在附近观察的人说,听到里面有很大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后来抬出来两个裹着布的东西,装上车运走了。布下面在滴血。”
“对外怎么说?"雷杰问。
“突发心梗,急救无效。”
魏东东嘴角扯动了一下,这个回答他自己都觉得太假。“两个人都是这个原因,消息压得很死,参加宴会的人都被叮嘱过了。但当时有人瞥见,抬出来时,布没裹严实,露出的部分不像是自然死亡的样子。”魏东东:“法切蒂先生让我告诉你,这是阿尔乔姆在清洗内部,厄瑞波斯的事情曝光后,古奇家族内部必然有分歧,有恐慌,也可能有想趁机脱离或者告密的人。阿尔乔姆用最直接的方式稳住局面,同时也铲除了潜在的麻烦。“科赫和西莱夫呢?"雷杰追问,“他们也在宴会上?”魏东东点头,“在,他们最后和阿尔乔姆一起离开的。”雷杰靠回枕头,开始思考。
看来兄弟间感情很好,阿尔乔姆保下了他那两个麻烦的兄弟。“还有一件事,"魏东东继续道,“官方消息出来了。针对科赫古奇和西莱夫古奇在厄瑞波斯州涉案部分的起诉书已经提交,下周一第一次开庭审理。”雷杰立刻问:“罪名是什么?”
“非法处理人类遗骸、商业欺诈、偷税漏税。”魏东东报出几个词,“都是轻罪,或者很容易辩护减刑的罪名。就算所有指控成立,数罪并罚,预估刑期不会超过两年,而且很可能缓刑,或者很快假释。”
雷杰嗤笑一声,这和没有罪名有什么两样。但他也提前想到了,联邦就是这样,舆论风暴再大,最终落到法律条文上,总能有办法轻轻放下。
这背后,也许有权车利提到过的“陆家"在运作,还有古奇集团强大的律师团,更或者是各方势力博弈妥协的结果。
两年……甚至可能不用坐牢,想到树林里那个夜晚,雷杰胸口涌起一股暴戾的恶心感。
即使心里有预期,也不让人愉快。
魏东东看着雷杰阴沉的脸色,道:“法切蒂先生说,这只是开始,舆论压力还在,他们不可能完全脱身。”
雷杰:“但想靠司法系统钉死他们,很难,不是吗。”法律的公正有时跑不过权力的车轮和金钱的润滑。无形之间,他有了模糊的计划。
他要离开这里。
雷杰掀开被子,动作有些吃力地挪到床边。“你做什么?“魏东东问。
“我要去洗澡,收拾一下。“雷杰皱眉,左臂无法用力,单手行动不便。哪有伤口未愈合就要去洗澡的病人,但魏东东没说什么,看出雷杰的真实意图后,转身走进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拧干的热毛巾出来,递给雷杰。“先擦一擦吧。”
雷杰接过,用右手粗略地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干脆脱掉了上身的病号服。魏东东看着雷杰,转身又端来了一盆热水,然后沉默地退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雷杰抬起右手,小心地避开伤口,用湿毛巾慢慢擦拭身体。毛巾泅湿,水痕划过胸膛的沟壑,又顺着腹肌的轮廓向下淌。雷杰垂着眼,动作不紧不慢。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身子镀成蜜色,每一寸肌肉都覆着薄而匀称的皮脂。
水珠滚过腰侧,没入裤腰边缘。
雷杰洗了一遍毛巾,又开始擦拭后颈。
最后,他把毛巾扔进盆里,从床边拿起魏东东放在椅背上的衣服。想得很周到。
雷杰单手穿进去,右臂套上袖子,左臂只能虚虚拢着,没敢用力。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指尖偶尔擦过紧实的腰腹,压出一道浅浅的衣褶。
衬衫领口敞开两粒,锁骨半掩半露。
他抬手拨了拨被水泅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目舒朗,不像刚受过枪伤的人,倒像只是午后小憩醒来,正准备赴一场重要的约。衣服刚穿好,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雷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阿尔乔姆"的名字。
深吸一口气,雷杰接起电话,佯装刚睡醒般的朦胧:“老板?”“杰瑞。”
阿尔乔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感觉怎么样,汉斯跟我说了,联邦的鬣狗还在围着你转。”
“好多了,就是胳膊动起来疼。”
雷杰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里带着点情人间的抱怨,“那些探员问来问去,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问题,烦死了。老板,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阿尔乔姆低低地笑了,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耐心点,亲爱的。让联邦的人走完他们的流程。你安全待在那里,反而更让我放心。”
“老板,你怎么样,还有科赫和西莱夫先生他们。”“我很好。”
阿尔乔姆的语气从容不迫,“至于我那两位兄弟,他们惹的麻烦,自己会去面对。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他说"公正的裁决"时,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好,“雷杰松了口气似的,“我担心死了。老板,等你处理完这些事情,我……我想见你。”
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缠绵缱绻。
阿尔乔姆喜欢雷杰用这副语气和他说话,承诺道:“很快,亲爱的。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小杰瑞留下什么后遗症。想要什么,就跟汉斯说,或者直接打给我。”
“嗯,我知道了。”
雷杰应道,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才挂断电话。